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俐,黃呼爾勵,孫 寅,陳妙儒
(1.溫州大學,浙江 溫州 325035;2.溫州市經濟建設規劃院有限公司,浙江 溫州 325000)
自2013 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經過夯基壘臺與不斷發展,共建“一帶一路”成了我國參與全球開放合作、改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促進全球共同繁榮發展、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中國方案。隨著高質量建設“一帶一路”的不斷推進,境外貿易合作區作為中國企業國際化的關鍵平臺,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良機。溫州在合作區建設方面走在前列,目前擁有6個國家級和省級合作區,其中3個為國家級,成為國內擁有最多國家級合作區的地級市,也成為“地瓜經濟”藤蔓海外延伸的重要平臺。在當下錯綜復雜的貿易環境下,合作區將進一步發揮其作為國內企業向海外拓展的重要平臺的作用。近二十年的實踐已經形成“溫州經驗”,總結“溫州經驗”可以為全國合作區建設提供借鑒。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不斷深化,境外經貿合作區(以下稱為“合作區”)作為幫助企業“走出去”的重要平臺,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在政府引導下,中國企業在海外投資和建設合作區,其中企業作為主要的投資和經營方,依靠市場化的運作方式,目的是實現互利共贏。溫州先行快行,充分借助合作區平臺實現過剩產能轉移、國際市場拓展,目前擁有6 個合作區(見表1),其中國家級3 個,成為擁有國家級合作區數量最多的地級市。2006 年由康奈集團有限公司牽頭建設的俄羅斯烏蘇里斯克工業園獲得第一批國家級境外經貿園區立項。目前,溫州已在俄羅斯、越南、烏茲別克斯坦建成3個國家級境外經貿合作區,在塞爾維亞、烏茲別克斯坦、印度尼西亞建成3個省級境外經貿合作區,均位于“一帶一路”沿線。6個境外經貿合作區在生產經營方面均已初具規模,據溫州市商務局提供的數據,園區總投資3.89億美元,規模總面積14.89km2,入駐企業總計233家,近三年年均帶動進出口額近10 億美元,為所在地創造了17 000多個就業崗位。

表1 溫州企業牽頭的境外經貿合作區情況
6家合作區投資于越南、俄羅斯、烏茲別克斯坦、印尼、塞爾維亞五個國家,分布在亞、歐二大洲,均位于“一帶一路”沿線。其中烏茲別克斯坦2 個。合作區分布于與我國有良好政治經濟關系或地緣關系的國家與地區,與“一帶一路”沿線所包含的國家分布特征極為相似,也在一定程度上為“一帶一路”倡議提供了有力支撐。
民營企業作為溫州經濟的主體,是溫州境外經貿合作區順利和持續運作的關鍵。合作區的主要投資企業都擁有強大的資金實力和豐富的國際經營經驗,建立了龐大的海外產業基礎和銷售網絡。如青山控股集團、康奈集團有限公司和海亮集團等,都是行業領先者,擁有全球性銷售和貿易網絡,為合作區的快速啟動和收益提供了堅實保障。龍頭企業吸引眾多中小企業“抱團”參與合作區建設與運行,在產業集聚、政策支撐、風險管理等方面具有天然優勢,有助于企業降低運營成本,提高成功率和經濟效益[1]。
這些產業多為國內產能過剩的傳統行業,如建材、輕工、電子、棉紡、皮革制造等。通過利用當地資源,合作區不僅能節約成本,還能規避貿易壁壘,實現產業轉型升級。例如,溫州外貿工業品有限公司2021 年在塞爾維亞建立了貝爾麥克商貿物流園,并計劃在克羅地亞和羅馬尼亞建立保稅物流設施,以形成快速、便捷的東南歐物流配送體系。
合作區已從單一工業園模式轉變為包括資源開發區、農業園、物流園等在內的多元模式,功能定位也由以工業制造為主轉向資源開發、農業加工和商貿物流等多元化領域,發展勢頭強勁。如2019 年在烏茲別克斯坦設立的農林科技農業產業園區,是在鵬盛工業園的基礎上,由溫州市金盛貿易有限公司投資,根據與當地深厚持久的合作關系和農業領域創新的合作契機,進一步拓展建立的農業開發園[2]。
我國發達地區的民營企業,大多以產業集群方式進行布局,形成獨具特色的“塊狀經濟”,具有機制靈活、集體品牌、產業鏈緊密等優勢。例如,以集群經濟特征顯著的浙江省為例,浙江省經濟的主力群體是民營企業,數量大、規模小,總體實力強、個體抗風險能力差,80%以上的民營企業都屬于注冊資本金在500萬元以下的小企業。全省92個縣(市、區)中,有82 個年銷售收入超過10 億元的群落經濟,群落經濟占浙江經濟總量的一半以上[3]。溫州產業集群發展,形成了鞋類、服裝、低壓電器、泵閥、眼鏡等十多個具有地方特色的產業集群。民企單獨進行海外投資,顯然勢單力薄,僅憑借自身的企業實力難以在海外市場站穩腳跟,若通過與其他民企聯合組成大集團公司,又無法保證企業的機制靈活性。要想既保持小企業的機制靈活,又具備大企業的品牌實力,集群式投資無疑是一種理性選擇。由此,“小企業、大集群”成為溫州民企對外投資模式的最佳選擇,即由一家或幾家大企業牽頭,在海外興建園區,其他小企業跟隨從而形成“抱團”走出去。
改革開放以來,民營企業越來越成為我國經濟的重要構成。他們集聚了大量民間資本,而這些企業大多從事勞動密集型產業,在人口紅利逐漸遞減的情況下,2010 年前后開始,一些產業利潤空間極大地被壓縮。在此背景下,他們的資金開始轉向炒房、炒期貨等虛擬經濟,出現了“由實轉虛”現象,這些都表明民營企業(特別是內生性中小民營企業)亟須尋找新的產業投資空間。在研究民營資本跨區域流動中發現,民營資本的區際流動呈現出“抱團”投資的趨勢,即資本來源和去向都傾向于集聚。這主要表現在大量私人資本既來自同一地區,又共同投向海外的某一特定區域或行業。浙江中小型民企資本流動呈現出明顯的“企業數量眾多,注重集體行動”的特征。一旦有一家企業發現了投資機會,就會迅速吸引其他企業一起“抱團”進行投資。
我國在國內興建產業園區有效地拉動地方經濟增長,并積累了“中國經驗”,在欠發達國家與地區逐漸形成模仿效應,使得海外東道國也產生了吸引中國投資并興建產業園區強烈愿望。通過興建產業園可以帶來多重效應:一是給東道國帶來稅收、就業、收入等方面的直接效應,從而拉動區域經濟增長。二是推動產業園區與東道國經濟的有效結合。東道國對產業園區的經濟期望不單是稅收方面,更在于園區能夠與當地經濟緊密結合,并進一步促進當地其他經濟實體的協同增長。三是東道國借助我國管理經驗及模式,有助于推動本國產業壯大發展。在外向型民企發展空間受貿易保護主義盛行、人民幣大幅升值等嚴重影響的背景下,為了保護和擴大原有出口地市場、規避貿易壁壘,對外投資的意愿應運而生。與此同時,當一小部分企業對外投資嘗到“甜頭”時,因群落企業之間關系密切,信息流通順暢,立刻會有大量企業“抱團”走出去。
正是在上述三個因素的影響下,溫州民營企業率先抱團“走出去”在海外興建了一批海外園區。溫州是全國民營經濟發祥地,與全省其他地區相比,產業集群發展更有特色,曾形成鞋類、服裝、低壓電器、泵閥、眼鏡等十多個具有地方特色的產業集群。溫州特色產業的蓬勃發展積累了大量的民間資本,而這些資本需要尋找新的空間。此外,溫州是改革開放后沿海14個開放城市之一,民營企業一直敢于“走出去”,開展各種形式的經濟合作,在全球范圍內優化配置資源,開展跨國生產與經營。2013年我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大大改善了我國與東道國的經貿關系,也為溫州企業“走出去”帶來更多機遇。
境外經貿合作區為中小企業抱團“走出去”提供了重要平臺,入駐園區的企業可以充分利用海外資源開拓國際市場,融入全球產業鏈,從而反哺本土企業可持續發展,成為“地瓜經濟”藤蔓海外延伸的重要平臺,助力“地瓜經濟”發展。
東道國普遍會為入駐產業園區的海外企業提供最大的稅收優惠,最大限度地吸引外來投資。此外,合作區大多布局在發展中國家,這些國家勞動力成本普遍較低,對于投資企業競爭力的保持和提升意義重大。如國家級合作區烏茲別克斯坦鵬盛工業園,設立初期就憑借豐富易得的天然資源相對于國內形成了成本上的優勢。印尼緯達貝工業園區由青山控股集團投資成立,園區定位是建成以鎳鐵產業鏈為主導的產業集群,擁有世界級的鎳礦資源。該園區在2020 年第一季度開始運營,現已獲評省級加工制造型境外經貿合作區。截至2020年底,該園區共吸引入園企業5家,入園企業項目已完成投資額14億元,解決了印尼當地約1.2 萬人的就業問題,成了中印兩國經濟合作的典范。2022年溫州4家企業上榜浙江本土民營跨國公司“領航企業”名單,分別為青山控股集團、正泰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人本集團有限公司和佩蒂動物營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溫州市商務局統計數據顯示,上述4家企業境外資產總額達602.7億元,境外利潤總額達86億元,擁有海外員工總計5.83萬人。
當前外貿出口面臨諸多壁壘,加大海外園區的投資,可有針對性地將部分國內生產轉為海外生產,以此改變產品原產地來規避貿易壁壘。例如,入駐東南亞的國家級園區越南龍江工業園的企業,都可以變“中國制造”為“海外制造”,從而有效地避開歐美等國針對“中國制造”的壁壘,在國際貿易中處于主動地位。入駐該園區的溫州市佩蒂動物營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有效地避開貿易壁壘而及時拓展國際市場份額,迅速擴大企業發展空間,成為A股首家上市的寵物食品公司(佩蒂股份)。塞爾維亞貝爾麥克商貿物流園由溫州外貿工業品有限公司主導投資,是浙江省唯一一個境外商貿物流園區,現已成功獲批省級境外經貿合作園區,建成后將形成面向東南歐地區的較完整的物流配送體系。項目采用“一區多園”的發展模式,以建材類產品為主,為國內廠家和跨境貿易電商提供保稅倉儲、物流配送、線下體驗、商品展示、售后服務等服務。
實現本土化是企業海外投資“走進去”的關鍵,而合作區建設更能幫助企業實現這一目標。據調研,大多數園區在海外都建設了民生工程從而造福當地,更好地融入當地,助力企業從“走出去”到“走進去”。例如,烏茲別克斯坦鵬盛工業園以弘揚中烏友誼為己任,特設立了“鵬盛慈善基金會”,每年投入一筆專款用于當地民生工程建設。園區還與中國駐烏茲別克斯坦大使館共同出資,建設烏中友誼公園,為園區員工和周邊居民提供健身休閑和文化娛樂場所,有力地促進了中烏兩國人民的文化交流。2018年9月,友誼公園舉辦了首屆駐烏中資企業金秋運動會,弘揚了中國文化,增進了在烏中資企業和機構的友誼和凝聚力。園區還特別設立職業技能培訓中心,為周邊優秀青年和園區企業提供語言和技能培訓服務,帶動當地居民就業。
“一帶一路”建設為我國與東道國建立良好的經貿關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也為進一步開展境外合作區建設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因此有必要將合作區建設納入“一帶一路”建設全局加以考量。一是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經貿合作。就合作區建設達成一致或簽署有效協議,同時加大對國內企業的引導力度。二是對境外經貿合作區進行全面規劃。確保在空間布局上做好宏觀把握,以便與“一帶一路”倡議相適配。借助“一帶一路”建設的契機,加快在歐洲、非洲、中東、東南亞等區域的拓展。如溫州市印發《中國(溫州)華商華僑綜合發展先行區建設三年行動計劃(2021—2023年)》,在越南、印尼等國設立境外經貿聯絡處,引導更多國內企業入駐園區。三是發揮好現有“一帶一路”沿線合作區的吸引力。依托良好的經貿關系,合作區發展相對較為穩健。而海外合作區對國內企業更有吸引力,更有利于吸收新建企業投資,使之成為吸引新建企業的載體。
由于境外園區建設時間并不長,大部分民企對其內在優勢并不了解,即使有“走出去”的動力與意愿,“走出去”的速度也不太可能很快。因此,加大境外合作區投資優勢的宣傳力度,吸引更多的民企進駐園區,顯得十分重要。一是辦好多層次主題推廣會。通過各級商務工作會議或專題推進會,面向中小民營企業集中的地區宣講我國境外合作區的建設情況,將合作區享有的稅收減免、財政補貼、信貸優惠等政策廣泛地傳達給企業。二是發揮牽頭企業的引領作用。鼓勵牽頭企業(園區建設企業)加大宣傳力度,向有意向入園的相關企業宣講我國與東道國有關政策、園區建設情況等。三是組團考察園區。當地政府部門與行業商會等組織,帶團赴境外園區實地考察,讓企業進一步了解園區,為入駐園區打下基礎。例如,為進一步推動園區的發展,2023年初溫州市商務團曾赴泰國、越南等地考察。
有別于傳統海外投資模式,境外經貿合作區的競爭力在于產業緊密度與關聯度帶來的集群效應。為加強合作區投資的集群效應,加強產業規劃與實施就顯得非常重要。一是做好園區產業規劃與定位。境外園區是產業投資的集聚地,應根據自身及東道國產業情況,提前做好產業規劃為后續發展提供基礎。二是構建科學合理的園區篩選準入機制。在招商過程中,園區應該從企業的產品結構、經營管理、企業文化等多個方面進行考察,并制定出一套科學的評估指標體系,以形成合理的企業審查流程機制[4]。三是對園區運營做好宏觀把控。應對那些偏離園區規劃的企業和經營活動進行調整,以確保園區整體規劃的有效實施,并最大限度地發揮合作區的群體效應和行業相關性[5]。如烏茲別克斯坦鵬盛工業園主要產業定位為輕工家用產業,曾經有手機生產企業入園,但因產業不夠集聚,經營不善而退出。
企業進行合作區投資過程中,應借助“一帶一路”建設契機,著力創新境外發展平臺。一是確保境外園區的升級和功能多元化。目前國家不再對單一的工業園區提供補貼支持,但農業園、資源開發園以及物流園等新型的園區仍有補貼政策,可考慮將有條件的工業園轉型升級為物流園等。二是發展跨境商務新業態。積極參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跨境電商平臺,借助全球各個主流電商平臺渠道,培育自主出口品牌,發展貿易新業態。三是加強海外倉建設。通過盤活合作區空間,使東道國發揮優越的港口區位優勢,參與建設海外倉,為跨境電商品牌出海提供支持。
境外合作區建設只有融入東道國當地,才能實現從“走出去”到“走進去”的目標,達到兩國“共同發展”。一是促進產業融合。園區內加大引進當地企業,采取合資或合營的方式,采購當地原材料,選用當地供應商,與當地企業合作,謀求與當地企業共同利益的交匯點,不斷加深園區與當地企業的融合。二是促進員工融合。加強園區屬地化管理,提升園區員工的培訓力度,建立高校與園區人才培養的長效機制,創造新的就業機會,吸引當地居民到園區就業,提高當地的就業率。三是促進社區融合。積極履行社會責任,園區應該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積極改善當地的醫療、教育、基礎設施等落后現狀,開展慈善公益活動,使當地人民能夠享受到園區企業的發展成果。
現階段全球經濟具有諸多不確定因素,境外合作區作為“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支點與抓手,已經發揮了積極作用。溫州境外合作區建設,已經形成獨特優勢,企業海外投資助力自身可持續發展,成為“地瓜經濟”藤蔓海外延伸的重要平臺。盡管合作區近幾年的建設受到較大沖擊,但溫州相關部門及企業積極開展復工復產、云上招商等,最大限度地助力合作區及時恢復生產,目前都在良性運行與發展。近二十年溫州在境外經貿合作區建設實踐中已經形成“溫州經驗”,可為全國其他地區提供經驗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