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春天

文/王子秦

一個平凡的星期六，波士頓一個平庸的清潔工李，剛幫客戶修完浴室，就接到了某個陌生醫(yī)院的電話，對話很短：哥哥突發(fā)心臟病去世了。

李在酒吧斗毆留下的傷口還沒來得及包扎，便直奔太平間。匆匆看完尸體，他心里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李很忙，他簽完死亡證明還得趕去曼徹斯特接哥哥的兒子帕特里克放學(xué)。

哥哥的遺囑上面寫，李得照顧帕特里克到他18 歲，還留了一筆不菲的遺產(chǎn)。按理說，李給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和他那點微薄的工資比起來，哥哥的遺產(chǎn)實在太多了。

夜深人靜的夜晚，李躺下，閉眼，深呼吸，回憶像個怎么也擰不牢的水龍頭，一點一點地滲入。先登場的是和妻兒的溫馨日常，然后是家里的狂歡派對，接著一把大火把它們燒成寒風(fēng)中無力翻飛的灰燼，警察局里的李低著頭，好久好久，才能從面前一堆灰黑廢渣里辨認出一點那天的故事。

“太冷了，我就點了火爐，家里沒酒了。”警察每問一句，李都要掙扎好久才能給出回應(yīng)，“應(yīng)該是沒加防護條，從超市抱著酒走回來時，就看到他們只把我的妻子從火海里救出來……”

幕布上朦朧的灰白天空，就像未來一樣迷茫，找不到停在某地的車、無窮無盡的飛雪、聒噪的路人個個自以為是地指手畫腳，煩心事一樁接著一樁，爭吵時常爆發(fā)，飛快的語速和急躁的聲音攪得心煩意亂。各種細節(jié)上的渲染潛移默化地讓情緒在不知不覺中滲入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不同于各類院線大片，電影《海邊的曼徹斯特》更適合某個深夜里一個人窩在房間欣賞。從頭至尾，情節(jié)的展開只是基于李支離破碎的回憶和二人平淡的對話，像一幅只用白描完成的畫作，沒有華麗的拍攝手法、震撼的劇情——講的只是一個平凡人的普通故事罷了。

李小心翼翼地收好所有情感，他不愿講，也沒人愿意聽。時間在他身上的流逝，帶來了回憶之痛的歷久彌新，像是一瓶慢性毒藥，一點一點地慢慢發(fā)作，慢慢蔓延，慢慢擴散，到全身。

可是，面對痛苦，就算我們無法拯救，無法解決，甚至無法清晰地道歉，就算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么多，至少，生活還是得過下去，哪怕有的傷口用一輩子都治愈不了，每個人都有權(quán)利不與曾經(jīng)的自己和解，哪怕?lián)Q來的只拖著滿身的污泥繼續(xù)前行。

不管多冷的冬天，后面都是所企盼的溫暖的春天，就像影片里的李和帕特里克坐在船上，悠閑地釣魚，天空很藍，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