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酸細胞性胃腸炎1例

歐陽曉佳 何瓊

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消化內科，廣州 510630

嗜酸細胞性胃腸炎（eosinophilic gastroenteritis，EGE）是一種以嗜酸性粒細胞（eosinophil，Eos）在胃腸道局部或彌漫浸潤為主要特征的變態反應性疾病。該疾病為一種少見疾病，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均無特異性，誤診率及漏診率高。本文報道了1 例以腹痛、腹瀉為主要表現的EGE 非典型病例。

病例資料

1.病史及體格檢查

患者女，57 歲，因“反復腹痛2 年，嘔吐、腹瀉1 d”于2021 年4 月26 日入院。患者2 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上腹部及中腹部悶痛，持續1 h可自行緩解，與進食無關，無明顯晝夜規律，無反酸、噯氣，無發熱、腹瀉、血便等不適，未予重視。1 年前曾于外院完善胃腸鏡檢查未發現明顯異常。入院前1 天患者出現嘔吐、腹瀉，嘔吐物為胃內容物，無咖啡樣物質、無嘔血，解4～5 次黃色水樣便，未見血便。自發病以來體重無明顯變化。否認“結核”病史。否認“支氣管哮喘、變應性鼻炎”等病史。否認食物、藥物過敏史，否認進食魚生及不潔飲食史，否認疫水接觸史。

體格檢查：生命體征正常；全身皮膚、黏膜無黃染，無肝掌、蜘蛛痣，無皮下出血點及瘀斑；全身淺表淋巴結未觸及腫大；心、肺查體無異常；腹平坦，腹壁淺表靜脈無曲張；未見胃腸型及蠕動波；腹軟，全腹未觸及腫塊；臍周有壓痛，無反跳痛；肝脾肋下未觸及；Murphy 征（-）；移動性濁音（-）；肝區腎區無叩擊痛；腸鳴音4次∕min；雙下肢無水腫。

2.入院后實驗室及輔助檢查

（1）血常規+C 反應蛋白。C 反應蛋白：13.24 mg∕L；嗜酸性細胞絕對值：0.65×109∕L；嗜酸性細胞百分比：10.2%；紅細胞沉降率：88 mm∕h；（2）生化全套。谷丙轉氨酶：42 U∕L；谷草轉氨酶：43 U∕L；γ-谷氨酰轉移酶：117 U∕L；總膽固醇：5.62 mmol∕L；甘油三酯：1.32 mmol∕L；（3）甲狀腺功能測定。游離甲狀腺素：6.21 pmol∕L；促甲狀腺激素：23.488 mIU∕L；腎功能、D-二聚體、糖化血紅蛋白、腫瘤八項、性激素六項、凝血功能、病毒全套、胃功能四項、β-羥丁酸均未見明顯異常。13C呼氣試驗陰性。消化系B超：肝右后葉稍強回聲團，考慮血管瘤可能性大；肝小囊腫，膽脾胰未見異常。門靜脈血流通暢，血流速度正常。心臟彩超+頸動脈血管+腹主動脈彩超：左房增大，室間隔增厚，左室舒張功能降低。雙側頸動脈粥樣硬化并雙側斑塊形成。腹主動脈血流通暢，未見夾層及動脈瘤征象。心電圖：竇性心動過緩；甲狀腺彩超：考慮甲炎合并結節性甲狀腺腫可能性大（TI-RADS3級）。胸部正側位片、泌尿系彩超：未見明顯異常。

3.診療經過

患者入院后血常規提示Eos升高，追溯病史不排除寄生蟲感染、過敏、嗜酸性粒細胞性食管炎及胃腸炎等可能性，暫予抑酸、解痙等處理，并進一步完善相關輔助檢查協助診斷，血清總IGE測定：25.67 IU∕ml，食入物變應原篩查未見明顯異常。多次查糞便常規未見寄生蟲蟲卵。2021 年4 月29 日完善胃腸鏡檢查（圖1）：EGE？于食管、胃及腸道多處取活組織檢查。胃鏡病理（圖2A）：（食管）黏膜慢性炎。（胃）慢性淺表性胃炎（慢性炎細胞：2+；活動性：0；腸化生：0；Hp：0；萎縮：0；不典型：0），Eos最高處約50個∕HPF。腸鏡病理（圖2B）：（結腸）黏膜慢性活動性炎，Eos 最高處約38個∕HPF。

圖1 嗜酸細胞性胃腸炎患者的胃腸鏡所見（1例）。A為胃鏡所見胃竇黏膜鮮紅充血水腫，紅白相間，以紅為主；B為胃鏡所見胃體黏膜彌漫性充血水腫，散在多發紅斑；C為腸鏡圖像

圖2 嗜酸細胞性胃腸炎患者的胃、腸組織病理圖（1例）。A為嗜酸性粒細胞在胃組織浸潤（HE 染色×400）；B 為嗜酸性粒細胞在腸組織浸潤（HE染色×100）

最終結合患者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及胃腸組織病理活檢結果，診斷為EGE，予潑尼松40 mg∕d 口服。用藥1 個月后患者癥狀完全緩解，2021 年5 月27 日復查血常規示嗜酸性粒細胞絕對值：0.00×109∕L；嗜酸性粒細胞百分比：0.04%；紅細胞沉降率已降至正常參考值范圍，囑患者潑尼松逐漸減量（后每周減量5 mg，直到減到5 mg∕d維持），并予以鈣劑補充和小劑量PPI 用藥維持。2021 年10 月15 日復查血常規示Eos 為正常參考值范圍，隨訪至截稿日期，患者癥狀未再復發。

討論

EGE 是一種由免疫介導的，以Eos 局部或彌漫浸潤為主要特征的慢性炎癥疾病，患病率約為5.1∕10萬人［1］。疾病定義不完全清晰，發病機制尚不明確，有研究表明，其與Th2的過度活化有關，是一種由過敏原引起的慢性Th2型變態反應性疾病［2-4］。病變可發生在胃腸道的任何部位［3，5-6］，本例患者為胃及腸道同時受累。EGE 目前無公認的診斷標準，根據病變浸潤的程度可分為三型，包括黏膜型、肌層型和漿膜型［7］。臨床表現與病變浸潤的程度相關，可表現為腹痛、惡心、嘔吐、便血、嘔血、腹瀉、腹水、低蛋白血癥、貧血、腸道吸收不良等，亦可出現幽門梗阻、腸梗阻的相關癥狀［3，5，8-9］。本例患者主要臨床表現為長期反復出現腹痛，無腹水、幽門梗阻及腸梗阻，考慮為黏膜型EGE。

70%～80%EGE患者外周血可有Eos計數增加［1-2，5-6，8，10］。因此，外周血Eos 計數升高是EGE 的重要線索，遇到外周血Eos 升高的患者，要警惕有無該病的可能性，本例患者此次就診時便是外周血Eos 升高，為臨床醫師提供了臨床思路。但需要注意的是，Eos 計數正常并不能排除EGE 的可能［10］。因此，對于長期有消化道癥狀的患者，即使Eos計數正常，經一般治療后病情無明顯改善，亦需考慮該病的可能性。以胸腹水為主要表現的患者，可有胸腹水中Eos 升高［3，5-6］，而紅細胞沉降率、免疫球蛋白E、C 反應蛋白等指標升高及低蛋白血癥、缺鐵性貧血等改變則缺乏特異性［10］。內鏡下表現多種多樣，可有黏膜充血、出血、紅斑、水腫、糜爛、潰瘍、隆起等［2-3，6，8，11］。影像學可無明顯異常，也可表現為胃腸管壁增厚、水腫、受累腸腔狹窄、淋巴結腫大、腹腔積液［3，12-13］。本例患者內鏡下表現為黏膜充血、水腫、散在多發紅斑，但在影像學檢查方面未見陽性表現，與文獻研究相符。

EGE 的診斷主要依靠病理活檢，活檢結果提示Eos≥20 個∕HPF 是診斷EGE 的關鍵［3，8］。EGE 患者易有藥物及食物過敏病史，且易患有過敏性疾病如鼻炎、哮喘、濕疹、蕁麻疹等［1，3］。對有明確過敏源的患者，飲食回避是有效的方法。藥物治療方面，糖皮質激素是治療EGE的一線藥物，多在用藥1～2 周出現改善，主要表現為消化道癥狀改善、腹水消失、外周血Eos計數降至正常水平［14-18］。免疫抑制劑如硫唑嘌呤主要用于對糖皮質激素耐藥或依賴的患者，其他藥物如肥大細胞穩定劑、白三烯受體拮抗劑、抗組胺藥，生物制劑、質子泵抑制劑、糞菌移植等對此疾病的作用還在探索之中［2-3，5，16-19］。目前已有色甘酸鈉、孟魯司特等藥物治療EGE 的諸多個案報道［3，20-22］。此外，有研究表明維多珠單抗能夠改善EGE 的組織學變化，但這些藥物對EGE 患者的治療效果尚缺乏大規模的研究，目前臨床試驗已表明AK002對EGE有一定的療效［23-25］。

本例患者以反復腹痛為主要表現，既往無炎癥性腸病、支氣管哮喘等慢性病史及藥物、食物過敏史和魚生史，體格檢查陽性體征也無特異性，影像學檢查均無異常。結合患者病程長，入院后檢查發現患者外周血Eos 升高，在多次篩查糞便常規排查寄生蟲感染，行過敏原檢測的同時完善胃腸鏡檢查，并對消化道行多部位多點活檢，病理活檢結果提示胃腸道Eos 增高，符合Talley 診斷標準［3］。考慮診斷為EGE 黏膜型。本例患者為首次確診，過敏原檢測均未見明顯異常，首選糖皮質激素進行治療，經治療后，患者癥狀明顯緩解，復查Eos、紅細胞沉降率均有所回降，進一步證實了EGE 的診斷。若本例患者后續出現糖皮質激素治療效果不佳，可考慮加用硫唑嘌呤等藥物。

EGE 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內鏡表現、影像學表現均無特異性，且該病發病率相對較低，臨床醫師認識不足，缺乏對該病的診斷意識，臨床診斷時極易與其他消化道疾病相混淆，出現誤診、漏診，從而耽誤病情。EGE 的確診依賴于內鏡下胃腸組織活檢，但內鏡活檢檢出率較低，且由于活檢深度難以到達黏膜以下，僅黏膜型易于檢出［5，11］。對此，建議在行組織病理活檢時采取多點取活檢的方式，即使在肉眼正常的黏膜組織也進行活檢，從而提高檢出率和診斷陽性率［2-3，5］。此外，由于EGE 內鏡下表現的多樣性和非特異性，若內鏡醫師將EGE 作為慢性胃腸炎等常見消化道疾病，僅在病變明顯的部位取活檢或未行病理活檢，亦會增加EGE 患者的漏診及誤診。這提示了疾病的診斷是多學科合作的過程，可靠的輔助檢查結果可以協助臨床醫師作出更準確的疾病判斷，而可靠的檢查結果有時還需臨床醫師的配合，如在檢查申請單上注明需要檢查醫師重點關注的問題或檢查目的等。臨床工作無小事，膽大心細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