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清風，也是朗日

袁秋茜

清晨醒來，推窗而望，香樟樹在微風中綠意盈盈，陽光如水般照在紅色磚瓦上，讓我想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心境一下子變得寧靜、曠遠。

這樣的風景實在是太撫慰我的身心，讓我近來的疲憊和消沉都化作一縷煙，隨風而去。鄰家阿姨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從屋里出來，她的小孩和愛人早就動筷子了，吃著桌上的涼拌黃瓜和花生米，一家人聊得很歡快。煙火日常，暖心暖肺，在這個尋常的早上，我看著他們，感受著平凡人間的美好。

我燒了一壺開水，泡了一杯茶，秋桂的香氣在杯中氤氳，喝一口唇齒間有詩意蔓延。另外，我還在電飯煲里蒸了燒賣，等著它熱氣騰騰呢。搬家后，我想著一個人要好好生活，于是買回來一些半成品的包子、燒賣等，結果每天急匆匆地去上班，也未曾在家里吃過幾次早飯。今兒難得如此悠閑，等水“咕嘟咕嘟”燒開，等燒賣的香糯味散開，我等到的是愉快的秋日慢時光。

吃完早飯，我收拾著家里的衣服，換洗了床單被套，還洗了鞋。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不由得哼起小曲兒，享受著勞動的過程。以前在家看母親洗衣做飯，忙前忙后，覺得她活得很累，但她常常面露笑容地對我說：“丫頭啊，干家務活兒可以釋放壓力，不用想那么多，你在外工作累了可以試試。”當時，我對母親的話不以為意，如今自己做了，才知道洗洗刷刷中也有快樂。

我將洗好的衣物拿到天臺上去曬，發現了自然送給我的禮物，那就是溫暖的陽光。它是那么柔和，那么純凈。我站在陽光下，身體就像是裹了一條羊絨的毯子，暖和無比。我閉著眼睛感受光的溫度，完全放空腦袋，人就猶如漫步在林間花叢中，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聆聽著清脆的鳥啼，與自然無限貼近，與喧囂無限遠離。原來曬太陽是這么美妙，可以將發霉的心情曬一曬，可以讓僵硬的身體舒展開，萎靡的人在陽光下會獲得生機和活力。

我站在天臺上望向遠處，視野更開闊了。我可以看見遠處的群山和綠樹，可以看見無際的藍天，還有飄浮的白云，它們離我很遠，又離我很近。“白云升遠岫，搖曳入晴空”，好天氣給人帶來好心情，我覺得自己輕盈了許多。在上海這座繁華的城市工作，我很多時候會覺得要不停地奔跑，努力向前，才能有好生活，于是背負了一些包袱，讓自己不快樂。可誰承想，就這樣一個破舊的天臺，它擁有無數人向往的東西。它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享受著清風的吹拂，享受著天空的遠闊，最重要的是它享受著真實的自己。沒人會去要求它、鞭策它，破就破吧，不必金碧輝煌，不必富麗堂皇，長著狗尾巴草、蒲公英就挺好，有貓咪偶爾上來睡個午覺就挺好，讓疲倦的人兒能上來放松下就挺好……

與世無爭的天臺給了我一處心靈棲息的好地方，我回屋拿了遲子建的散文集《也是冬天，也是春天》，又跑回天臺，選了靠近香樟樹的那一側坐下，讓陽光透過樹葉照在書上，一字一句在我眼前跳舞，向我敘說人間的故事。我看著看著，忽然明白，何須勞心勞力地去追尋好時光呢？好時光不就在當下嗎？我滿心歡喜享受的此刻就是千金不換的好時光啊！

偷得浮生半日閑，讀書喝茶真自在。我愿沐浴著陽光，捧著書，與清風朗日相擁，做個幸福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