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我倆坐在枝頭

費利克斯·薩爾騰

像所有樹木一樣，草地旁矗立的大橡樹開始落葉了。橡樹最頂上的一根枝丫伸向草地，枝丫頂端還綴著兩片緊挨在一起的樹葉。

“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一片葉子說。

“是的，”另一片葉子應聲道，“今天夜里好多伙伴都走了……就剩我們倆還坐在枝頭。”

“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第一片葉子說，“就算太陽高照、天氣暖和的時節，有時候也會來一場暴風雨，奪走許多伙伴的性命，其中有些還很年輕。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

“現在太陽很少露臉，”第二片葉子嘆息道，“就算出來，也沒什么力量。我們必須尋找新的力量源泉。”

“是不是真的這樣，”第一片葉子說，“我們走后，會有新的葉子替代我們，然后再被別的葉子替代，一直這樣周而復始下去……”

“的的確確如此，”第二片葉子低聲說，“我們無法想象這樣的事情……這超出我們的理解能力……”

“這也是我們的悲哀之處。”第一片葉子補充說。他倆沉默了一陣，然后第一片葉子喃喃自語道：“為什么我們必須離開……”

第二片葉子問：“我們脫落后會發生什么事？”

“我們從枝頭落下……”

“接下來呢？”

第一片葉子回答：“我也不清楚。有各種說法，可沒人說得清。”

第二片葉子問：“掉下去后，我們還有知覺嗎？還有自我意識嗎？”

第一片葉子回答：“誰曉得呢？掉下去的樹葉沒有一片能回來，所以也沒人能告訴我們答案。”

他倆再次默默無語。然后第一片葉子溫柔地對另一方說：“別太難過了，你在渾身打顫。”

“沒事兒，”第二片葉子回答，“我現在特別容易發抖，腳底有點兒不穩。”

“我們不談這些傷心事了。”第一片葉子說。

另一方回答：“對……我們不談了……可是……我們能談什么呢？”

他停了一小會兒，繼續道：“我們兩個中間哪一個會先掉下去？”

“時間還沒到，”第一片葉子安慰道，“我們還是回憶一下過去的美好時光吧！你還記得嗎？升起的太陽把我們照得暖烘烘，朝氣蓬勃。清晨的露珠……微風起伏的美好夜晚……”

“現在的黑夜真可怕，”第二片葉子哀嘆，“而且看不到盡頭。”

“我們不應該抱怨，”第一片葉子說，“我們已經比同伴們活得長很多了。”

“我是不是模樣變了許多？”第二片葉子急切而又略顯羞怯地問。

“一點兒沒變，”第一片葉子加重語氣說，“你這么想，是因為我變得又丑又黃。不，我變化的原因和你不同……”

“唉，別騙我了。”第二片葉子反駁道。

“不，真的，”第一片葉子急切地重復說，“請相信我！你就像我第一天見到你時那樣美麗。只是有些地方出現了黃斑，但幾乎看不出來，反而讓你顯得更美。相信我！”

“謝謝你，”第二片葉子低聲道，顯然被前者的話感動了，“我雖然不相信你的話……不完全相信……可我還是要謝謝你，因為你待我那么好……你一直待我非常好……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你心地多么善良。”

“快別說了。”第一片葉子哽咽道。

兩片樹葉都默默無語。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陣潮濕的寒風充滿敵意地刮過樹梢。

“啊……現在……”第二片葉子說，“……我……”聲音中斷了。他慢慢離開樹梢，飄然墜落。

冬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