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獸之吻

文夏麗檸

周曉楓的《幻獸之吻》既是寫實的長篇散文，也是魔幻的想象之作。書中九篇散文，就像爆漿野果，蘊藏周曉楓積聚多年的爆發(fā)力。可以說，周曉楓的創(chuàng)作起點就是圍繞動物：觀察動物、理解動物，與動物交朋友。其后，將與動物“纏綿”所得，反哺于人類自身存在的思考。

閱讀周曉楓的散文，總會覺得有些阻力，而這阻力又匯集成思考的動力。因此帶來的與文本的摩擦感、交錯感，讓閱讀變得極為美妙。她以動物為母題的寫作，在國內的散文作品里是獨樹一幟的，然而《幻獸之吻》更為獨特。像《鳥群》《有如候鳥》和《巨鯨歌唱》，都是通過書名，讀者就能一目了然地知道周曉楓要寫什么，但《幻獸之吻》卻是個例外。幻獸是幻想中的野獸、小獸，沒有真實存在過嗎？它們的吻，哪里是真正的親吻，難道不是撕咬嗎？

讓讀者由書名出發(fā)，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好奇心，繼而聯(lián)想，正是周曉楓想要的效果。或者說，通過書名，周曉楓向讀者發(fā)出了挑戰(zhàn)的“英雄帖”。

那么，周曉楓在本書里到底寫了些什么？《野貓記》寫的是周曉楓喂養(yǎng)流浪貓的經(jīng)歷；《池魚》寫的是出海時，與海洋生物默默相對時的思想；《行云》寫的是人在飛機這樣的封閉空間里，思緒無限蔓延的狀況；《幻獸之吻》寫的是周曉楓在生命里遇到過的那些動物，可大可小，可飛可跑，的確魔幻。

《雌蕊》如題是寫女性的，通篇寫了十位，除了篇首的瑪麗蓮·夢露以外，余下九位都是女作家。全篇沒寫一種動物，卻充滿了狩獵與反狩獵的氣息。

薩岡、杜拉斯、西爾維亞·普拉斯、弗蘭納里·奧康納、茨維塔耶娃、蘇珊·桑塔格、尤瑟納爾、安吉拉·卡特、西蒙娜·德·波伏瓦，這些來自不同國家的女性名字在周曉楓的筆下熠熠生輝，她們睿智而特立獨行。以生平與作品為基礎，周曉楓對女作家們進行了詳盡解讀。

解讀過后，周曉楓寫道：“她們是如此有力、如此有趣，如此有刺甚至有毒。”顯然，她并未想把她們塑造成女性楷模，而是艷羨她們是有血有肉真實的人，她們擁有的不僅僅是獨立的肉身，還有獨立的人格。書中寫到桑塔格花費了三十年的時間與病魔做斗爭，甚至是主動出手阻擊病魔。強大的桑塔格總是選用最極致的方式進行治療，哪怕再痛苦，也不給病魔留一點機會。看著周曉楓的文字，我不得不感嘆：這些女作家才是“幻獸之王”，筆就是她們的權杖。

通過《野貓記》與《男左女右》，我們能看到一個外表凌厲、內心柔軟的周曉楓。她既為野貓擔驚受怕，也為鼠兒肝腸寸斷。不過，土撥鼠市場價格不菲，治療上的臨床經(jīng)驗也不多，這正是周曉楓豢養(yǎng)土撥鼠的痛點所在。

在本書結尾，周曉楓寫道：“最美的前方，從來不是瓊林宴或金鑾殿，而是星宿滿天的虛空。唯寫作里，有我們的河流、星空和萬神殿。”倘若讀懂了這段話，也就讀懂了《幻獸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