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強制執行股權若干問題的規定》實務解讀之三

熊麟

執行程序作為訴訟的最后階段，是人民法院通過運用國家強制力為申請執行人實現債權的最終手段。在執行過程中，股權作為被執行人的財產，缺乏有效的執行方法。針對這個執行痛點難點，《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強制執行股權若干問題的規定》 于2021年1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 850 次會議通過，自2022年1月1日起施行。該司法解釋的施行完善了執行程序中對于股權處置方面的各項規定，明確了強制執行股權的具體程序及方法。該司法解釋施行后，筆者也在司法實踐中實際應用該司法解釋為當事人成功執行了被執行人的股權，在此筆者結合自身實踐經驗，對該司法解釋進行解讀。由于篇幅較長，筆者將分篇解讀，供各位參考。

1 司法解釋第十三條、第十四條及案例1 分析

1.1 司法解釋第十三條

人民法院拍賣被執行人的股權，應當采取網絡司法拍賣方式。依據處置參考價并結合具體情況計算，拍賣被凍結股權所得價款可能明顯高于債權額及執行費用的，人民法院應當對相應部分的股權進行拍賣。對相應部分的股權拍賣嚴重減損被凍結股權價值的，經被執行人書面申請，也可以對超出部分的被凍結股權一并拍賣。

1.2 司法解釋第十四條

被執行人、利害關系人以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為由請求不得強制拍賣股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被執行人未依法履行或者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資義務；（二） 被執行人認繳的出資未屆履行期限；（三）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等對該股權自行轉讓有限制；（四）公司章程、股東協議等對該股權自行轉讓有限制。人民法院對具有前款第一、二項情形的股權進行拍賣時，應當在拍賣公告中載明被執行人認繳出資額、實繳出資額、出資期限等信息。股權處置后，相關主體依照有關規定履行出資義務。

司法解釋第十三條、第十四條對凍結股權的拍賣作出了規定。首先確定了拍賣方式為網絡拍賣，目前司法拍賣平臺主要為京東和淘寶的司法拍賣平臺，對于申請執行人較為便利。對于拍賣的具體方式也進行了規定，當凍結股權價格大于債權額及執行費用時，僅拍賣相應額度股權，但如果分割股權拍賣會導致被凍結股權價值嚴重減損，被執行人可以通過書面申請的方式申請法院一并拍賣全部凍結股權，股權拍賣所得價款在實現申請執行人債權及法院執行費用之后的部分，發還給被執行人。對于未履行出資義務或出資履行期限尚未屆滿的股權，也作了特別規定，即該類股權可以拍賣，但要在拍賣公告中載明，買受人在受讓該股權后，仍需按照規定履行出資義務。解釋還進一步明確了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對股權轉讓有限制的情形不影響對股權進行拍賣，并在第十五條對該情形進行特別說明，還明確了公司章程、股東協議等公司內部規定的禁止股權轉讓的規定不能對抗強制執行拍賣股權。

1.3 案例1 及相關分析

前述司法解釋涉及具體的程序規定，理解起來較為復雜，下面以1 個實際案例加以說明。

李某A 與鄧某B 因民間借貸糾紛訴至法院，法院判決李某A 應當償還鄧某B 借款本金300 萬元并支付利息。判決生效后李某A 仍不履行判決，鄧某B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在強制執行過程中，鄧某B 通過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查詢發現李某A 擁有C 公司70%的股權，C公司于2002年注冊，期間多次增資，現注冊資本金1 000 萬元。鄧某B 申請法院查封了李某A 所擁有的C 公司70%股權，并申請對該股權進行評估拍賣。法院受理該申請后委托評估公司對股權進行評估，評估公司對李某A 擁有的70%股權評估作價500 萬元。法院最終將李某A 持有的70%股權以500 萬元的價格進行首次司法拍賣，原因是70%股權整體買賣會使買受人擁有公司的控制權，如果分割拍賣買受人則無法取得對應的控制權，會導致股權價格進一步減損，從而影響債權人和債務人的利益，也損害買受人的利益。首次拍賣流拍后，法院在第一次拍賣價格的基礎上降價進行了第二次拍賣，最終該股權以400 萬元的金額成功交易。買受人支付了全部拍賣款之后，法院扣除了執行拍賣費用、評估費用，向鄧某B 發還了300 萬元借款本金及10 萬元利息，剩余拍賣款發還給了李某A。在此案例中，如果C 公司章程約定公司股權不得對外轉讓，不能對抗強制執行，即不影響買受人取得股權。如果C 公司的注冊資本金實繳200 萬元，其余800 萬元均未實繳，買受人在取得對應的70%股權后，還應就未實繳部分承擔實繳注冊資本金的義務。

2 司法解釋第十五條、第十六條及案例1 相關分析

2.1 司法解釋第十五條

股權變更應當由相關部門批準的，人民法院應當在拍賣公告中載明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國務院決定規定的競買人應當具備的資格或者條件。必要時，人民法院可以就競買資格或者條件征詢相關部門意見。拍賣成交后，人民法院應當通知買受人持成交確認書向相關部門申請辦理股權變更批準手續。買受人取得批準手續的，人民法院作出拍賣成交裁定書；買受人未在合理期限內取得批準手續的，應當重新對股權進行拍賣。重新拍賣的，原買受人不得參加競買。買受人明知不符合競買資格或者條件依然參加競買，且在成交后未能在合理期限內取得相關部門股權變更批準手續的，交納的保證金不予退還。保證金不足以支付拍賣產生的費用損失、彌補重新拍賣價款低于原拍賣價款差價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原買受人補交；拒不補交的，強制執行。

本條款所指的需要相關部門批準方可變更的股權，通常意義上指國有企業或集體企業的股權，此類股權具有身份性要求，因此在處理此類股權的時候需另作特別規定，本條款就是此類特別規定。在面對國有企業或集體企業的股權拍賣時，應當參照本規定。

2.2 司法解釋第十六條

生效法律文書確定被執行人交付股權，因股權所在公司在生效法律文書作出后增資或者減資導致被執行人實際持股比例降低或者升高的，人民法院應當按照下列情形分別處理：（一）生效法律文書已經明確交付股權的出資額的，按照該出資額交付股權；（二）生效法律文書僅明確交付一定比例的股權的，按照生效法律文書作出時該比例所對應出資額占當前公司注冊資本總額的比例交付股權。

本條款所指的要求交付股權的生效法律文書與前款要求拍賣股權的強制執行請求不同，申請執行人強制執行的標的是要求被執行人交付股權，而并非拍賣被執行人的股權獲得價款。由于股權所在公司在生效法律文書作出后增資或者減資導致被執行人實際持股比例降低或者升高，為確保雙方當事人的利益，對具體執行方式在本條款中做了詳細規定，確保任何一方不因此情形額外受益或受損。

2.3 案例1 相關分析

以前述案例為例，若李某A與鄧某B 不是民間借貸關系，而是股權轉讓合同糾紛，鄧某B 的訴求為確認股權轉讓合同有效，鄧某B 持有C 公司70%股權，要求李某A 配合鄧某B 完成股權轉讓登記手續。判決生效后李某A 仍拒不執行，同時C 公司在判決生效后增資500 萬元。鄧某B 申請強制執行后，根據生效判決書的內容，應當將C 公司股權的70%登記到鄧某B 名下，而不是按訴訟時C 公司注冊資本金1 000 萬元的70%即700 萬元股權登記給鄧某B，但此時鄧某B 仍需要承擔對應的出資實繳義務。若股權轉讓合同約定的是700 萬元股權，則僅轉讓700萬元股權，剩余800 萬元股權仍由其他股東享有。

3 司法解釋第十七條、第十八條

司法解釋第十七條：在審理股東資格確認糾紛案件中，當事人提出要求公司簽發出資證明書、記載于股東名冊并辦理公司登記機關登記的訴訟請求且其主張成立的，人民法院應當予以支持；當事人未提出前述訴訟請求的，可以根據案件具體情況向其釋明。生效法律文書僅確認股權屬于當事人所有，當事人可以持該生效法律文書自行向股權所在公司、公司登記機關申請辦理股權變更手續；向人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的，不予受理。

本條款對特定情況做了排除規定，因為審理股東資格確認糾紛案件為確認之訴，自法律文書生效之時即產生確認法律關系存在的效力，確認法律關系存在的訴求本身無需申請強制執行。但若當事人提出相應訴訟請求要求確認法律關系存在并要求對方履行行為，法院支持了全部訴訟請求。因為該生效法律文書存在具體履行行為，具備強制執行條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司法解釋第十八條：人民法院對被執行人在其他營利法人享有的投資權益強制執行的，參照適用本規定。

本條款對司法解釋的適用范圍進行了擴大，營利法人除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責任公司外，還包括其他企業法人，此時出資人因其出資對其他營利法人享有投資權益。本條款的規定使得申請執行人在對此類情形實現債權時有了法律依據，保障了當事人的權利。

至此，筆者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強制執行股權若干問題的規定》 的解讀全部完成。本司法解釋對被執行人享有股權在強制執行程序中遇見的問題做了詳細規定，在股權的凍結、拍賣、變更、處置部分進行了詳細的規定，明確了申請執行人可以對被執行人享有的股權進行拍賣處置的權利，明確了被執行人、案外人可能因執行導致受損時的權利救濟方式。同時還對要求履行股權變更義務、確認股東資格、變更股權等生效法律文書的執行程序做了規定，最后還將其他營利法人的投資收益權益如何強制執行也進行了適用。作為司法實踐中的法律依據，其程序指導作用意義重大。筆者結合司法解釋發布以來的實踐經驗對其進行解讀，供各位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