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雨的記憶（組詩）

李天抒

屋檐下躲雨的女孩兒

1983年? 某個夏日午后

屋檐恣意傾瀉洶涌的情緒

菜園里的果樹和蔬菜

正在享受上天的賞賜

蘆花雞躲回了自己的窩

女孩兒粉加藍的的確良連衣裙

緊緊沾在身上

手針刺繡的三朵小花兒連同那幾片葉

也許? 浸潤著媽媽的想念

一個寒戰? 一個想念

如果冒雨回姥姥家

雖然就在隔壁

姥姥做的繡花鞋一定會面目全非

屋檐恣意傾瀉的情緒

漸漸? 平靜下來

別離與初見

沒有告別? 沒有告別

只有別離? 沒有告別

1989年的夏天

打打鬧鬧與說說笑笑之間

也許? 再無相見

花花草草瘋長

無邊的校園里

草連著草? 花連著花

土地? 被夏日的雨水? 花草與飛蟲掩蓋

土地? 永遠沉默

花枝招展的世界啊

然而土地? 為什么從不說話

在細雨中? 一棵樹? 一棵小樹

女孩兒偷偷刻下? 刻下一雙眼睛

……

很久以后? 很久以后

那棵樹不知所蹤

去處? 無從考證

1989年? 別離與初見

一棵樹? 一雙眼睛? 在哪里

雨和方格手帕

烏溜溜的黑眼珠

一個沒有意義的偷瞄

一條遞過來的方格手帕

窗外的雨? 窗外的雨

窗前? 門上? 黑板前

到處滴水的雨衣和傘

老師在講什么

詞性? 動詞? 名詞活用作動詞

“遞”? 是動詞吧

一條“遞”過來的方格手帕

1990年? 烏溜溜的黑眼珠

輕飄飄的舊時光

以及雨和方格手帕

不能說的秘密

日光? 遙遠而蒼白

一大滴雨? 又一大滴雨

滴落在臉上? 滴落在操場上

你微笑而來? 沒有預告

我們? 相視一笑? 沒有更多的語言

鈴聲與人群? 思緒是潮濕的

郵箱? 總是保持沉默

每天經過? 心都怦怦地跳

偷瞄一眼? 盡是失落

電話鈴聲響起

女孩兒在門口聽到

爸爸沒好氣兒地說

“總打什么電話”

女孩兒沒有勇氣去奪過電話

怯懦與自卑? 注定了這一生

1994年? 秋雨

“望帝春心托杜鵑”

后來的雨

如果在雨中

我喜歡不打傘? 被澆透

如果是傍晚

突如其來一場雨

我喜歡在窗前看燈紅酒綠

如果是下雨

我喜歡打開窗? 被風吹

如果是秋雨

我會聽蟲兒鳴? 想心事

如果是夜里

被電閃雷鳴喚醒

我喜歡回憶過去的雨

如果? 你在雨里

我會和你在一起

后來? 我喜歡雨

春雨過后去尋草

夏雨過后看花開

秋雨時候采蘑菇? 在雨中

冬天? 雨化身雪花兒

記得? 某天晚上

大片的雪花兒? 在車燈與路燈之下

是金色的? 在紅星路上

后來? 我愛上了雨

每當雨雪天氣? 是我? 我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