陪伴

文|安 寧

一

在花店，女兒阿爾姍娜看中了一盆多肉植物玉露，堅持要買。這盆多肉的確很美，葉的表皮薄如蟬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以至于起初我以為這是一盆假花，直到在阿爾姍娜的要求下輕輕觸摸了一下它柔軟透明的葉片，這才相信世間還有如此神奇的植物。

回來的路上，阿爾姍娜小心翼翼地捧著這盆多肉，其間還因為漏了一些沙子著急了起來。她不停地嘟囔著：“媽媽，你看它多可愛啊，誰見了它，如果不想買回來養著它、好好照顧它，一定不是一個好人。”又說：“等我睡著的時候，它會和窗臺上我養的辣椒西西結婚的吧？它們結了婚，會做什么呢？”還問：“它一定來自沙漠。那個去沙漠的人遇到它，將它采了回來，它來到我們的城市會不會孤獨啊？”

我一路很認真地回答著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仿佛我跟阿爾姍娜和水晶多肉一起，住進了一個神秘的童話王國。

二

天冷，路面結了冰，走在路上的人們全都變成了矮腳的鴨子，小心翼翼地伸長了脖子，嘴巴微微張著，一副隨時要“哎呀”叫出聲來的樣子。踮著腳，膽戰心驚地仿佛在跨越雷區，生怕自己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阿爾姍娜蹲在地上，拉著爸爸的雙手，興高采烈地滑起了旱冰。不過，三個人的目的地是人民醫院，因為阿爾姍娜連日來咳嗽、發燒，吃了藥始終不見好，我們便帶她前往醫院問診。出于對醫院的恐懼，在家時阿爾姍娜重復了快100遍“我不要打針”，可出門后一路上她卻開心得像一只小鳥，仿佛這是一次有爸爸媽媽陪伴的幸福遷徙。她牽著爸爸媽媽的手，時而自由地滑翔，時而蕩起秋千，時而嘰嘰喳喳地問千奇百怪的問題，比如：云朵和太陽誰更厲害？小鳥在冬天怎么覓食？雪人為什么會消失？醫生為什么穿白大褂……

“可憐的阿爾姍娜，只有要去醫院看病了，一天到晚忙碌不休的爸爸媽媽才能有空一起陪她。”愛人有些愧疚地感嘆道。

我聽了后什么也沒有說，只是看著在醫院里歡天喜地的阿爾姍娜，鼻子酸酸的。

三

“下雪了！”阿媽一進來，就拍打著羽絨服興奮地喊道。

我一步跨到窗前，看見外面一片漆黑，昏黃的路燈下，隱約可見零星的雪花在慢慢飄落，因了樓前寂靜無人的庭院，雪花看上去有些抒情，仿佛它們想要將黑暗中的大地看得更清晰一些。于是，那飛翔的一小片白色猶如天空降落的精靈，緩慢，纖弱，卻如螢火蟲般閃爍著細微的光。

阿爾姍娜也飛奔過來，踮起腳尖，扒著窗戶努力地向外看。

“媽媽，去年飛走的雪，又飛回來看我們啦！”

我想起冰箱里那杯去年冬天儲存的雪，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它們飛到哪里去了呢？我一直不解，不承想，阿爾姍娜無意間給了我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