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江西南豐石郵村儺舞的動作形態特征

謝旖旎

儺是神秘而古老的原始的祭禮，淵源于上古氏族社會中的圖騰信仰。儺是盛行于古代一種祭祀儀式，以“驅鬼除疫”為目的，被稱為“儺舞”的是這儀式中的舞蹈部分，以手持類似于兵器的道具、頭戴木刻有傳說或歷史人物角色的面具、表現其故事為共同的藝術特色。江西是中國儺文化的發祥地之一，2006年江西省儺舞被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學術界稱之為“活化石”的贛儺文化更顯得彌足珍貴；江西南豐石郵村的祭祀形式和舞蹈形式被世代傳承了下來。

一、南豐石郵村儺舞的歷史背景

（一）南豐儺的傳入與歷史演變

南豐縣位于江西省撫州市，四周接壤于黎川、廣昌等地，有“儺舞之鄉”之稱。屬于亞熱帶季風性氣候，因為有較好的自然環境，所以南豐縣自然資源非常豐富；在文化方面最具盛名的當數南豐儺文化。南豐人世代不僅尊孔崇儒重視，也重視佛教文化，盛行著巫術，各種宗教文化駁雜紛紜，受各宗教影響的民間藝術文化也是多姿多彩；龐大紛雜的民間藝術信仰不僅豐富了儺舞和儺戲，也影響著儺壇神譜的擴大。江西的儺舞戲最遲產生于距今有七、八百年歷史的南宋時期。南豐鄉儺的主要表現形態就是跳儺舞，儺舞不僅品種眾多且名稱也是不相同的，如：竹馬舞、和合舞等。南豐儺舞俗稱“跳儺”，是古代“驅儺”儀式中表現驅鬼逐疫的儀式，由于儀式中不乏舞蹈性的動作，所以經過漫長的歲月，逐漸成為人們熟知的民俗舞蹈。

（二）石郵村儺舞的形成與發展

石郵村位于南豐縣政府西南二十公里，離三溪鄉政府七點五公里處，相鄰接饒舍、河坡、塘子窠等村；群山環繞，荷石寨中百丈水從西往東流經過村落。石郵村名由來，據1991年《南豐縣地名志》載，村落當時是盛產山柏的山窠，被稱為柏樹窠；鄉人傳村里有銀杏樹，又為銀杏窠；又因為村西北星在華山下，唐代時建立了星華殿，宋代末年，星華殿中的石洞出現了食油，便改稱石油，今被誤以為石郵。明朝建立后，是南豐鄉儺繁榮時期，石郵村1892年《吳氏重修族譜》中記載的《石郵鄉儺記》中記錄：在明朝宣德年間（1426-1435）由吳潮宗出任廣東省海陽的縣令時，縣里曾流行過病疫，吳潮宗為村民驅疫舉行過儺儀式，驅疫后在海陽縣建儺廟，供奉儺神；吳潮宗卸職返歸故里石郵村時，帶回二十四儺神像，買山建儺廟，供奉儺神，組織儺班。由此得知石郵鄉儺起始時間在（1426-1435年）明德宣年間。石郵村與其他村落不相同的是，石郵村是吳姓族聚居所，其他姓氏人口相對較少，石郵村一些有影響的大事都是吳氏宗族的人員掌管；祭祀儀式更是由吳氏宗族人一手操辦，石郵村儺班只服務于吳氏宗族，并對儺班的管理非常嚴格，不準為外姓人服務。正是因為吳氏宗族對儺班的約束力，讓石郵村儺舞受其他文化沖擊較小。所以在今天，當地的儺文化還是非常濃郁，石郵村中還保留完整的儺神廟供奉儺神，也延續下非常具有原始形態，完整的“跳儺”風俗。

二、石郵村儺舞的儀式程序

南豐縣儺由于各村傳儺時間不同，表演內容、風格及其目的不同，分為兩大類，老儺和新儺。雖然石郵村是屬于南豐管轄區，但石郵村只有老儺，又稱之為文儺，是以神話傳說為題材，表演風格莊重、嚴肅、粗獷、樸實。石郵儺班是由八個人組成，分別是：大伯、二伯、三伯、四伯、五伯、六伯、七伯、八伯；共有十三個面具分別是：雷公、鐘馗、儺婆、儺公、關公、開山（2枚面具）、小神、紙錢、一郎、二郎、大神（2枚面具）；演出的節目由八個組成，依次是：《開山》《雷公》《儺公儺婆》《跳判》（上折為：醉酒（村民稱：跳酒壺仔），下折為：跳凳）《雙伯郎》《祭刀》。石郵村儺儀式分為以下四個部分：起儺——演儺——搜儺——圓儺。

起儺即是正月初一舉行起儺儀式，是從古代儺儀式中傳承下來的，起儺程序為：①參神，儺班成員進儺神殿參拜儺神；②放圣像，圣像也就是儺神面具，用茶葉水清洗并擺放神壇中央供奉；③換太子服，為太子更換新衣服；④請神，儺班弟子身著儺服，點燭，由儺儀主持念請神詞，儺班弟子頂禮膜拜；⑤判茭，通過擲茭判別神靈是否同意此次請求，儺儀主持將杯茭輕輕擲在地上，擲一正一反陰陽茭，表示儺神同意，但如果是兩片都向下陰茭，或兩片都向上陽茭，都表示儺神不同意請求，須重擲，一直擲至儺神同意為止；⑥參神，留下開山神鎮殿，奏樂將其他儺神請出殿，稱為拜參神。

演儺也被稱為“跳儺”，是石郵村過年節主要的活動，目的為娛人娛神、祈福納吉。地點在祠堂，跳儺須完成全套儺舞程序，如向祖先拜年、娛樂祖先等。跳儺的路線分為村里和村外兩種，村里跳儺，在村民家中進行，按以往固定的線路跳儺；外村跳儺，則是在附近村落，按水流方向分兩路跳儺。跳儺程序為：起馬，類似于前文中所介紹的請神儀式；接仔，儺仔是儺公儺婆晚年得子，接仔即迎接儺仔，一種類似娃娃的儺舞道具，當在上戶村民家里跳儺進行到《祭刀》這個節目時，下戶村民家里則攜帶全家點香準備迎接儺仔，并恭敬的立于自家門前迎接儺神；唱詩，儺班來到村民家門之后，由一名儺班成員唱十六句贊揚當時周邊環境的詩；跳儺，在村民家依次進行八個節目。答禮，儀式結束后，村民則送上錢紙、香、紅包等以表示答謝；送儺，村民鞭炮送行儺班；下馬，與上馬相同，循環實施；分紅包，紅包按儺班排位順序各拿一份。

搜儺是在村民家中搜索室內的各個角落，以示驅鬼除疫，是整個儺儀式中的重要環節。在搜儺儀式之前還有教儺的程序，即元宵節當晚需做的準備工作教儺，由于搜儺儀式較為隆重，各處搜儺需要一定的體力消耗，同時為了傳承給儺班的年輕人，所以在元宵節當晚，由儺班中熟知搜儺儀式的長輩向年輕的儺班成員教授搜儺的方式和方法。搜儺儀式的程序為：請神判茭，由儺班成員隊列請儺神，儺儀主持擲茭決定搜儺線路，擲成即出發，與起儺中判茭一致；吃‘起馬酒，請神前，儺班八名成員須飲用在儺廟供奉的八碗酒，并說些吉利話，噴一口酒在儺神面具上，其一，是為面具上的繩結更為牢靠，其二，起到通神的作用；‘儺神廟搜儺，儺班成員敲鑼打鼓，放鞭炮，開始跳儺驅疫；上馬參神，固定人員專門放大量鞭炮，并去附近廟宇上香；各家搜儺，依次在各家廳堂進行搜儺，并收下供桌上香、錢紙等紅包；搜間，請儺班為自家房間驅疫的請求者，一般是村里的大戶人家，先在儺神廟中提出請求，由儺班擲茭征求儺神意見，不同意不搜，同意將可以享受世代房間驅疫，搜儺完畢后便放鞭炮送行儺班成員。

圓儺是儺儀式中的尾聲。報飯單，向儺神稟報各家的供品，并擲茭確定其誠意，其目的是讓儺神保佑各家平安；參圣像，圓儺中重要的一項，帶上香、鞭炮、錢紙和裝好儺神面具的箱子，在河灘上找一處適合的地方，擺放好儺神面具（女性不可去河灘上）繞圈；繞圈，圍著儺神面具繞圈跑，在黑暗中抱儺神面具跑向放儺面的箱子，不準說話，按順序擺放在箱子里，合箱返回。

三、石郵村儺舞的內容與形式

跳儺是通過手舞足蹈的形式與神靈通“靈”以示驅鬼除疫的祭祀儀式。通過人神相通擬態神靈的方式，以達到娛人娛神，又具有模擬神話傳說中人物形象和節奏的特征，因此稱其為儺舞。石郵村儺舞雖有七個節目，但其中跳判部分又分為上下兩個節目，所以也可以說石郵村儺舞共有八個節目。節目名稱都是按表演內容，神話人物，道具命名的，按照表演順序，依次如此下《開山》《紙錢》《雷公》《儺公儺婆》《跳判》《雙伯郎》《祭刀》：《開山》獨舞形式，排在首位，是南豐縣儺舞節目中必有的節目，表演內容來源于盤古開天地的的神話傳說。表現的是開山神形象，面具為開山神面具，與古代方相氏面具特征相同。在石郵村有兩枚一模一樣的開山神面具，一枚用作鎮殿，一枚用作搜儺。開山神的斧在古代被稱為“鉞”，在開山神的動作中，有插鉞、磨鉞、試鉞等動作，都是以道具而命名的舞蹈動作。舞者戴上開山神面具，右手持斧，左手成“香火訣”手勢，左劈右砍，通過獅子開口、推天門、插鉞等動作以示為人們開山劈路、驅邪除疫帶來好運，動作撲朔迷離，凝重雄厚。《紙錢》為獨舞形式，是石郵村特有的節目。節目中角色有兩個不同的傳說，一地社殷將軍，殷紂王的兒子；二是根據道具判斷，是女媧氏。舞者手握扎有錢紙的紅色繩子，作來回推臂彈“香火訣”的手勢，風格古老、樸實且強勁有力。《雷公》為獨舞形式，雷公表現的是雷神形象，是屬于比較威嚴的角色，面具也是鷹嘴鸞鼻，漆黑發亮，莊重嚴肅的扮相讓人敬畏；雷公右手持斧頭，左手持鑿子，作晃頭、顫臂、伸手之態，通過開莊、跳交叉、金雞獨立等動作表現正義、威武，驅妖除怪的含義，舞蹈動作力度強，有剛勁之美。《儺公儺婆》為雙人舞蹈形式，儺舞節目中必須要跳的舞蹈節目。儺公儺婆又被稱為“土地公、土地母”，是村民對土地的敬仰與依賴。儺公儺婆面具扮相和藹可親，笑容可掬；儺公左手壽星杖，右手折扇，儺婆左手抱著儺仔，右手拿著手帕，角色也是體現村民對生育、求子希望家族人員興旺的一個精神寄托，內容表現老來得子的喜悅和逗兒子開心的情景，舞蹈動作古老、樸實，情感細膩，詼諧有趣。《跳判》為三人舞蹈形式，表現判官鐘馗喝醉與大小神嬉耍斗酒的場面。分為上折和下折兩場，上折稱“醉酒”，當地村民稱為“跳酒壺仔”，下折為稱“跳凳”。上折表現的是鐘馗醉酒的場面，下折為跳凳，表現的是大神盜劍玩耍被鐘馗發現，奪劍起舞。跳判是儺舞節目中最長的節目，也是表演者和觀眾互動最多的節目。《雙伯郎》為雙人舞形式，是石郵村獨有節目，表演的是雙伯郎兩兄弟耍槍矛共舞，一郎表現的是哪吒形象，二郎表現的是楊戩的形象。《祭刀》獨舞形式，取材于英雄人物關公，演的是關公上戰場前的祭刀場景。

四、石郵村儺舞的動作形態特征

石郵村儺舞的動作形態多樣，總的來說可以分為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手勢特征。石郵村儺舞節目中多次使用“香火訣”手勢，如《開山神》中獅子開口、推天門動作，《紙錢》中推彈、默靈等動作都使用了“香火訣”手勢；“香火訣”手勢在其他舞蹈種類中并沒出現過，它是儺舞中特有的一個特色。香火訣手勢動作具體為，食指和小拇指翹起，中指和無名指彎曲，指尖藏在大拇指下。二是手持道具表演的特征。石郵村儺舞所有節目都是拿道具表演的，儺舞動作也是和各自節目道具相關的動作，如：《開山神》中的斧，在古代被稱為“鉞”，《開山神》舞蹈動作中，有插鉞、磨鉞、試鉞等動作，都是以道具而命名的舞蹈動作。三是方位動作重復特征。石郵村儺舞整體舞蹈結構簡單，動作相對單一，變化較少，舞蹈動作具有在多方位上進行重復動作的特征；如《雷公》中的跨、插、撈等動作，都具有多方位的重復動作特征。石郵村儺舞動作形態特征歸納為三個方面：手勢特征、手持道具表演的特征、多方位動作重復特征。

（作者單位：江西應用科技學院）

參考文獻：

[1]余大喜：《劉鏜<觀儺>與儺舞戲》，《江西社會科學》，1993年第2期。

[2]曾志鞏：《江西南豐儺文化》，江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

[3]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編輯部：《中國民族民間舞蹈集成（江西卷上）》，中國ISBN中心出版，19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