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憶舊

劉建民

冬天剛剛過去，我又想起童年時居住過的老北京平房四合院。即使是數九寒冬，居住在樓房溫暖的室內，居家生活用著自來水非常方便。在我童年時代，居住在老北京平房四合院里，一到冬天用水就讓人擔憂，唯恐全院8戶人家共用的一個自來水管子因天冷凍上，街坊四鄰吃水就成了大問題。所以到了冬天每晚八九點鐘，就由院子里的這8戶人家輪流值班，負責回水關水管子的閘門，第二天一早七八點鐘再把自來水管閘門打開，一家負責一周，從周一到周日值班。

回水就是關閉水井中自來水管的閘門，然后再把地面上自來水管的龍頭打開，讓自來水管中的剩余水流干凈，這樣即使再冷的天氣，自來水管子里沒有水，也就不會凍上了。

每當到了冬天的夜晚八九點鐘，輪到值班的那家鄰居就會在院子里高喊：“接水嘍，關水管子嘍！”從里院喊到外院。聽到喊聲院子里頓時就熱鬧起來了。各家各戶端著盆的、拿著桶的、提著壺的，在自來水管子前排起了長隊，都來打水。這些人中孩子們最熱鬧，值班的鄰居一喊，孩子們也跟著起哄駕秧子地跟著大聲嚷嚷：“關水管子嘍，接水嘍！”有的孩子敲盆，有的孩子敲桶，熱鬧非凡 。

每當輪到我家值班的那一周時間，我不讓父親喊，也不讓哥哥喊，喊話的活兒我全包了。我一手拿盆，一手拿著根小木棍，一邊敲一邊喊：“接水嘍，關水管子嘍！”從里院喊到外院，這是我最高興的時刻，一到冬天，我就盼著輪到我家值班回水關水管子。我不僅喜歡喊話，還要親自回水。我要下到水井中關水龍頭的閥門回水，我哥不讓我下去，哥哥說：“你還小呢，你不會回水。”我非要體驗一下怎么回水。哥哥拗不過我，就架著我的兩只胳膊，把我慢慢放到水井里。到了水井里面，我把自來水龍頭的閥門關閉，哥哥在上面再把地面上自來水龍頭擰開，把自來水管子里面的水流干凈，回水工作就完成了。

回完水后，我想爬上來， 無奈我個子太矮，站在水井里，與井口還差一個多頭的高度，試了幾次也沒爬上來，我沖著水井上的哥哥大喊，拉我上去！這時候哥哥沖我說：“回家嘍，不管你嘍！”嚇得我在水井里哇哇大哭。其實那是哥哥逗我玩兒呢，最后還是哥哥架著我的兩只胳膊，把我拽了上來。從這以后，我再也不提下水井回水的事了。再輪到我家值班回水，哥哥就說：“你下去回水吧。”我回答：“不下去。”哥哥問：“怎么不下去了？”我回答：“下去上不來了，你不往上拉我。”

一晃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我已從一個一年級的小豆包，成為一位花甲老人，哥哥也年逾古稀。我家從崇文區的老北京平房四合院搬到了朝陽區的團結湖小區，住進了樓房。冬天晚上再也不用回水了。哥哥家也搬到了昌平區的回龍觀地區的樓房里。說來也是巧合，哥哥居住的回龍觀這個地名正好有回水、關龍頭的寓意，這也許就是天意吧。遠在昌平的哥哥也許還沒有忘記當年哥倆回水關龍頭的情景吧。? ?一想起冬天回水的情景，就想起了老北京平房四合院里的老街坊們，想起一家燉肉，全院聞香；想起每個禮拜天一臺電子管收音機，全院街坊鄰居一起聽相聲，一起開懷大笑的情景，想起了鄰里互助那份濃濃的鄰里情。有了這份鄰里情，有了團結互助的街坊鄰居們，驅散了冬天的寒冷，四合院里的冬天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