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美好（組詩）

隋紅宇

夏日陽光

按捺不住的日光從不留白

潑墨一般傾灑下來? 讓人動心

笑容也在燃燒? 分屬于不同的面龐

一路上的花草張開雙臂

垂柳斜逸? 枝條伸向漣漪

曲橋連接孤島? 綠水相擁彼岸

它們一定在百年前約定了什么

在汗涔涔的上午? 結伴于這條依湖幽徑

它陳舊? 溫潤? 適宜奔涌的心緒

含蜜的腳步很快疊加為復數

我們正在談說的? 也大抵如此—

生活如水一流再流? 半生都是

難以起伏的平原? 難得幾個麗日

我們就這樣走著? 走著

看時光移步正午? 情誼倒映湖中

在七月? 沒有人能夠抵擋光芒的怒放

即使有流云

這天空的浮萍障目

即使我們說出陰影的細節

也阻擋不了我們對于美的一再描繪

美好的今天從這杯友誼開始

絞股藍細弱? 稚綠

以人參的克數為準繩

一勺枯干的功效

期待遇見溫良的水

雍容的金絲皇菊

只需大小適宜的一朵

這枚溫潤的黃太陽? 甘香直撲胸肺

唯有萬祖之山的高冷? 神秘

浴雪精神

才配得上數朵昆侖雪菊的飽滿和潔凈

還需要一注純潔得透明的熱情之水

以晨曦的光緩緩匯入? 使之磨合? 融洽

個性迥異的三五好友

自此不再區別膚色

美好的今天就從這一杯友誼開始

我想挽留十幾頁的距離

這本書? 靜臥在床頭枕側

燈暈下的閱覽? 已近一歲

黑白構圖的封面上? 靠近書脊處

已經現出幾條皺紋

數點黃斑指印

一想到消落在它身體里的眾多月夜

我的癡迷? 迷失? 失而再得

想到與那些字? 頁及其靈魂的親密

深處發生的探尋? 勸勉和擁抱

我就想停下來? 想挽留住

最后十幾頁的距離? 我知道

再讀下去? 我們很快就會分別

我將只身陷于背離的窘困

像倦鳥飛出了林地? 角落拒絕了光明

這是六月的北方

江水伸開腰身? 抖落最后的涼意

風箏? 鴿子? 心緒? 在高處往來溝通

枝丫挺舉起小嫩手? 爭相撓著天空的癢

直到藍色笑出了云朵的酒窩

一夜雨絲細碎? 漫坡草木

在清晨用不設防的翠綠揭竿而起

大的和小的光? 簇集在黝黑的土地上

與內心里的光芒一樣

這是六月的北方? 爽風仍在游逛

炎熱還沒有回過神兒來

這是人世一隅? 大自然的尋常一頁

請備好善待之心? 連同他年歲月

致江水與陽光之間的我們

像一群鳥? 飛過江風

像魚汛? 壓低了水下黑赭色的沙床

天空高高的? 陽光有些沉

落在兀自北去的江面上

水的涼和光的熱? 傳奏著秋天的和鳴

在這塵世的間隙

江水正在流經我們的身影

我們一次次起身? 又一次次坐定

憑借雙腳之上的力量? 執手光芒

歲月的河流

總會指點我們內心的濤聲與行止

一艘無名的快艇? 不知駛向哪里

岸草的深處? 野樹安寧? 灌木尚未枯黃

一條江的秋日奔流

在秋日? 一條江的奔流多么容易

像義無反顧的長發離開

用詩說話的年代? 青春的甩頭

那樣容易? 像一條江的拐彎

一條江的奔流? 傳說那樣久遠

不再糾結水落石出? 像平原的敘說

那樣孤單? 一道獨行的淚痕

還要復述多少波瀾

才比想要的沉淀再多一些

在秋日

一條江的奔流多么不容易

挾帶時間? 沙粒? 故人和紙張

不會日日新

不夠讓人眼花繚亂

卻值得長久地目送

它不動聲色地逶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