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魚市

金陌

2016年2月的一個周四，夜里9點半，我和先生從天通苑出發，開車前往被北京魚友稱之為“魚友天堂”的十里河觀賞魚夜市。一路暢通，到達的時候夜里10點剛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里已經是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熱鬧非常。到處都是人、車，根本找不到停車之處。費了好大勁，才停了車，離夜市門口頗遠。一路走過去，越靠近魚市人越多。那天我怕剛養的6個月大的小狗在家亂叫吵了鄰居，只好帶著一起去。開始還用牽引繩牽著，后來人太多了，只好把它抱了起來。幸而它身材很小，當時體重只有不到2.5公斤。

遠遠地就看到很多的面包車一排排停在市場門口，各個車后備廂門掀起，一個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水，水里游著各種小魚。被燈光照應著，猶如萬點水燈，點亮了市場的煙火氣。越往前走，來自四方的人們匯聚到一起，沿著攤位中間留出的道路向前，人挨人人擠人，摩肩接踵。驟然停下，必然會影響后面人的前進。沿路的攤位前更是人頭攢動，想買點東西，想看清楚魚的狀態，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突然聽到我后面的人一聲驚呼：“哎呀，這狗竟然用手推我！”我一回頭，一位高個子男士和他邊上的女士笑得前仰后合，周圍的人群指著我肩頭的小狗一片哄笑。原來我身后這位男士因為被后面的人擠得向我靠得太近，讓我家小狗子覺得太擠，于是用前腿使勁推了一把。這位男士沒注意，以為是我抱的小孩推了他一下，一低頭，發現我家小狗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前腿還保持著推的動作，立刻就笑了起來。所有人都覺得異常好笑，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彼此稍微拉開了一點點距離。如今，過去了6年，這一幕依然被我記憶猶新。可想而知，夜市里有多么擁擠。

我記得我們當時一直逛到了凌晨，魚市的人依然很多。都說十里河夜間魚市是錦鯉的最佳購買地。確實如此，大大小小、各種品種的錦鯉打破了我對錦鯉的認知，價格更是便宜得出奇。而多種多樣的熱帶魚，尤其是小型熱帶魚更是令人眼花繚亂。多數魚的價格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外面魚店150元一條的30厘米長的銀龍魚，那里100元3條。當時我只恨我家魚缸只有一個，實在是伺候不了這魚，于是流連在賣魚缸的店鋪前糾結很久，最終在先生的勸說下，放棄了看見低價不買就難受的沖動，離開了夜市。

這一次逛夜間魚市，打開了我對夜市的新認知。原來我印象里的夜生活，就是泡吧、蹦迪以及夜市里吃吃喝喝。隨著東華門夜市的取消，年齡逐漸增長，泡吧、蹦迪越來越不適合我這種中年人，夜晚都是在看電視、上網中度過。平常的夜里10點，我們一家開始準備睡覺，哪里知道在城市的一個角落，可以有這樣的人間繁華。于是，那一年的每個周四夜晚對于我們夫妻來說，都是一種誘惑，總是不由自主想要再去十里河夜市逛一逛。然而，周五還是上班日，熬夜后繼續上班的痛苦不可言說，最終成行的只有幾次。想著只要市場還在，總是日子還長，并不急。沒想到，這一年的7月，十里河的夜間魚市停業了。

十里河觀賞魚夜市

十里河逢周四夜間經營的魚市，更悠久的歷史要追溯到此前的潘家園魚市。潘家園夜間魚市當年是在潘家園舊貨市場的西面，每天晚上8點開市。經歷了搬遷之后，周四夜晚的十里河真正成了一條繁榮的河、熱鬧的河、流金的河。一周每逢此刻，來自天津、華北、東北，甚至南方諸省的觀賞魚商都把這里當成批發的商貿樞紐。可以說，十里河魚市是諸多觀賞魚商戶經營中重要的一環。

曾經每個周四晚上10點開市，熱帶魚每晚12點開閘，一直到第二天早上6點左右，十里河高鐵橋下通宵燈火輝煌。之所以如此繁華熱鬧，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主要還是因為價格的低廉。這里的價格比平時白天去逛魚市優惠很多，平均差價2-3倍，有些優惠力度更大。對于魚友來說，每周的周四夜晚，能在這燈火輝煌之地與各類寵物魚共度，可以說是一件樂事，是不少京城市民重要的休閑文化娛樂項目。很多魚友甚至每周四必去，還有不少河北、山東的魚友特地與同事換班、或攢夠假期休假，坐火車、開車而來，并提前做好攻略，魚友論壇里呼朋喚友，一起來十里河逛夜間魚市。

然而觀賞魚夜市也帶來了管理方面的諸多問題。夜色之下，一些白天被明令禁止銷售的動植物品種堂而皇之地被擺賣銷售；少了白天城管的嚴格執法約束，一些無證商販沿街擺攤設點兜售小吃……最終，2016年7月，這個經營了十幾年、已然形成京城百姓夜生活一項習俗的市場告別京城，周四晚上到這里逛魚市的時代徹底結束。

高碑店觀賞魚夜市

眾多的魚友并沒有想到十里河魚市停業得如此突然，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更多地則是希望能夠在京城還能再有這樣一個地方。而商戶們更希望能找到合適的去處。在這樣的需求下，位于高碑店的華生天橋市場的觀賞魚夜市誕生了。

起初，這個魚市沿襲了十里河夜市的開市時間——周四晚間。這里白天的市場中只有幾個觀賞魚固定攤位營業，但是到了周四下午6點以后，夜市一開，掛袋賣魚的就多了起來。逛夜市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2018年我和先生特意去了高碑店觀賞魚夜市。人挺多，但是比十里河夜市還是少了很多，摩肩接踵的盛況是再也見不到了。魚的品種還算齊全，以熱帶魚為主，特別是小型熱帶魚，多數都是一包一包地批發著賣，一包一般100條左右。價格依循著十里河夜市時期的低價原則，因此吸引了不少人。比如瑪麗球（熱帶魚的一種）100條一包，不過35元左右。批發為主，感覺魚販還是原來十里河夜市那些人為主，天津的賣家很多。門口是熱帶魚，往里走是賣蝦、水草的，挨著水草去是賣龜的，最里面就是金魚、錦鯉區了。雖然這里不叫觀賞魚夜市，說是花鳥魚蟲夜市，但是實際上還是魚市，不過有那么幾家零星賣貓狗糧、賣蟈蟈的，并沒有賣花和鳥的。

雖說規模上比以前十里河差一些，但總歸有個這樣的去處，心里是開心的，很多魚友也常常如此感慨。感覺沒有觀賞魚夜市，生活中總覺得缺少了什么一樣。

2020年新冠疫情肆虐后，聽說高碑店觀賞魚夜市也開過幾次，不過，時間從周四變成了周五。個人感覺這個時間調整得很好，畢竟夜里逛完夜市往往很晚了，影響第二天上班，改到周五晚間，方便了很多人。

一個城市的文化也包含著它的夜生活。夜生活不僅僅屬于年輕人，也不僅僅圈定為酒吧、蹦迪、吃東西，除了跳廣場舞，我想，帶有文化色彩的市場也應該包含其中，比如觀賞魚夜市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