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黑人男孩的70年冤案

付杰

2021年11月，佛羅里達州萊克縣法院宣布推翻當年的判決，并豎起紀念碑來銘記4名黑人男孩遭受不公的歷史。

等到冤情平反的黑人男孩親屬。

被告的3名黑人男孩塞繆爾·謝潑德、沃爾特·歐文和查爾斯·格林利。

2021年11月，佛羅里達州萊克縣法院的一項決定，將已沉入時光70年之久的格羅夫蘭男孩案再次拉回到輿論場：法院宣布推翻當年的判決，為被誣告的4個男孩昭雪沉冤。遺憾的是，他們都已離開了人世。

美國被視為全球法治國家的典范。殊不知，就在時間不太久遠的美國南方，司法不公現(xiàn)象并不少見，尤其是涉及到種族案件。英國著名哲學家培根曾說過，1次不公裁判的罪惡甚于10次犯罪，因為犯罪只是污染了水流，枉法裁判污染的卻是水源。格羅夫蘭男孩案無疑是“污染水源”的裁判，這個案件讓世人看到了美國司法的黑暗面。

1945年7月16日，在佛羅里達州萊克縣，17歲的農(nóng)家女孩諾爾瑪·李·泰森精心打扮后，坐上了23歲的威利·帕吉特的車。這是一次略顯奇怪的夫妻約會。諾爾瑪16歲嫁給威利，不到1年兩人就分居了。這次威利邀請諾爾瑪參加舞會，是想借機彌合兩人之間的裂縫。

凌晨1點，他們結(jié)束狂歡開車回家。然而，醉醺醺的威利把車開到了格羅夫蘭以北幾英里遠的土路上，拋錨了。這時，2個黑人男孩（也都是退伍軍人）塞繆爾·謝潑德和沃爾特·歐文正好途經(jīng)此地，便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威利自然是求之不得，夫妻兩人也下來一起推車。但威利非但不心懷感激，還對他們頤指氣使，這讓兩人十分不滿。諾爾瑪為了緩和氣氛，請他們喝威士忌，但當酒瓶遞回威利時，他幾乎是咆哮著侮辱道：“你以為我會喝黑鬼喝過的東西嗎？”

謝潑德被激怒了，動手打了他，威利倒在了旁邊的水溝里。其實謝潑德下手并不重，威利更多是受到了酒精的作用。但在南方腹地州，黑人毆打白人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打人者會遭到嚴重的報復，甚至會被白人私刑處死。

謝潑德和歐文接著就開車離開了，但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等待他們的是未知的遭遇。而對于黑人來講，這個未知從來與好運無關(guān)。

另外一邊，2個黑人男孩正在被同一片陰霾籠罩。16歲的黑人少年查爾斯·格林利和他打工時認識的黑人朋友、25歲的歐內(nèi)斯特·托馬斯去格羅夫蘭找一份采摘柑橘的工作。托馬斯的家就在格羅夫蘭，那兒盛產(chǎn)柑橘，需要大量黑人勞動力。7月15日早晨，他們搭便車到了離格羅夫蘭還有幾英里遠的馬斯科特。托馬斯打算讓格林利住在他家，但兩人都灰頭土臉的，他決定先回家給格林利取下?lián)Q洗衣服。格林利在車上發(fā)現(xiàn)了一把左輪手槍，由于當時已經(jīng)很晚，還要繼續(xù)等待，在安全考慮和好奇心理的驅(qū)使下，格林利征得朋友同意，把手槍帶在了身上。此時兩人都不會想到，這竟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好幾個小時后，托馬斯還沒回來，格林利口渴難耐，就去附近加油站的飲水機接水喝。格林利的黑人身份給他招致了麻煩：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檢查他的證件，搜到手槍，并報了警。

凌晨3點左右，格羅夫蘭警察局長趕來，將他關(guān)進了看守所。格林利自覺并未有任何違法行為，以為查清之后就會放他出去。然而到了上午，萊克縣2名副警長詹姆斯·耶茨和勒羅伊·坎貝爾來到看守所，怒氣沖沖地問了他一堆問題：昨晚和你在一起的男孩在哪？車子在哪？是一輛什么車……

格林利一頭霧水，稍后才意識到自己卷入了一樁強奸案。此時看守所外開始大聲喧嘩起來，原來是當?shù)貞嵟陌兹思Y(jié)，要把黑人“強奸犯”帶走，由他們處以私刑。為了避免暴力事件發(fā)生，格林利被轉(zhuǎn)移到塔瓦里斯縣看守所。在候?qū)徥依铮窳掷姷搅?個鼻青臉腫、渾身流血的黑人，他們就是謝潑德和歐文。

諾爾瑪聲稱被4名黑人男子強奸的消息很快傳開，幾百名白人暴徒自動發(fā)起武裝聚集。還有消息說極端仇恨黑人的3K黨正從四面八方趕來，要掀起一場殘酷的種族戰(zhàn)爭。當?shù)睾芏嗪谌撕ε卤粺o端報復，離開了格羅夫蘭，或者逃進了森林中。

歐內(nèi)斯特·托馬斯顯然已聽說這個事件，并感覺到了潛在的危險，當天就乘坐公共汽車往北逃了。萊克縣警長威利斯·麥考爾帶領(lǐng)千余名武裝人員和訓練有素的警犬對他展開大追捕，最終將他包圍在了佛羅里達州北部的柏樹沼澤。經(jīng)過10天的逃亡，托馬斯又累又餓，在一顆大樹旁睡著了。

7月26日上午，他被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手里握著一把手槍，似乎是要反抗。接著四周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幾百發(fā)子彈同時打在了他的身上。近處的一個追捕者聽到了這個黑人男孩的“遺言”——“別開槍，白人，別開槍。”

很多人懷疑托馬斯死于“殘酷的謀殺”，但調(diào)查結(jié)果被認定為“有正當理由的過失殺人”。不管如何，被告現(xiàn)在由4人減為3人，這3個黑人男孩的處境岌岌可危：由于多次受到慘無人道的刑訊逼供，謝潑德和格林利承認強奸了諾爾瑪，但歐文始終不肯認罪。

此時大批3K黨人聚集在格羅夫蘭，不斷地制造恐慌和騷亂，謝潑德家的房子也被付之一炬，佛羅里達州州長只好派出數(shù)百名國民警衛(wèi)隊士兵維持秩序。為了減輕白人暴徒謀求私刑和借機滋事的壓力，也為了盡快把這3個黑人送上電椅，案件很快就起訴了，并將審理日期定在9月2日。

當時的形勢對這3名男孩十分不利，但在遙遠的紐約，營救他們的機器已經(jīng)轉(zhuǎn)動了起來。

格羅夫蘭男孩案引起了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NAACP）的關(guān)注，該組織致力于為黑人提供法律援助，消除種族歧視、實現(xiàn)種族平等。瑟古德·馬歇爾在1967年成為美國最高法院首位黑人大法官之前，曾長期服務于NAACP，并于1940—1961年主持NAACP法律辯護基金會的工作，期間他32次進入最高法院，為黑人弱勢群體辯護，其中29件獲得了勝訴。

當馬歇爾的特別顧問富蘭克林·威廉斯將此案告訴他時，他意識到存在明顯的疑點，決定介入此案并將其指派給威廉斯。威廉斯抵達佛羅里達州后，立即展開認真調(diào)查，當看到3名被告被打掉的牙齒以及渾身的舊傷后，他更加確認這是一起冤案。

案件開審在即，當務之急就是為3人找到稱職的當?shù)芈蓭煛０兹寺蓭煵辉该奥殬I(yè)風險，而能力突出的黑人律師很難找到。威廉斯經(jīng)過多方搜尋，終于在8月22日確定由經(jīng)驗豐富的小亞歷克斯·阿克曼擔任辯護律師，此時距開庭審理還有10天的時間。

9月2日，在陪審員都是白人的法庭上，萊克縣法院開庭審理此案，主審法官為杜魯門·富奇，檢察官為杰西·亨特，兩人都對黑人偏見頗深。檢察官倒還好，如果法官預設立場，對于辯方和被告無疑是個災難。

庭審中，發(fā)生了被威廉斯稱為“最具戲劇性的一幕”：諾爾瑪作為證人指認被告時，緩慢地伸出手指向3個被告，一字一頓地說道，“黑鬼謝潑德……黑鬼歐文……黑鬼格林利。”而庭審外，威廉斯、阿克曼和2名記者在審判結(jié)束后一起開車回住處，經(jīng)歷了3K黨驚心動魄的跟蹤和追逐。

9月3日，法庭宣布審判結(jié)果：謝潑德和歐文死刑，格林利終身監(jiān)禁。這個結(jié)果對于辯方來說并不意外——他們的策略本來就是尋找初審中的漏洞，借此上訴，這樣既可以避開對黑人很不友好的當?shù)胤ㄔ海挚梢杂懈嗟臅r間準備辯護。

馬歇爾和威廉斯商討后決定，只對死刑判決提出上訴，而格林利則服從判決。因為在美國南方與黑人相關(guān)的案件中，完全的正義還是一種奢望，能將死刑判決改為終身監(jiān)禁，已經(jīng)是重大的勝利。

案件上訴到佛羅里達州最高法院，毫不意外地，法院維持原判。不過法官同意對謝潑德和歐文的死刑給予90天的寬限，以便繼續(xù)上訴——這正是馬歇爾所期待的結(jié)果。因為盡管聯(lián)邦最高法院的9位大法官各有黨派立場，但很少會帶著“有色眼鏡”審理案件。

1950年11月27日，聯(lián)邦最高法院同意審理格羅夫蘭男孩案，并于1951年3月9日開庭。在庭審過程中，辯護律師除了陳述被告的無辜，還從程序上尋求突破口，給出了如陪審員組成、審判地點對黑人都很不利，而且沒有足夠的時間準備辯護等理由。

被告辯護律師瑟古德·馬歇爾，是首位擔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的非裔美國人，曾長期服務于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NAACP）。

NAACP組織致力于為黑人提供法律援助，消除種族歧視、實現(xiàn)種族平等。

1951年4月9日，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做出一致裁決，推翻對謝潑德和歐文的定罪，并將案件發(fā)回重審。羅伯特·杰克遜大法官撰寫了判決書，以犀利的語氣指出，“這個案件是對美國司法最壞威脅的絕佳事例。正是出于這個原因，我想推翻它”。

至此，最高法院的判決意見似乎已經(jīng)一錘定音，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南方種族主義者的惡意和卑劣，最糟糕的事情還在后頭。

案件發(fā)回重審之后，馬歇爾決定親自代理此案，并組建了一支包括NAACP律師杰克·格林伯格、亞歷克斯·阿克曼等人的強大辯護團隊。1951年11月7日，杜魯門·富奇法官將在萊克縣的法院主持審前動議，辯方準備提出變更審判地點和取消檢察官杰西·亨特的控方資格等問題。

11月6日，威利斯·麥考爾警長來到佛羅里達州監(jiān)獄，將謝潑德和歐文押送至萊克縣，以便參加第二天的預審。然而，這并不是麥考爾的真正目的，他半途把車開到一條偏僻的土路，讓兩人下車，開槍射向了他們。謝潑德當場死亡，但麥考爾沒有留意到歐文還有呼吸。隨后詹姆斯·耶茨警長趕到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歐文還活著，對著他的脖頸又補了一槍。幸運的是，歐文靠裝死再次逃過一劫。當政府官員、記者和民眾都趕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仍有氣息的歐文，趕緊叫來救護車。此時，當初的被告只剩2人了。

警長實施的蓄意謀殺事件不僅引發(fā)了國內(nèi)輿論的廣泛關(guān)注和激烈指責，還在國際上引起軒然大波，嚴重損害了美國的人權(quán)形象。盡管如此，麥考爾在聽證會上堅稱是兩人試圖逃跑并攻擊自己，他不得已才開槍自衛(wèi)。陪審團聽信了警長的說辭，僅用半個多小時就判定他的行為正當。

幸而歐文恢復良好，審前聽證會于12月6日重新召開。針對辯方提出的兩項動議，富奇法官沒有取消杰西·亨特的資格，但由于最高法院的裁決，審判地點轉(zhuǎn)移到了萊克縣附近的馬里恩縣法院。并且，杰西·亨特也提出了針鋒相對的動議，請求取消馬歇爾和格林伯格的辯方資格。法官以他們會在“社區(qū)中制造麻煩”為由同意了。

被告黑人男孩與律師瑟古德·馬歇爾在庭審上。

吉爾伯特·金（Gilbert King）記述格羅夫蘭男孩案的著作《林中之惡》（Devil in the grove），曾獲2013年普利策獎。

1952年2月11日，案件在馬里恩縣法院再次開庭審理。第一天主要是審前聽證，辯方的首要任務是請求富奇法官收回之前的裁決，允許馬歇爾和格林伯格擔任被告的辯護律師，法官考慮之后同意了，不過再次否決了辯方之前提出的兩項動議。控方也提出一項動議，請求把警方強行闖入歐文家搜到的一條褲子作為證據(jù)，法官同意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午休庭期間，佛羅里達州州長的特別調(diào)查員杰弗森·J.艾略特（此人曾代表州長調(diào)查麥考爾槍擊事件）向馬歇爾悄悄傳達了州長的指令：州長和法官已經(jīng)商定，如果歐文認罪，只會被判終身監(jiān)禁。

經(jīng)過慎重考慮，馬歇爾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建議，他們不是對自身的能力沒信心，而是對法官、對南方的白人和正義沒信心，但這需要征求歐文及其家人的同意。他暗示他們接受這個可以躲過一死的“辯訴交易”。歐文本打算同意，但聽說需要他本人親自認罪時，堅決拒絕了。

經(jīng)過嚴刑毒打、3顆子彈和漫長的等待，歐文或許已將生死看淡，但他還沒有看淡對名譽的捍衛(wèi)，也沒有放棄對正義的渴望。馬歇爾也因此更加確信了這個男孩的無辜。

2月12日，在審判開始前，需要首先確定陪審團成員。取消了7名黑人的資格后，與初審一樣，陪審團又由清一色的12名白人組成。

控方傳喚第一個證人威利·帕吉特。威利敘述了那晚發(fā)生的事情：4個黑人過來推車，然后打了他，綁架并強奸了諾爾瑪。第二個站在證人席上的是諾爾瑪。她講述了被強奸的經(jīng)過，并指認歐文就是其中一個黑人。接下來是詹姆斯·耶茨，他展示了制作的現(xiàn)場腳印和輪胎印跡的石膏模型，并解釋說與歐文的鞋和他們開的車完全匹配。然后是證物歐文的褲子，褲子前部有明顯的污漬。

2月13日，辯方傳喚了他們的第一個證人勞倫斯·巴特福德。1949年7月16日早晨，諾爾瑪曾走進他的咖啡店，兩人聊了不少，之后也是他開車載諾爾瑪回家，半路上還遇到了威利。其實控方也曾與巴特福德有過交流，因與諾爾瑪?shù)淖C詞不一致，便沒把他列為證人。勞倫斯沒有讓人失望，他的證言質(zhì)疑了諾爾瑪?shù)恼f辭，還經(jīng)受住了杰西·亨特的高壓詢問。辯方的第二個證人是邁阿密的犯罪學家赫爾曼·貝內(nèi)特，他作為專家證人，從專業(yè)角度分析了耶茨所提供的證物的致命缺陷，指出石膏模型根本就是偽造的。

2月14日，經(jīng)過艱難的審判后，雙方進入總結(jié)陳詞階段。作為一名黑人律師，馬歇爾已經(jīng)承受了當?shù)匕兹说木薮髷骋猓谧詈蟮年愂鲋校苏f明案件的關(guān)鍵要點，還提出希望陪審團不要受膚色影響，盡管這是徒勞的。馬歇爾說道，“在法律書中有無數(shù)頁，但它們可以很容易被歸結(jié)為一件事，即確保每個被告受到公正和無偏私的審判，并保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一視同仁……不管他是白人、黑人還是黃種人……它事關(guān)一個男人的性命，他的生命危在旦夕，先生們，我迫切希望你們在考慮這個案件并且做出你們對這個案件的裁決時，把這個事實放在你們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雖然馬歇爾做出了雄辯有力的陳詞，但白人至上主義者的偏見根深蒂固，短短幾句話怎么可能融化他們心中的堅冰。經(jīng)過商議，陪審團依然宣布被告有罪。為了挽救歐文的生命，馬歇爾做出了一切努力：提出審判無效和申請重新審判，均被否決；4次上訴到美國最高法院，都沒有成功。

在法律場域內(nèi)的努力無功而返，馬歇爾開始動用私人關(guān)系展開營救行動，呼吁公眾關(guān)注案件。案件的不公審判也引起了全美媒體連篇累牘的報道，它們紛紛譴責種族主義者對黑人的壓迫和戕害。還有很多人給新任佛羅里達州州長勒羅伊·柯林斯寫信，請求免除歐文的死刑。讓人意外的是，已經(jīng)76歲、罹患白血病的前檢察官杰西·亨特竟也逆轉(zhuǎn)立場成為其中一員。

案件引起了柯林斯的重視。他委托律師好友比爾·哈里斯展開秘密調(diào)查，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這的確是個疑點重重的案件。比如，歐文褲子前部的污漬、他的腳印和車胎印跡，只需用并不復雜的科學分析就可以檢測出是否匹配，而控方并沒有這么做；在諾爾瑪聲稱被強奸后，為她進行外科檢查的醫(yī)生沒有發(fā)現(xiàn)相關(guān)生理跡象；根據(jù)控方和威利夫婦提供的時間線，案發(fā)之時格林利已經(jīng)在20英里外被拘留。然而，這些可以使案件排除合理懷疑的要點并非比爾·哈里斯的獨特發(fā)現(xiàn)，辯方在法庭上也提出過，但都被法官和陪審團無視了。

經(jīng)過秘密調(diào)查和慎重權(quán)衡，柯林斯決定為歐文減刑，并清楚地表明：“這個州并沒有格外努力，并沒有以絕對和確鑿的方式證明沃爾特·李·歐文有罪。”

查爾斯·格林利于1960年7月被假釋，后結(jié)婚成家，過著安靜的生活。沃爾特·歐文于1968年1月被假釋，但被禁止進入萊克縣。1969年2月，歐文經(jīng)許可回到萊克縣參加叔叔的葬禮，幾個小時后在一輛車上停止了呼吸。縣警察局的報告稱其為自然死亡，但仍留下不少疑點。

在西班牙語中，佛羅里達意為“鮮花盛開的地方”，該州也因獨特的自然環(huán)境被稱為“陽光之州”。然而，就在這個充滿陽光和沙灘的美麗之地，發(fā)生了匪夷所思的格羅夫蘭男孩案。馬歇爾將該案描述為“我職業(yè)生涯遇到的最不公正的案件”，為了這幾個含冤入獄的黑人男孩，他付出了巨大心力，卻還是無法力挽狂瀾。南方白人的種族歧視和種族壓迫，形成了結(jié)構(gòu)化的網(wǎng)絡和系統(tǒng)性的規(guī)則。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許多平時看起來簡單淳樸、熱情友善的南方好人，在遇到格羅夫蘭之類的事件時，瞬間陷入了平庸之惡的怪圈，就像謝潑德家被毀的時候，他的鄰居也扔了燃燒的汽油瓶。

但在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看到，當因司法失靈而導致冤假錯案時，美國社會能夠凝聚起一股強大的力量，發(fā)出正義的聲音，展開積極的行動。在格羅夫蘭男孩案中，律師、媒體、宗教人士、民權(quán)組織甚至政府官員都持續(xù)跟蹤與關(guān)注著這個案件。在案件存在明顯不公時，他們發(fā)揮各自的影響力，促使了良性局面生成。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該具備有效運轉(zhuǎn)的糾錯機制，只有這樣，即使發(fā)生了讓人失望和憤怒的公共事件，公平仍值得追求，正義也可以被期待。

（責編：劉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