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龍詩話（組詩）

夏宏斌

嫩水辭

唯獨在此? 可以暢談自己的心

對視江水? 就是對視一次重生

抑或一次自我認知的重構

因此? 江是復雜的

時間也隨之流向更廣闊的水域

在方磚與欄桿上留下曲線? 是一種試探

更是一種難以取舍

我試圖用手獲得共情

但手指與掌心過于貧乏

傳播具有先天性的局限且無法規避

但美可以超越? 喚醒蘆葦的喉嚨

羽毛也開始吟唱《九歌》

追問屈子未曾寫下的辭章

在太極劍的走勢里愈加純熟

在太陽下? 見證偉大的偉大

疼痛的疼痛

詠扎龍濕地

呼吸在綠色中自然而然地舒展

如同我的認知? 正擺脫慣性

因此? 遠方成為一種啟示

因此? 想象永不過時

線條將近視鏡片與濕地隔離

只能遠遠地望著

用相機標記之間的距離

填補生活的漏洞

古樸是一種氣質? 以沉默回應尾氣

因此? 務必警惕人云亦云

對相同的聲音格外小心

鶴唳求證白云的多義與浪漫

在這里? 鄉音還是更容易聚集? 且親密

從中穿過? 我盡力將自己掏空? 放慢

等流水將事物洗刷干凈

等詩歌將重復變得新鮮

卜奎吟

今晚的風? 啟示我放掉戒備

張開雙臂或者嘴巴

呼吸北大倉街暖色調的寂靜

閉上眼睛? 聽東北話一捧一捧地開

開在工廠? 開在荒野

開在龍沙? 開在鐵鋒

開在冰凌與火花最尖銳的一面

每次提起卜奎? 眼淚都趨于空白

語言也不宜過多? 只需放慢節奏

每次回想起勞動湖? 就是深愛一次

東北人的愛就是這樣直接

雅魯河長調

請原諒我? 只能以一個小的切口

接近? 觀察? 呼吸? 在翠綠中

留下一個腳印? 足夠深且用力

一旁還有散亂的痕跡? 是牛羊的

稻苗的? 也是玉米的

彌補詩歌與生俱來的缺陷

比漢語詞匯本身更有彈性

鳥鳴在波心中成像? 比鳥鳴更清脆

云過于單薄? 甚至在你面前

提及蒼茫都是一種做作

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胸口緊貼水紋

但并不想說什么

實在是太癡迷了? 無法控制

于你? 于這個季節中的你

你絕不是一個單調的女性

像我的妹妹? 又像我的母親

激起的每一個旋渦

都是兄長為你寫下的歌謠

都是游子在失眠的夜里

默念的關于你的詩行

但千萬句詩都不及你的一次傾瀉

詩情? 生命的爆發

我只不過是其中的千百萬分之一

因此? 不想去追溯你的源頭? 也根本無法追溯

你從嫩江流來? 從黑龍江流來? 從銀河流來

從每一個離家在外的孩子的心里流來

但我也一直是困惑的? 像地北與天南的選擇

像長詩與短章之間的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