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婷
(四川音樂學院 四川 成都 610021)
詩詞歌賦是我國的文化瑰寶,從《詩經》《楚辭》到唐詩、宋詞、元曲,這些表現古人內心情感的詩詞歌賦文字優美、內涵豐富。中國傳統詩歌富于音樂美,詩詞的排列也有獨特的講究和變化,每首詩詞都有特定的節奏、平仄和押韻,展現出獨特的魅力和美感。隨著民族歌劇的發展,詞曲作者從傳統詩歌中汲取靈感,創作了很多經典音樂。這些極具中國特色的歌劇經過無數人的傳唱后,成為人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承載了無數人濃烈的情感和深刻的記憶。把傳統詩詞融入民族歌劇,可以使歌劇的內涵更加豐富、意蘊更加雋永,創作形式和手段更加豐富。
民族歌劇《蘇武》通過展現蘇武本人的詩詞《留別妻》,刻畫了蘇武留居匈奴19年的艱辛歷程以及他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展現了蘇武忠于國家的民族氣節和內心深處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歌劇選段引用了大量中國傳統古典詩詞:“一笑渡關山,孤劍在腰間”“依稀往夢似曾見,心內波瀾現”“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急、風也勁”等,這些經典歌詞傳唱至今。在民族歌劇蓬勃發展的幾十年間,古典詩詞與傳統音樂的深入融合形成了極具中國特色的民族歌劇風格。例如,在歌劇《白毛女》中,作者大量借鑒了傳統民歌《撿麥根》《小白菜》等地方聲樂作品,同時,為了盡可能保留民族聲樂的特點,作者在創作歌劇時,往往以直接引用或借鑒其精華部分的方式對其加以創作改編,使整部劇的劇情與人物、音樂交織在一起。通過這種方式創作中國民族歌劇,可以在借鑒國外歌劇創作手法的同時,使民族歌劇立足于人民群眾日常的工作生活,使民族歌劇更具民族特征,這也是民族歌劇能被廣大群眾接受和喜愛的原因之一。這些經典古詩詞經歷了上千年的淬煉,演唱者通過自然親切、深情動人的演繹,使之成為經典歌劇作品,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作品越發展現出民族歌劇的獨特魅力。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民族歌劇快速發展,成為我國音樂史上令人激動的樂章,扮演著娛樂大眾、教育大眾的重要角色,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歌劇《運河謠》同樣借鑒了大量的傳統音樂元素。歌劇開場時,極具南方采茶調音樂特征的《彩龍船》將一幅民間節慶的熱鬧場景展現在觀眾眼前,體現出運河兩岸的民俗,歌詞中“呀”“那呀”等襯詞也是采茶調元素之一。劇中男聲合唱《船夫拉纖歌》采用了船工號子的元素,唱段節奏急促,呼應緊湊,展現了船工的辛勞艱險和運河流水的湍急,這一元素在劇中的《船工絞盤歌》唱段中亦有體現。而劇尾處的京韻大鼓調《大豆、白米、花生》與開場的南方場景相呼應,表現了大運河貫通南北的地理特征,也增加了全劇的整體感,京韻大鼓唱中有說、半唱半說,展現了京城的繁華景象。
傳統詩詞在民族歌劇中的運用主要有以下幾種模式:一是完全引用,即民族歌劇完全引用古典詩詞,配樂和唱法采用現代民族歌劇模式。例如,《但愿人長久》完全引用宋代著名詞人蘇軾的《水調歌頭》,唯美的唱風搭配優美的配樂,感動了無數游人浪子,成了抒情音樂的代表。二是部分引用,《知否知否》取自李清照的《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李清照含蓄蘊藉、意味深長的詞曲,演唱者動人的演唱,都在讓人感嘆時光變遷、青春易逝的同時,感受到柔情陪伴的溫暖,因而成為經典。三是借鑒性引用,《運河謠》的歌詞這樣寫道:一條運河千里長,運河兩岸是故鄉。楊柳橋頭依古塔,千村萬落耕織忙。一條運河千里遠,辛苦行得順風船。上水京師下杭州,骨肉分離年復年。一條運河千年久,濤聲槳影歲月流。幾多英雄從此出,青山夕照水悠悠。通過對仗的傳統詩詞,把與愛人近在咫尺卻不得相見的悲傷體現得淋漓盡致。
傳統詩詞與民族歌劇的融合對于傳播中華傳統文化有重要作用。黨的十八大提出,要增強“四個自信”,并把文化自信提升到新的高度。中國傳統詩詞是中國文化瑰寶,我們可以通過民族歌劇的形式來傳承古典詩詞,同時,這種融合也能激起人們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熱愛。如今,國際競爭日趨復雜,文化軟實力的提升成為世界強國爭斗的重點,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提高和增強中國傳統文化的競爭力是藝術工作者的工作重點。
傳統詩詞與民族歌劇的結合推動了中國古風音樂的發展。詞曲作者們將古詩詞的經典句式進行音樂創作改編,不僅豐富了民族歌劇的意蘊,也促進了傳統詩詞的傳誦。中國元素能為音樂創作者提供更多靈感,激發創作者的創作熱情和活力,這些極具靈感和閃光點的古風音樂也會極大促進中國音樂事業的發展和進步。
古典詩詞為民族歌劇提供了大量創作素材,在創作劇本時,創作者為了展現豐富的情節和生動曲折的戲劇沖突,往往會自主學習戲曲文學的舞臺敘事法則,并按照民族歌劇音樂的戲劇性特點進行結構、場面和唱段的設置,以展現歌劇文學創作的藝術性特征。在創作民族歌劇音樂的過程中,創作者應該自覺向中國傳統音樂和戲曲音樂學習,堅持“以聲樂和歌唱性為主,旋律優美至上”的原則,展現民族歌劇中的音樂語言的中國神韻,達到讓人感到“既熟悉、又新鮮”的審美效果。尤為重要的是,創作者可以運用戲曲板腔體思維和結構及專業作曲技法創作主要人物的詠嘆調,揭示人物內心的復雜情感和沖突,刻畫主人公的形象。用板腔體思維和板腔體結構創作詠嘆調與西方歌劇運用主題貫穿發展手法和戲劇性思維既有相同之處又有不同之處,是中國作曲家對人類歌劇藝術的一大貢獻。
中國古典詩詞講究意境之美,意境是有意蘊的氛圍與境界,是獨特的東方美學概念。意象是有意蘊的具象,例如,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寫道:“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就是一個又一個意象疊加在一起。民族歌劇在進行配樂時,要充分理解傳統詩詞的意境,表現出現代人的情感抱負和人生態度,這樣的古與今的結合既有一種復古的韻味,又不失新潮的時代氣息。但在有些民族歌劇中,配樂與詩詞本身的意境并不相符,比如,配樂過于歡快,與詩歌表達的離別傷感的意境不符合,顯得不倫不類。例如,《陋室銘》的配樂跌宕起伏,演唱者的唱腔也偏向豪放,與《陋室銘》本身的高雅、平實的風格反差較大,沒能準確演繹詩詞的內涵。
中國傳統詩詞講究聲韻之美、對仗之美、排比之美、雙音疊字之美。演唱者在演唱民族歌劇時,要特別重視咬字和發聲,為了獲得明亮、清晰的咬字,演唱者要適當調整歌唱腔體與氣息、情緒的融合,給觀眾以古韻之美的享受。但是,由于演唱者的水平參差不齊,有些演唱者在唱古風歌劇時咬字和發聲不清晰,使歌劇演唱質量受到較大影響。
古典詩詞言語精致、格調優雅,民族歌劇詞曲作者在運用詩詞時要充分理解詩詞的準確含義,如果只是隨意套用古典詩詞,就不能增添歌劇的韻味,容易使古典詩詞的含義受到曲解,長此以往,不利于傳統詩詞的傳承和發揚。例如,《肝腸寸未斷》中的“霸王收起劍,別姬已走遠”,別是動詞,意指訣別,而不是虞姬的姓氏。在民族歌劇中應用傳統詩詞,應當使歌劇的意思和詩詞的意思保持一致,在此基礎上精益求精、推陳出新,才能促進傳統詩詞和民族歌劇的發展。
在民族歌劇與傳統音樂的結合過程中,詞曲作者較多采用唐詩宋詞。唐詩宋詞是中國文學史上的華麗篇章,是盛世中國的完美寫照,一部分民族歌劇詞曲創作者直接挑選經典的唐詩宋詞譜曲,比如蘇軾的《水調歌頭》、李煜的《相見歡》《虞美人》、李清照的《一剪梅》、李商隱的《無題》等,成就了許多經典音樂。而中國有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文化,從先秦的《詩經》《楚辭》,到漢賦、漢代樂府詩、魏晉南北朝民歌、唐詩、宋詞、元曲、明清詩歌和現代詩歌,都是中華文化的瑰寶,民族歌劇詞曲創作者在借鑒傳統詩歌時,不應局限于唐詩宋詞,而應該對其他類型的詩歌唱詞進行借鑒,比如元曲語言通俗、描寫生動、風格清新,對曲牌、押韻、對仗、平仄、襯字等都有講究,有很高的借鑒價值。再比如,東漢、魏晉時期是我國詩歌文化的一大高峰,涌現了三曹、建安七子等文學家,后世以此為背景創作了《三國演義》等巨著,但民族歌劇卻少有采用。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優美的古詩詞展現了中國文化的魅力。民族歌劇詞曲創作者要加強對傳統文化的學習,了解古詩詞藝術,把握詩詞用詞含蓄的特點,把藝術創造力和中華文化的價值相結合,把中華美學精神和當代審美追求相結合,以畢生所學譜寫動人的民族歌劇樂章,促進民族歌劇的發展。
改革開放以來,音樂劇和舞臺劇的大量傳播有力推動了民族歌劇融入古典詩詞的進程。現代古裝音樂舞臺劇《蜀女卓文君》的主題曲《白頭吟》以漢樂府詩《白頭吟》為詞,串聯起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獨具特色。
隨著網絡的興起,通過全面創作的方式把傳統詩詞融入民族歌劇,成了新的融合模式。今有妙筆一支,殘卷一幅,愿君揮妙筆,復殘卷,妙染丹青方寸間,夢回霓裳羽衣曲。《畫境長恨歌》改編自中國文學史上的經典敘事長詩《長恨歌》,“詩是有聲畫,畫是無聲詩”,這部作品以“改畫”“作畫”“尋畫”三種極具東方美學的解謎玩法,用短視頻的形式再現中國古典詩詞的獨特魅力。《陽春藝曲》結合了傳統文化中的古典詩詞以及新國風音樂節奏,展現了中國古典文化的特點,注重玩家的互動體驗,實現了傳統古典詩詞與現代搖滾、抒情、爵士等風格的音樂的結合,通過古典與現代的碰撞,帶給觀眾全新的聽覺體驗。電視劇《甄嬛傳》將宮斗劇推向頂峰,其主題曲《鳳凰于飛》出自《詩經》,如泣如訴的含蓄表達再現了主人公凄美的愛情故事。《鳳凰于飛》歌詞唯美雅致、婉約古典,讓人感嘆萬分,回味無窮。這首歌曲在音調旋律上非常巧妙,大量的變化音和調式調性的頻繁轉換打破了俗套,豐富了樂曲的內涵,從側面推動了音樂劇的蓬勃發展和傳統詩詞在民族歌劇中的應用。
把詩詞歌賦與民族歌劇相結合,既是對傳統文化的傳承,也深刻展現了中國古典文化的魅力,提升了民族歌劇的旋律意境和遣詞造句水平。在應用古典詩詞創作歌劇作品的過程中,詞曲作者要了解中國傳統詩詞的特點,注重提高文化修養和專業知識水平,拓展傳統詩詞在民族歌劇中的應用模式,充分運用古裝劇或動漫游戲等方式拓展傳統詩詞的應用空間,促進傳統詩詞與民族歌劇的共同傳承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