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欣
琵琶在中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秦漢時期,它是由弦鼗為雛形發展變化而來。作為一件歷史悠久的彈撥器樂,琵琶自南北朝時期由西域傳入中原后,便成為中華民族的璀璨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更是憑借其獨特的演奏方式和“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美妙音色,在中華民族的文化歷史舞臺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
中國傳統戲曲藝術的起源可以追溯至先秦時期,到宋元時開始蓬勃發展。隨著戲曲藝術的發展,琵琶這一彈撥樂器被逐漸運用到戲曲表演中,成為最佳的伴奏樂器,被廣泛地運用在各個戲曲的演奏之中。琵琶在演奏過程中有很多小的技巧,例如:左手的推、揉、拉、吟,右手的彈和輪指都是作為琵琶演奏員所必須掌握的演奏技巧。白居易在《琵琶行》一詩中有云:“輕攏慢捻抹復挑”,生動形象地描述了琵琶的演奏技巧。現有資料顯示,琵琶的雙手演奏技巧多達五十余種,而這些演奏技巧又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琵琶在演奏過程中的表現力和感染力,使得琵琶成為戲曲伴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時,由于琵琶既可“大弦嘈嘈如急雨”,也能“小弦切切如私語”,從而表現出“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的意境之美,使得琵琶在戲曲伴奏的同時還能起到塑造人物形象、勾勒舞臺意境、烘托表演等重要作用。關于琵琶演奏技巧在戲曲伴奏中所起到的作用,我想以南京市越劇團詩韻越劇《鳳凰臺》一戲為例,淺談一些我的創作感受。
詩韻越劇《鳳凰臺》以大唐由盛轉衰這一歷史時期為背景,通過“詩仙”李白與玉真公主的幾次相遇,在生離死別中感悟了文學對人類心靈蕩滌的故事。顯而易見,這是一個發生在大唐的故事。唐朝是我國經濟文化發展的繁榮時期,從各類文獻資料和影視劇中不難看出,在這一時期琵琶的發展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因此在這部劇的音樂構思中,導演和作曲老師融入許多琵琶的元素來表現李白三登鳳凰臺時的不同狀態。從少年時代的意氣風發到中年時的郁郁不得志再到晚年經歷“安史之亂”后的落寞寂寥,都有需要通過琵琶演奏來表現的內容。為此,在正式排練之前我也做了不少功課,對李白、玉真的生平,以及李白與南京的故事有了更多的了解。有了這些充足的準備后,在走進排練場時心里也有了底氣。
在戲曲中,獨奏音樂往往是根據劇情的需要,借音樂的發揮來體現劇中人物的動作和情緒,為整部劇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琵琶作為獨奏樂器,在戲曲音樂的伴奏中也具有獨奏功能。詩韻越劇《鳳凰臺》中琵琶的獨奏部分相對較多,而每段獨奏所要表現的內容也各不相同,也因此提升了琵琶演奏技巧的復雜性。這就要求琵琶演奏者在演奏時能繁能簡、“文武雙全”,既能表現婉轉優美、潺潺流水,也能表現刀光劍影、萬馬奔騰。想要做到這些,就要求演奏員熟練掌握琵琶的各種演奏技巧,并能夠靈活地運用在戲曲伴奏之中,從而起到勾勒舞臺意境的作用。
根據劇本設定,《鳳凰臺》的第一幕【追舟】發生在盛唐時期,也是少年李白滿懷豪情壯志,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劇情伊始,便是李白在月色照耀下追尋高低錯落的琵琶聲,于秦淮河上泛波追舟。按照導演和作曲老師的要求,我將這一場的琵琶獨奏做了如下處理。
皎潔的月光照在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身上,他以千金紫裘為酬換來一方小舟,只為追尋那動人心魄的琵琶琴音,是何等的灑脫不羈。由劇本本身所勾勒出的這幅畫面,再結合導演對【追舟】這段表演的處理,我得到極大的啟發。戲曲藝術極具寫意化的表演特點使得它對舞臺特定情境的處理,除應用必要的實物外,主要靠著音樂來營造一定的環境氛圍,以配合演員的表演動作。演奏時,我在原有旋律的基礎上結合琵琶名曲《春江花月夜》所表現出的婉轉優美、潺潺流水的演奏技巧,營造出月光照耀下的秦淮河泛著粼粼波光的環境氛圍。再通過琶音加泛音接長輪的演奏手法,配合演員圓場、挫步、踮步等程式化表演和技巧,把一個神采飛揚、灑脫不羈的“謫仙”詩人李白更加立體化地呈現于舞臺之上,讓觀眾在觀看演出時有身臨秦淮河畔、親睹李白的風姿綽然之感,從而達到視覺和聽覺上的雙重享受。
“安史之亂”是大唐由盛轉衰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昔日一同飲酒作詩、高談闊論的文人墨客,都在這場變故中覓得各自的人生結局。而李白,這個曾經滿懷抱負、期盼大鵬展翅的“天上謫仙人”卻在這場離亂中錯投永王,落得流放夜郎的下場。幸而,行至中途便逢大赦天下,李白得以重獲自由。《鳳凰臺·歌月》一場也因此應運而生。
在最后一場【歌月】中,李白飽經人世滄桑、離亂之苦,輾轉又到金陵,第三次登上了鳳凰臺,此時他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故地重游,他的內心百感交集。在這一場的場景設定里,漫天大雪之中李白飲酒持劍而上,此時的他已沒有了當年秦淮河上泛波追舟的恣意灑脫,大赦歸來的他步伐沉重、神思朦朧,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但在看到浩浩湯湯的長江之水奔騰而去,他的內心仍舊是不平靜的。因此在最后一場李白出場時,我運用了琵琶武曲《十面埋伏》開頭“佛輪”的演奏技巧,并著重把彈奏的把位放在了低音區進行演奏,以此來表現“浩浩江水,奔流東去;滾滾紅塵,蒼狗浮云!可嘆!可恨!哀哉!悲哉!”的興亡之感。另外,在彈奏過程中,我還添加了劉德海大師的“漲力”演奏技巧,把李白這心中無法抒發的憤懣之情,通過音樂的形式表達出來,使這段音樂完美地展現了琵琶獨奏的精華。
中國戲曲的表演追求韻律美,唱、念、做、打、無不透露出節奏感。不論是身段、臺步,還是戲曲中的武打場面,都需要通過音樂來渲染,以求達到強烈的戲劇效果。琵琶作為一件“文武雙全”的樂器,在戲曲伴奏中,根據劇情需要合理地運用琵琶演奏技巧可以起到烘托表演的作用。《鳳凰臺》最后一場中,為了抒發藏在心底壓抑許久的情緒,導演給“李白”這個角色安排了一段“劍舞”,來表現戲曲藝術“歌詠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關于這段“劍舞”音樂的處理,我大膽地運用了琵琶反掃弦的技巧,將重音放在了次強拍的第二個音上。值得一提的是,這個處理方法在戲曲鑼鼓中的運用是比較常見的,但在器樂伴奏中卻是較少使用到。從整段“劍舞”的配器來看,此時這段表演是沒有鑼鼓襯托的,光靠樂器伴奏如何能夠配合演員強有力的表演,我做了一番思考。我通過琵琶反掃弦的技巧運用使這段音樂更加有力度,經過和演員一遍又一遍的磨合,把每個節奏重音都卡在了演員表演的節奏里,使這段“劍舞”達到了沒有鑼鼓卻勝似鑼鼓的效果,將戲曲音樂的特點發揮得更加完美。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琵琶的演奏技巧在戲曲伴奏中起到了以音樂手段刻畫人物形象、勾勒環境,渲染氣氛以及烘托表演的作用。雖然劇本、表演以及舞臺美術等手段對人物形象刻畫也有幫助,但音樂在其中所起到的輔助作用是我們所不能忽視的。音樂能以其抒情的特長,表現人物內心的情感世界,這種作用是其他藝術手段所不能代替的。合理地使用演奏技巧可以為演員的表演甚至整部劇的完美呈現添磚加瓦。
我國的戲曲藝術源遠流長、博大精深。隨著戲曲藝術的發展,戲曲音樂也在歷史長河中占有一席之地。琵琶是民族樂器中的一件代表性樂器,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它已經與中華傳統音樂融合在了一起,尤其是戲曲音樂,更是缺少不了琵琶這件樂器。在演奏過程中,不管是豪情萬丈的武曲,還是凄美柔情的文曲,琵琶都能憑借個性鮮明的音色突出作品的特點。不管是伴奏,還是獨奏,琵琶都能輕松駕馭,沒有一點怯意。琵琶的演奏技巧在戲曲伴奏中的運用,不僅增強了音樂的表現力,豐富了戲曲音樂的層次,更突出了戲曲音樂的獨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