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運動研究中的幾個基本問題

文 ｜ 胡獻忠

中央團校（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教授

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國青年運動已經走過100 多年的壯闊歷程。要把其中深層的政治社會機理和正反兩方面經驗總結好、研究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何破解這一難題呢？我想談四方面的思考和建議。

一、關于中國青年運動的概念

中國青年運動是具有強政治性的社會運動，從社會運動概念到青年運動概念，體現為幾個特點：明顯的目的性、嚴密的組織性、青年參與的廣泛性、時間和影響的持久性。我們進而聚焦于中國青年運動的概念，這就是在中國共產黨（包括早期馬克思主義者）領導下或在中共政策戰略影響下，廣大青年基于國家民族發展、社會進步的宏大主題或事關重大切身利益，通過共青團的宣傳組織動員，具有一定規模、一定時間跨度的集體行動。

綜合關于中國青年運動的各種表述，其概念可以作分層分析：一是宏觀層面，對一個時間跨度較長的歷史時期的青年運動的統稱，比如，民主革命時期青年運動、當代中國青年運動。習近平總書記講到的中國青年運動是宏觀層面的概念。二是微觀層面，特指具體的某一青年廣泛參與的集體運動。比如，五卅運動、一二·九運動、中國青年志愿墾荒行動。三是介于以上兩者之間的屬于中觀層面，比如，中央蘇區青年運動、抗戰時期青年運動，這里不是特指，是概括。還有廣義的五四運動、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等歷時較長的青年集體行動，也屬于中觀層面的青年運動。

其實，對于中國青年運動的廣義概念，張太雷早在1926 年就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從參與群體來看，不限于“學生與智識界”“而應包括全國各種的青年”。從使命上看，“不僅是以謀青年的福利為中心的目的，乃是以謀全國的福利，當作他任重道遠的事業。簡括言之，他的使命就是革命的事業”。實際上，這種使命在當代語境中就是“強國建設、民族復興”。

需要指出的是，不論廣義還是狹義的青年運動，都與社會思潮、時代特征、青年政策、青年工作、青年發展等密切相關。澄清概念的意義，在于回答現在到底還有沒有青年運動的疑問，厘定具體研究中青年運動的內涵和外延，更好地理解青年運動形態變遷，進一步挖掘青年運動的規律等重大問題。

二、關于中國青年運動的史料

所謂史料，就是研究和編纂所用的資料。一般認為，有一分史料說一分話。史料研究作為歷史研究的初步階段，具有基礎性作用。史料研究有三項任務：收集、鑒別、運用。史料收集力求全面；史料鑒別就是辨真偽、考年代、定價值；史料運用重在實事求是。

從內容上看，青運史資料一方面包含在大量的黨史資料之中，包括《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中國共產黨重要文獻匯編》，以及各地的革命歷史文件匯集。另一方面是專題性史料，包括五四運動史料集、新民學會史料集、一二·九運動相關史料集等。

從形式上看，青運史的史料包括文件與檔案、公開出版的報刊資料，當事人的日記、回憶錄、書信筆記，傳記，圖片影像，方志年鑒等。近年來就有不少高校的博士、碩士論文以革命年代紅色報刊《紅色中華》《青年實話》《中國青年》為選題的。新中國成立以來，以共青團系統的青運史研究力量為主體，整理出版了大量史料，比如，革命年代中共中央關于青年運動的重要文獻，毛澤東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關于青年運動的重要論述等。再如，《中國青年運動歷史資料》共19 本，1957 年到1961 年編輯了前10 本，從1989 年到2002 年出版了后9 本，成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青年運動最權威的文獻資料。還有上海、廣東、江西等地共青團參與編寫的青運史資料。已經出版的俞秀松、張太雷、馮文彬、蔣南翔等人的文集；劉英、賴大超等人的回憶錄；肖鋒等人的日記，都是很好的史料，這些人都與中國青年運動有密切關聯。另外各省市檔案館也藏有大量史料，比如，有學者研究新中國青年突擊隊發生史，就采用了北京市檔案館大量的原始材料。

這些史料有待青運史研究者的進一步開發和利用。在具體研究中，不僅要學會運用去粗存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等一般方法，而且需要掌握歷史鉤沉、剝繭抽絲、通盤聯絡等特殊方法。這里再特別強調一下，既要多用“一手資料”，也要善用“消極史料”。

三、關于中國青年運動研究的理論與方法

青運史研究方法從宏觀上看有兩種，一是以史帶論（主張史由證來，論從史出），二是以論帶史（重在史識、史觀）。中國人民大學彭明先生的《五四運動史》、美籍華裔學者周策縱的《五四運動史：現代中國的知識革命》是兩種不同風格的代表。具體的青運史研究方法有：傳統考據法、文獻研究法、二重證據法、歸納法、演繹法、計量史學法、比較研究法、實地考察法、口述史學法、心理史學法等。

關于史料的使用，一方面要注重發掘新史料，比如，從俄羅斯國家社會政治史檔案館、俄羅斯現代史博物館查詢相關檔案。另一方面加強對傳統史料的重新梳理研究，得出讓人耳目一新的觀點。這就需要理論的分析框架和新的研究視角。也就是說，除了歷史研究的常用方法之外，青運史研究還要借鑒政治學、社會學等相關學科的理論與方法。比如，政治學理論會涉及政治現代化理論、國家—社會理論、階級分析理論、政治組織理論、政治認同理論、政治動員理論、政治參與理論、政治社會化理論等；社會學理論會涉及社會運動理論、社會分層理論、社會轉型理論、社會組織理論、社會動員理論、社會參與理論等。

理解好、運用好政治學、社會學的相關理論，對進一步深化中國青年運動史研究將產生重要而積極的影響。

四、關于中國青年運動研究的重大選題

學術研究是以問題為導向的，一個好的青運史選題要提出、回答和解決前人沒有解決的“有意義的問題”。在具體過程中，研究者一要遵守規則，掌握必要的方法，正確處理具體層面與抽象層面、宏觀視野與微觀視野、靜態研究與動態觀察、老舊題目與新興話題的關系；二要通過歷史的想象力去挖掘歷史進程中偶然事件的相關性去確定研究的對象；三要注意在“富礦區”選擇題目，這就是史學界通常認知的重要人物、重大事件、重要會議、重要文獻等。

我們常說，歷史與現實是相通的，研究歷史是要為現實服務的。中國青年運動研究在遵從以上選題原則的基礎上，要強調結合理論焦點、現實熱點提煉選題。比如，青運史人物思想與精神的時代價值研究、中國式現代化進程與中國青年運動關系研究、不同歷史時期組織動員青年機制比較研究、共青團思想引領工作的特點與規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