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我國留學生選擇因素和求學困難的實證分析

管利航 鐘桂蘭

一、新冠肺炎疫情對留學的影響

按照教育部公布的數據，我國自改革開放以來輸出留學生總計6,560,600人。截至2019年底，尚在國外求學的人數為1,656,200人[1]。從國際角度來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布的數據表明[2]，中國、印度和韓國輸出的留學生占據世界留學生總數的四分之一。因此，我國已經名副其實地成為留學生生源大國。然而，近年暴發的新冠肺炎疫情使得我國數百萬正在學習的留學生和準備留學的人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影響。

首先，留學生的流動性和就讀方式受到了影響。根據新東方發布的2021留學白皮書的統計[3]，79%的在讀留學生目前因疫情導致無法去國外正常學習，以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的留學生為例，其在國內上網課的人數均在60%以上。

其次，有留學意向的人數大幅度減少。2017至2019年，我國C9(China 9的簡稱，即九校聯盟，是中國首個頂尖大學間的高校聯盟。編者注)高校的畢業生留學率均值為23.74%。而在疫情暴發后的2020年，C9高校的畢業生留學率降至11.49%，降幅高達12.25%[4]。

再次，留學的時間成本增加。據QS(Quacquarelli Symonds)2021國際學生調研顯示，65%的國際學生認為他們的留學計劃受到了疫情的影響。其中，47%的學生選擇暫緩留學，16%決定重新申請新的留學國家。換言之，63%的留學學生需要等待一段或疫情恢復、或重新申請的時間才能繼續升學，在留學作為升學手段上花費的時間被拉長至少半年。

最后，留學生的考慮因素發生了變化。安全因素在疫情暴發之前并沒有成為學生和家長在做留學選擇時的主要考慮因素，畢竟中國留學生的常見目標國家英、美、澳、新、德、法、日等均不存在普遍性的安全隱患。但是，隨著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和上述國家的不得當治理甚至是消極治理，感染新冠肺炎病毒成為學生和家長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綜上，新冠肺炎疫情對于我國對外留學生的留學行為存在一定影響，不可避免地帶來新的留學考慮因素和求學挑戰。

二、國內外對于疫情期間中國留學生的研究

在疫情暴發近兩年后，我國對于疫情給留學生帶來的留學選擇因素和留學困難，以及學生的應對方法并未進行充分研究。在中國知網上以“疫情留學”為模糊關鍵詞搜索，全部返回結果為39篇，這其中還包括非疫情下的留學生相關研究或非研究內容。

相對而言，國外對于疫情對留學生的影響研究已經初具規模。在國外學術界，不僅僅有著大量的相關研究，甚至還有110個高等教育機構聯合在28個國家和地區進行大規模數據調研，供境外學者研究疫情對于留學、留學生的影響。考慮到新冠肺炎病毒帶來的影響是世界性的，且各國的留學生受到的影響是類似的，本文將主要依靠國外研究進行疫情影響的綜述。

首先，疫情期間的留學決定涉及因素增加。隨著各國入境政策、各學校授課制度的變化，在傳統的考慮因素之外，留學生不得不考慮國際出行的限制、各地的隔離政策和各學校提供的授課方式。如前所述，這些因素導致79%的中國學生無法赴求學國就讀[3]。

有研究表明，中國留學生顯著低估了疫情的風險。得益于積極的抗疫政策和保護人民生命安全付出的較高成本，中國成為全世界重要的疫情安全港之一。因此，對于中國留學生來說，他們認知到的壓力或許不像其他國家留學生一樣嚴峻。在QS發布的2021國際學生調研報告中，受訪國際學生普遍認為：當“學校全面恢復面授”(41%)“疫苗已經廣泛普及”(37%)“求學國內只有極少的感染人數”(33%)時，他們就不認為出國留學存在較高風險。換言之，“面授安排”“疫苗普及情況”和“感染人數”是國際留學生認為留學是否安全的前三位指標。但中國留學生對于以這三點作為留學安全指標的認知在國內外并沒有得到任何研究。因此，建立在此基礎上，本文首先提出第一個研究問題：我國留學生的疫情安全指標有哪些，分別如何理解？

其次，毫無疑問地，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長期、大面積網課會對留學生帶來學習方面的影響。盡管部分研究發現線上教學和線下教學同樣有效，學生對線上教學的接受程度很高，但是網課的師生互動不如面對面授課便捷、有效，上網課時教師無法把控學生聽課狀態等客觀因素必然會導致一定的問題產生。因此，本文的第二個研究問題是：我國留學生對網課是如何認知的？

再次，部分國外研究發現留學生在疫情期間海外求學時會經歷更高的學業壓力。以TASSO等人[5]的研究為例，他們發現在比利時的十三萬外國留學生中有52%的人認為自己無法在隔離的環境中按時完成作業、學業。詳細一點來說，部分受訪者在受訪時提到“難以自主學習”“難以獨立完成作業”“難以與小組成員溝通”等問題，均與疫情導致的隔離有關。所以，本文提出第三個研究問題：我國留學生是否認為正常學習難以實現？

最后，生活壓力在一些國外研究中被發現。其中，由于部分西方無良媒體、政客對于病毒來源的抹黑，來自于媒體和/或社區的歧視成為我國留學生生活壓力的主要組成部分。MA和MILLER[6]發現，我國三分之一的留學生受到了來自國外社區的疫情歧視，有三分之二的留學生受到了來自國外媒體的疫情歧視。因此，本文提出的第四個研究問題：我國留學生在海外的生活壓力是怎樣的？

三、研究方法和研究結果

(一)研究方法

本文以訪談小組作為研究方法，通過威海、煙臺、青島、濟南四地的留學機構進行受訪者征集工作，以保證數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山東省整體情況。為保證數據的相關性，僅征集計劃在疫情期間出國或疫情期間已經出國的留學生進行采訪，有24名18—28歲、就讀學士或碩士學位的學生(11名已留學)參與，將他們分為6個小組進行在線訪談。

(二)研究結果

1.對疫情安全的指標和理解

當被問到如何判斷留學是否安全時，24名受訪者均提到了“每日確診數量”這一名詞。但16名受訪者(占比66.67%)認為留學城市的每日確診數量更為重要，8名受訪者(占比33.33%)認為留學國家的每日確診數量更為重要。若根據受訪者留學或意向留學的國別進行區分，我們發現，認為留學城市更加重要的受訪者均留學在國土面積前6的國家，而認為留學國家的每日確診數量更能表明安全情況的受訪者來自于國土面積較小的國家。

部分受訪者回答：

2C(即將入學悉尼大學)：悉尼這幾天每日確診人數都500多，學校在的城市(每日確診數量)都這么多了，誰還管其他地方啊。

4A(已入學紐約大學)：美國這么大，佛羅里達的感染者傳染到紐約的可能太小了，所以還是城市的每日確診數量對我們留學生影響最大。

4D(即將入學都柏林大學)：我同意(4A的說法)，但是如果國家本來就不大，那么國家整體的確診數量就是很重要的因素了。比方說我馬上就要去都柏林大學，得知學校要求所有學生恢復面授之后，嚇得我趕緊去打了疫苗。整個國家就一個島，能持續一個月每日確診上百，還非得硬要求面授，這也太恐怖了。

除此之外，部分受訪者還提及了“疫苗普及率”和“防控政策”兩個因素。部分受訪者回答：

2C(即將入學悉尼大學)：悉尼大學已經宣布前四個周上網課了，也算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吧。其實按照悉尼的情況，恢復面授了我都在猶豫。就算確診數量控制住了，可是聽說悉尼的疫苗普及率很低，現在有的疫苗又不是100%有效，還是挺危險的。

3A(已入學佛羅里達大學)：雖然佛羅里達這邊確證情況挺嚴重的，我也會每天關心，但是自己管好自己的話問題應該不會特別大。畢竟，雖然美國人不愿意執行防控政策，但是咱們可以自己少跟人接觸嘛。自己戴好口罩、做好消毒，管別人怎么看你呢。

2.留學生的網課認知

11名已留學的受訪者均已有過上網課的經歷，在被問及網課的體驗時，“自由度”(90.91%)和“學習困難”(72.73%)是兩個被重點討論的話題。

部分受訪者回答：

3A(已入學佛羅里達大學)：我發現很難去和同學們保持足夠的聯系。留學生本來就都不認識誰，上網課更是誰都不認識誰，組一個小組都較困難。就算有了小組了，找小組成員溝通都經常找不到人。

3.留學生的學習困難

在已經留學的學生中，我們發現正常學習已經被全方位打亂，自律(81.82%)、專注力(81.82%)、小組作業(63.64%)等各個角度都存在困難。

部分受訪者回答：

3A(已入佛羅里達大學)：當然沒法正常學習了！為了寫個作業，聯系你小組的人就得花很長時間，經常約好了時間和任務他們做不到，直接影響進度和質量。

5D(已入學北卡羅萊納大學)：想保證正常的學習進度就得自己逼自己，因為讓你分心的事情太多。在家上網課不僅容易走神，而且經常會有朋友叫著一起玩，我現在回美國了才算找到了點學習的狀態。

4.留學生的海外生活壓力

在已經留學的學生中，我們發現回國的學生生活壓力不大(15.38%)，而在國外生活的學生受到的生活壓力很大(100%)。

部分受訪者回答：

1E(已入學休斯頓大學)：疫情初期壓力真的很大！在宿舍里困著不能隨意出門，偶爾偷著跑出去透個風還哪哪兒都不開門，每天能見到的只有和你一起住的幾個人，還都是壓力山大的，給不了你什么幫助。當時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過現在好些了，雖然出門戴個口罩還會偶爾被歧視，但是總比一開始好多了。

4E(已入學韓國國民大學)：離得近，所以疫情一在韓國暴發我就回來了，所以沒什么壓力吧。韓國那邊有些邪教在宣傳“生死有命”，說死了就是主把你收走了。國內又沒有這些，所以沒什么太大壓力。

四、對留學業界的啟示

(一)推薦疫情控制得當的留學目的地

首先，對于本研究的所有24名受訪者，安全確實是留學的重要新增考慮因素。他們看重的是“每日確診數量”這一個指標。如果目標城市或目標國家的確診數量較多，盡管已經下定決心在疫情時留學，他們也會認為留學是不安全的。因此，此指標會導致延遲留學或放棄留學，進而導致留學生的選擇發生變化。

除此之外，受訪留學生把疫苗普及率和防疫政策放在安全性考慮中，他們認為提高疫苗普及率和防疫政策執行得力是降低疫情風險的主要方式。與國際上的研究結果不同，我國留學生不認為學校恢復面授則可視為安全。這說明類似愛爾蘭的強硬國境開放政策對我國留學生的作用不大，我國留學業界在進行國家推薦時不應以是否恢復面授代表留學的安全性。

因此，我國留學業界在進行院校匹配時應該考慮優先匹配疫情控制得當的城市和國家，以“每日確診數量”“當地疫苗普及率”和“當地防疫政策”作為消弭留學疑慮和焦慮的方法。

(二)為留學生提供學習幫助

我國留學生認為網課相對自由，但也因為過于自由導致網課的學習存在很多困難，主要集中于：網課聽不懂、難以自律、難以完成小組任務三個方面。在受訪的24名留學生中，他們普遍認為上網課很難形成學習氛圍，從而難以提升學習效果。由上文可知，中國學生(盡管傾向于面授)并不以學校是否恢復面授為安全性指標。因此，他們不得不面對“如何解決網課困難”的問題。

我國留學生認為疫情期間的正常學習無法被保證，他們認為自己和小組同學的學習狀態都在網課期間存在滑坡。這主要是因為他們無法和同學們一起學習，形成互相幫扶和督促的學習氛圍。這一些問題和網課困難形成了高度的類似，說明疫情期間留學生的學習困難主要來自于網課。而且，留學生并沒有掌握足夠的解決學習困難的技能。本研究發現，很多留學生的學習任務都依賴于截止日期作為學習動力。因此，留學生上網課時期無法確保自身的學習紀律、無法獲得學習的良好氛圍，并且他們不清楚應該如何應對這些學習困難，急需幫助。為應對此需求，留學中介可以自行研究其是否具備組織當地網課的留學生進行常態化學習交流、組織學習研討會或工作室、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提高學習的成效。

(三)重視留學生的心理疏導

留學是讓一個沒有多少社會經驗的孩子孤身一人前往一個文化、語言、風俗習慣等都截然不同的國家獨自生活和學習。因此，留學對于家長和學生而言都存在很大的心理壓力。傳統來說，留學生在生活上就存在孤單、陌生等壓力。在疫情期間，困守在國外的留學生受部分外國人和外國媒體歧視、外國防疫措施不力、被傳染可能性大等客觀因素影響，其壓力不斷增加。因此，不論疫情期間還是非疫情期間，加強對留學生的心理疏導都有極大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