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軍公路開通的一段往事

◇ 介子平

1919年底，山西省公署頒發(fā)了《山西省全省修路計劃大綱》。修建的第一條公路，以太原為中心，南至平遙，北抵忻州，全長213公里，1921年4月1日開工，當年年底即建成。接著修建“黃河公路”，東起平遙，經(jīng)汾陽、離石，止于柳林軍渡。由美國紅十字會捐助賑災款27.1萬元，美國咨詢委員會捐助25萬元，山西旱災救濟委員會捐助15萬元，共計67.1萬元，由汾陽基督教公理會承辦，采取以工代賑的辦法修筑，紅十字會國際救援委員會專門從美國陸軍借調(diào)史迪威少校，擔任公路建筑總工程師。

1921年汾軍公路落成第一次開車式

公路分兩段修筑，一段是從平遙到汾陽，一段是從汾陽到軍渡。汾陽到軍渡段被稱為汾軍公路。經(jīng)過5個多月的施工，1921年11月2日汾陽至軍渡段建成通車，并在汾陽縣城舉行汾軍公路落成開車紀念會，閻錫山特派代表南佩蘭、崔文徵，偕同時任山西路工總局局長趙友琴，山西大學堂校長王猷臣及工程師數(shù)名，并邀請中外來賓參加。之后，乘車行走全程，沿途驗查。

在臨縣磧口教書的成毓琛，專程前往柳林，目睹了此一盛況，并寫下了《歡迎南崔二處長記》。崔文徵，即崔廷獻，壽陽人，時任“六政”考核處處長；南佩蘭，即南桂馨，寧武人，時任警務處長。

“是日居民輟業(yè)擁彗，商家懸燈結(jié)彩”“紳商學界，歡迎于道，乃聽候竟日，未獲其來。至夕聞已至離，定于明日早來”，翌日“旭日初升，則見各代表禮服，各學生制服，齊集汽車道旁，以俟二處長至，仍如二日之號聲歌聲，上震于天，國旗校旗，下幡于地”，雖無車馬羽儀，卻也相當隆重。“待至上午十鐘，遙望汽車，如風而至，中外來賓，多未下車，惟二處長望見人民歡迎，即下車步行。迨各界行敬禮畢，因去軍渡無暇，將兼座訓詞，托中陽王縣長為人民演講，即乘汽車而去，約三四小時，復又返柳林，各界歡迎，如來時，又攝影以送往云”。何以如此誠摯，因為通路后，“將來柳林交通便利，各業(yè)發(fā)達，商賈土著，均受其益”。

此路貫通，柳林商賈便利不假，磧口吳城一線從此衰落。舊有“馱不盡的磧口，填不滿的吳城”之說，河套及陜甘物產(chǎn)河運至磧口上岸，再經(jīng)吳城轉(zhuǎn)運晉中各縣。1926年12月，由當時的山西省教育廳出版的《商業(yè)課本》第1冊第28課《磧口》云：“磧口所來去的貨物，約計如下：南路，來貨無，去貨小米、麥、豆。北路，來貨油鹽、鄂套堿、雜糧，去貨無。”

有一文見于1922年介休普通書局印行的《初學作文范本》。作者無考，臨縣本邑臨泉人，“自民國元年應磧口高小校之延，擔任國文、修身等科”教師。從文風推測，應是位老先生。文之起首即云：“非有所樂而不歡，非有所敬而不迎。然則歡也迎也，必其人可法可遵也。”陳詞濫調(diào)，與內(nèi)文無大關(guān)聯(lián)。又云兩位處長：“入關(guān)有年，佐兼座閻公，治理山西，俾吾省晉政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為民國之模范省，南崔與有勞焉。”因地及史，敘行述志，伸展議論，多顯媚意，文字不夠克制。

另一文《游靈泉寺略記》便自在得多，文中寫道：“磧之南有靈泉寺，離石官寺之冠也。予夙欲一游，以課忙不果，十年三月十日，乘星期之暇，偕諸同事，及諸生游焉”。文中諸如“至秋鳥歸山，端陽花信，以時未至，而不得真相；翠柏云屏，柏抱蓮盆，略具形跡，也有可賞。惟孟門煙雨在晨，時已過也，黃河晚渡在夕，時未至也”句段，既閑新聲，復曉古體，文質(zhì)半取，風騷兩挾，視覺化建構(gòu)之上，俱有筆致，出自一位鄉(xiāng)村教師之手十分難得。

史迪威將軍的女兒曾于1988年將父親的修路日記及相關(guān)圖片，寄回山西，又一次印證了鄭振鐸先生所言“史在他邦、文歸海外”。已逝年月，火中灰燼，汾軍公路開通一事，不過百年，文獻凌替，各種資料已難以對證，此文資料或有留存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