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燕山

鄧國紅

每個城市都會給久居其中或是到過的人一個印象，猶如人的性格根深蒂固、血濃于水般不易改變。

那么燕山又給了我怎樣的印象和記憶呢？

南腔北調燕山人

1973年隨父母初到燕山，年幼的我驚嘆燕山人的口音，南腔北調、五花八門，根本聽不懂。大院的孩子們剛到一起，居然像一個小小的聯合國，李家從“蘭化”（蘭州石化）來，趙家從“吉化”（吉林石化）來，王家從上海來，劉家從貴州來，真是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上學后，還有陸陸續續從外地轉來的同學，人生地不熟，一口外地口音常常被先前“變味”的小伙伴取笑，常常會哭天抹淚地跑回家向父母哭訴：他們說我是“小侉子”……孩子們朝夕相處，不費吹灰之力，一口流利的、京腔京韻的北京話就出爐了，回到故里，令家鄉的孩子們刮目相看，自豪的勁頭就來了，“俺是北京人了！”

可父母就不同了，都三四十歲了，鄉音難改啊！他們說的普通話聽起來特別扭，像夾生飯，生熟混雜，東北、華中、華南、西南的普通話，川普（普通話）、冀普、滬普，一勺燴、大雜碎。參加工作后，好友說過一個笑話，一位操蘇北口音的領導給下屬開會，講了一個多小時只聽懂了三個字，還是每次開會必說的開場白：“同志們！”好嗎？敢情整個一個“對牛彈琴”。

曲折蜿蜒燕山路

燕山，眾所周知誕生在備戰備荒的上世紀六十年代末，進大山、藏溝壑，不被美帝蘇修發現是當時搞建設的頭等大事。在一個窮山惡水的山澗里造一個大工廠，首先是解決道路交通問題，燕山的道路就依著山勢起伏而建，可謂坡上坡下、曲曲回回。印象最深的是沒改造前的鳳凰亭大坡，從鳳凰亭到東煉（原東方紅煉油廠）山上，向上轉過一個急彎，一條馬路不是鋪在眼前，而是斜立在眼前，一側是粗粗細細的管道，另一側是深不可測的山溝。公共汽車爬坡時速度極緩，像是個步履蹣跚的老人，上氣不接下氣，人們在車廂里身子都是傾斜的，即使車速緩慢也要抓牢把手的，那時山上、山下走上一趟可不像現在這樣便捷。

鳳凰亭大坡改造完，大概是1978年，是當時燕山全體民眾歡天喜地的大事。父親的好友通過一道道的選拔，成為那天通車儀式開頭車的司機，大院沸騰了，慶功會仿佛過年一樣，大家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剛剛開通的燕化電視臺轉播的通車儀式，著實興奮了多日。時至今日，每每路過鳳凰亭大坡，我都要抬起頭來看看頭頂上那條廢棄不用的老路，它勾起我許多的回憶。

難忘溫馨澡堂情

上個世紀的七八十年代，直至九十年代初期，燕山的老百姓能夠領到廠里免費發放的洗澡票，那時不花錢洗澡可是令周邊和市里的百姓無比羨慕的事，多少是個奢侈的事。八十年代中期我在市內上學，每個周末急切地往家飛奔，想念爸媽是其一，其二是舍不得那熱乎乎的熱水澡。每周六媽媽都摸準了我到家的時間，拿好洗換用品，在澡堂門口等著我。等上不多時，澡堂子的大門開了，當然不敢大開，只開容一人進的縫隙，否則一哄而上，就有可能讓沒澡票的人混進去。收票的工作人員忙得恨不得手腳齊上，交了票的迅速一隊向左、一隊向右相向跑去，訊速到了男女各自的更衣室，人人都像消防隊員一般，即刻脫光了衣服，穿著“嘎嘎”響的硬質塑料拖鞋，轉眼又沖進了淋浴間……

淋浴間設計得非常大，沒有一點浪費的地方，地面、墻壁是簡而又簡的水泥，只是地面的水泥地上嵌入了很多小石粒，以防人們滑倒。先前是水龍頭式開關，后來因節水的需要改為了腳踏式開關。長方形的房間有三道墻隔出了四個小區域，龍頭一字排開，之間沒有隔板，很是便于交流。在里面痛痛快快地洗著，再哼上幾句自己鐘愛的小曲，心里那個美！那時洗澡不是個體活動，像個團隊活動，你為我搓背，我給你接水……人多了，幾個人輪換沖洗，時常為爭搶水龍頭理論起來，堂子里炸開鍋了；也有幾個相識的人堅守著小團體的陣地，別人是難以涉足的，透著嚴密的軍事戰略戰術的思想。最為過癮的是，關門前人少后，常常有澡堂歌星放喉一唱，應了當下一句時髦的話，高手在民間啊。洗完后可不像來時那樣著急了，渾身放松，十分的愜意，慢慢地穿衣，盡管又有新的浴客在等待著裝衣的柜子，也不忘回味一次洗澡帶來的心靈愉悅。

回憶過去，心生暖意，艱苦的日子像是鑲上了金色的鏡框，留在了記憶深處。鏡頭拉回到現在，一個生長的燕山氣宇軒昂、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現在的燕山仍以海納百川的氣度，接納從祖國四面八方來的建設者，外鄉人、本地人口音也沒什么差別了，大家都成為了燕山人。

40年的變遷，燕山的道路越來越多、越來越寬闊，道路上行駛的私家車已是尋常之事，更有技術超前的無人駕駛城鐵，讓燕山人出行更加時尚。

澡堂子以及那些與澡堂子有關的記憶在逐漸淡去，或者有意義，或者不值得一提，生活還要繼續，就讓從前的溫情常留世間。

父輩初來燕山時的艱辛歲月已成為歷史，片片斷斷塵封在教育后代的博物館中?，F在的日子比過去期望的還要美好，想想印象和記憶中的老燕山，常常泛起陣陣的溫情，那些感懷的舊事不止上述幾件……生活不能回到從前，今天的燕山也將成為明日燕山的印象和記憶，奮進在活力、美麗、幸福新燕山的征途上，一份榮光、一份責任扛在雙肩，那就讓我們在燕山的印象和記憶中繼續書寫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