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喬

“真的有點懵了，當隊伍站上領獎臺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甚至讓我這個還有一年就要退休的人感覺如此夢幻。”在上海男隊65年以來首次奪得全國錦標賽男團冠軍的數天之后，總教練金晨依然覺得短短數天的經歷有些不可思議。

在福建廈門進行的2022年全國羽毛球錦標賽男子團體比賽中，1957年成立的上海隊在決賽中以3比1戰勝福建隊，這支曾經誕生過陶曉強、葛成、王偉、張尉等名將的隊伍，終于打破65年以來的宿命，在2022年的末尾書寫下一則令人印象深刻更有些不可思議的夢幻故事。

丑小鴨不是一天進化成的白天鵝的。5年前的上海隊在廣東佛山遭遇過建隊以來最黑暗的時刻。一向以成敗論英雄的競技體育，總是秉承勝者為王的真理，當時的他們成為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彼時的那支上海隊處于新老交替初期，男隊更是一度在乙級徘徊3年。年輕人還不能完全接過大哥大姐們的衣缽，雖然有世界冠軍王儀涵坐鎮，明眼人卻都知道殘酷的現實，僅有一個王儀涵在團體賽中撐不起太多，加上男女隊非常不走運地都和強敵香港特區隊分在一個小組，主觀和客觀因素加成到一起，新老交替的上海男女隊雙雙被擋在天津全運會的正賽之外。

無緣全運會，對于每個地方隊來說無疑是天崩地裂的大事，隊伍在那一段時間受到很大影響，士氣更是低落到谷底。時任上海市乒羽運動管理中心主任、現在擔任競技體育訓練管理中心主任的王勵勤“雪中送炭”，奧運冠軍出身的王勵勤深知競技體育的殘酷性，成績不理想的背后，王勵勤看到的卻是另一面——每一個人的拼搏和努力。抽出時間，王勵勤和大家促膝相談，給了大家很多鼓勵的同時，隊伍更是完整保存下來。而正是這一批年輕的教練員和運動員，從谷底慢慢攀登，上海隊漸漸迎來復蘇，先是女隊連續奪得2019年和2020年的全國錦標賽女團亞軍，男隊更是最終在2022年末傲視群雄。

“5年之后，當時的年輕教練已經成長很多，無論是經驗還是臨場指揮，取得長足進步的這些年輕人現在讓團隊蒸蒸日上。”金晨總教練如今真的很感謝有幸遇到這樣的團隊。“領隊、教練、隊醫以及工作人員，大家真的是擰成一股繩，秉承著‘舍小家為大家’的理念，他們真的太不容易了。”

這一次的全國錦標賽是在和疫情并存的狀態下逐步前行的，很多隊伍受到不小的影響，上海隊亦不例外，超過90%的人先后出現陽性反應。據金晨介紹：“當時的教練團隊同樣減員嚴重，從團體賽到最后單項賽的混雙決賽，只有之前帶隊出國的陸啟成教練一直堅挺，幫助隊伍前行。”

競技體育需要記住的是堅持和努力，在努力的同時一定要堅持，然后等待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爆發契機，上海隊就是這樣做到的。

本屆全國錦標賽盡管沒有國家隊的成員參加，但僅從紙面實力來看，上海隊依舊不會被當成奪冠熱門。男隊在小組賽中與傳統強隊福建隊、浙江一隊分在一起，上海隊把姿態放得很低：“保級應該是沒問題的，但確實沒想到最終能夠奪冠。”

這并不是金晨總教練的故弄玄虛或是有意示弱，而是已經在上海隊執教17年的經驗使然。縱觀歷史，上海隊并不闊綽，即使是以前擁有國家隊男雙主力陶曉強/葛成、全運會男雙冠軍王偉/張尉等名將之時，上海隊都和全國錦標賽男團冠軍無緣，最好的成績也是數次亞軍。

對于本次全國錦標賽，上海隊準備得很充分。數個月之前，在得到中國羽協和上海市體育局的鼎力相助后，花費不菲派出劉海超、裘子瑩、商亦辰、陳思航、周芯如以及四川隊的喬詩峻前往波蘭和克羅地亞比賽中開闊眼界。

說起這一段海外參賽經歷，金晨總教練感慨萬千。“當時我們查閱世界羽聯網站，就是要找到幾站合適且時間不會和國家隊沖突的比賽。感謝上海競體中心領導的肯定和認可，更感謝中國羽協主要領導的促成，最終我們從開始計劃到準備再到海外比賽以及之后的返回，前前后后足足耗費了3個月。”

正是這些得到國際比賽歷練的隊員在這一次全國錦標賽上大放異彩。陳思航/周芯如的混雙組合初見成效，連續奪得全國錦標賽和全國冠軍賽混雙冠軍；裘子瑩在突破自身最好成績的同時拿下個人的第一個全國錦標賽女單冠軍；劉海超、商亦辰和陳思航更是為男團最終奪冠立下汗馬功勞。

上海隊能夠最終奪冠，在金晨總教練看來，運氣更是不可或缺的一大部分。“劉海超就是在團體賽之后感覺身體不適的，考慮到隊員的健康，我們沒有讓他再參加后續賽事。但如果他是在團體賽時身體出現問題，我們受到的影響就會太大了。”

小組賽1勝1負的戰績讓上海隊提前完成了金晨總教練的保級目標，轉而投身淘汰賽。8進4時面對浙江二隊，外部聲音普遍看好上海隊，金晨總教練卻認為這是讓他最為擔心的一場比賽，尤其是第四場戴恩溢/商亦辰的男雙。

“其實，隊里很多人并不擔心這場和浙江二隊的比賽，但我心里很是擔憂。在輸了第一場單打之后，我們已經不容有失。要知道浙江二隊在第五場派出的是在2006年齡段很有競爭力的小將胡哲安，而且浙江隊很擅長打這種團體賽的硬仗。”

金晨總教練的擔憂不無道理，戴恩溢/商亦辰在21比19險勝首局后，被浙江二隊的單嘉誠/廖品逸很快在第二局以21比16扳平。

“如果當時的決勝局開局做不好，很有可能整場比賽我們就輸掉了。感謝兩位隊員穩住心態，即使是在身體狀態嚴重下滑的時候仍然在用意志品質硬抗。”最終，金晨的擔憂沒有到來，上海隊避開了被浙江二隊拖入決勝場的境地。

決賽時面對小組賽上曾經5比0擊敗過自己的福建隊，上海隊3比1成功復仇。隊伍的轉變如此之大，來源于細節方面十分到位的把控。“群策群力后我們發現，如果某位運動員在打過一場足以身心俱疲的比賽之后，很有可能身體會出狀況，影響到后續賽事，仔細觀察過很多隊員都是如此。所以，我們在小組賽確保出線的前提下，更加關注對于選手的持續使用以及身心健康。”金晨說。

另外，金晨也表示：“如果這一次國家隊的隊員全部參賽，上海隊按實力是進不了前三的。盡管現在我們有了全國冠軍，但我想說的是，我們還是會低調前行，冠軍只是對我們腳踏實地的褒獎。”

男隊的奪冠并沒有沖昏大家的頭腦，反而更加激發出斗志，團隊的自信心更足了。之后的全國冠軍賽，上海隊又在榮譽簿上收獲了團體季軍以及混雙和女單冠軍。

近幾年來，上海隊一直在國內賽事中扮演黑馬的角色。雖然國家隊中的上海元素不是很多，這個星味略顯不足的團體卻驚喜連連。往往在不被看好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上海隊能夠在比賽中走到最后。

“這批隊員有股拼勁，他們都很努力，一直在憋著一口氣，然后進入賽場去盡情釋放。大家彼此之間的相互扶持，會讓我們在面對強敵時給對手制造足夠多壓力。但我們內心清楚，目前缺少像王儀涵那樣家喻戶曉的頂尖選手，國家隊單打前四或是雙打前三的隊員中更是沒有上海的隊員。我期待我們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夠涌現出這樣的人物，至少可以是進入到湯尤杯的參賽名單。”金晨對于年輕隊員有著更高的期盼。

現在的上海隊一直在前行，在當下這批隊員茁壯成長時并沒有忘記后續力量的培養。去年年底，上海隊在競體中心和乒羽中心的幫助支持下，首次把二線隊伍的部分隊員和一線隊伍結合起來，一起到崇明基地訓練。兩支隊伍的融合不僅讓一隊隊員有了更多緊迫感，更讓二隊隊員能夠直面未來，教練組在選人、用人等環節也更加直觀和透徹。金晨坦言：“上海的三線體校隊伍的工作比之前做得更好更細致了，上海隊的成績如果持續攀升，能夠激發更多的孩子們拿起球拍結伴進入崇明基地。”

重新回到上海隊后，金晨總教練已經和這支隊伍相伴17載。在即將退休的年紀，迎來了上海隊成績大爆發的一年。“大家這么多年在一起打拼，更多是靠熱愛給予內心慰藉。有人和我說，這是孩子們在我即將退休之時送給我的一份大大的安慰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