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強,劉維忠,曹健,馬新雁,李媛
(1. 新疆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烏魯木齊市,830052; 2. 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農村合作經濟經營管理局,新疆昌吉,831100; 3. 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農村合作經濟經營管理局,新疆庫爾勒,841000)
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作為新時代一項關系到農村基本經營體制與農民合法權益的基本制度安排,在一定程度上對激活市場主體與資源要素起到決定性作用[1],能有效完善農村集體經濟運行機制[2],促使城鄉資源雙向自由流動[3],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4]。評價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取得的綜合績效水平,在指導地方各部門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相關進程提供量化管理依據的同時,總結現階段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推進過程中所存在的相關問題,為其他地區進一步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與實現鄉村振興提供政策啟示。
2016年1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下發《關于穩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對全國農村實施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制定改革目標。經過5年的不懈奮斗,各試點地區均已完成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任務,步入完善主體改革頒發股權證書、集體成員股權分紅和深化配套改革下一階段。然而,作為農戶對現有階段改革的綜合績效水平持有怎樣的態度?取得的重大成果是否達到改革預期目標且滿足農民群眾的生計需求?這些都是學術界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的問題。由于農村集體產權這一產權形式是我國特殊經濟體制下特有的概念,國外學者對其研究相對較少,國內學界僅有部分學者對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績效評價展開探討,認為嚴格遵守改革程序能使集體成員生活方式大幅提升[5],應用靜態管理模式的股權分配方法能減少村集體成員糾紛的發生[6],村集體采取集群化的發展模式能夠有效盤活農村資產要素[7]。通過閱讀,現有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績效評價在西北農業發展省份的研究較為匱乏,鑒于此,文章在實地調研的基礎上,利用新疆昌吉州663份農戶主觀感知調研數據,就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進行評價,針對其中存在的問題提出相對建設性意見,最終為其他省份完善與優化改革效能提供一定的實證參考。
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簡稱昌吉州)地處天山北坡經濟帶,下轄2市5縣,總面積73 khm2,常住人口160.43萬人。2015年昌吉州下發一號文件《農村綜合產權制度改革試點意見》,在新疆較早的開展農村綜合產權制度改革。使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領跑整個新疆,評價該地區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水平具有較強的代表性。截至2020年10月,昌吉州69個鄉鎮463個行政村1 812個獨立核算單位共核實村集體資產總額76.76億元,其中經營性資產25.27億元,清理集體土地和低價承包地97.87 khm2,核實集體土地、林地、草場等725.87 khm2。累計頒發股權證書21.38萬本,農民轉變股東身份69.3萬人,股本總額達23.81億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19 215元。
1.2.1 數據來源
本研究所使用的數據來源于課題組于2020年11—12月、2021年7—8月對新疆昌吉州2市5縣農村集體座談會與農戶入戶問卷調查。問卷調查主要采取隨機抽樣的方式,選取昌吉市中山路街道、阜康市滋泥泉子鎮、呼圖壁縣二十里店鎮等共計15個鄉(鎮)為調研區域,根據每個鄉(鎮)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實際情況,隨機抽取3個改革試點村作為樣本村納入問卷抽樣范圍,每個樣本村隨機入戶調查15戶,一共發放675份調查問卷,剔除無效問卷后最終45個樣本村共收回663份問卷,問卷有效率達98.22%。由于對農戶所調查的各項指標均是農戶對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的主觀感知評價,為保證問卷數據的真實性與評價指標的內部統一性,需對問卷獲取的數據結果進行信度檢驗與效度檢驗(表1)。整個總量表中23個指標結果均符合標準要求,說明問卷設計較為合理,問卷調查數據信效度較好,可以進行下一步實證討論。

表1 問卷數據信度分析與效度分析統計結果Tab. 1 Statistical results of reliability analysis and validity analysis of questionnaire data
1.2.2 樣本特征統計分析
在663份有效問卷中,所有被調查樣本農戶均為農業戶口,并參與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獲得集體成員身份資格。樣本農戶基本特征分析如表2所示。

表2 樣本農戶基本特征統計分析Tab. 2 Statistical analysis of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sample farmers
樣本調查對象性別上以男性偏多,政治身份中具備黨員身份及擔當村干部職務分別占比為13.88%和9.8%,年齡上普遍為40~60歲左右的中老年人,這與青壯年多為非農外出務工有關;在文化程度上,農戶普遍文化程度不高,小學及以下水平與初中水平占比總樣本量的70.7%;家庭成員以4~6人最多,家中勞動力是2人占總樣本量的64.4%;從家庭經濟狀況上來看,有57.4%的被調查農戶,家庭經濟收入達到5~10萬元;在有無股權證書方面,被調查農戶普遍為被認定的集體成員,均擁有股權證書;而在股金分紅方面,僅有16%的被調查農戶未被分紅。
課題組依據農業農村部規劃設計研究院聯合評估組關于新疆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測評考核內容,廣泛征求及咨詢自治區農業農村廳和昌吉州各縣(市)農經局參與改革的主要負責人、產改專家和基層農經站工作人員的意見,參照昌吉州2市5縣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具體實踐做法,系統性地篩選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具有突出代表性的關鍵指標,最終設計出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指標體系(表3)。指標體系從政策績效與效應績效兩個橫向系統,政策績效設計出主體改革、配套改革2個維度二級評價指標,效應績效設計出經濟效應、社會效應、生態效應3個維度的二級評價指標,將李克特量表應用在調查問卷中,使受訪農戶針對不同問題采取1~5級標度進行打分,分別表示農戶對政策績效(變量C1~C10)中“非常不滿意”到“非常滿意”的喜好程度以及農戶對效應績效(變量C11~C23)中“很小”到“很大”的作用程度。

表3 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指標體系Tab. 3 Comprehensive performance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rural collective property rights system reform in Changji Prefecture, Xinjiang
熵值法作為一種包含各個變量的變異程度、賦權結果相對客觀的方法,在剔除人為主觀因素影響的同時可減少因賦權不合理、信息不完全、求解不穩定所產生的評價誤差[8]。相比較其他方法,用于農戶主觀感知視角下對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的指標賦權具有相對可靠性及準確性。其測算權重具體公式為
(1)
應用模糊評價模型測算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水平,是根據隸屬度最大原則與模糊關系合成原理,將定性問題轉化為定量問題進行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研究[9],此方法能科學、有效的反饋評價結果。具體步驟如下:(1)設改革綜合績效評價的總因素集:U={u1,u2,u3,u4,u5} ;(2)構建評語(評判)集:V={v1,v2,v3,v4,v5},將評語(評判)集設定為5個評價等級,依此以{5,4,3,2,1}所對應“非常滿意”“比較滿意”“一般滿意”“比較不滿意”“非常不滿意”5個等級,并設置對應分數V1=5,V2=4,V3=3,V4=2,V5=1;(3)構建模糊關系矩陣;(4)合并權重與矩陣,得到模糊綜合評判結果向量

=(b1,b2,…,bn)
(2)
其中,W代表各指標權重,R代表隸屬度,“·”代表模糊合成算子,并應用加權型M(·,⊕)算子進行測算,最終得到模糊綜合評判結果向量B,A為模糊化處理后的綜合評價值;(5)模糊化處理得到綜合評價值:A=B×[5,4,3,2,1]T。
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5個維度績效水平之間相互作用而彼此影響將有效提升改革效力。因此參考已有成果[10],將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5個維度績效相互協調、相互影響的具體程度定義為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的耦合協調度[11]。

(3)
式中:C——耦合度;
SR——主體改革;
OR——配套改革;
EE——經濟效應;
SE——社會效應;
OE——生態效應;
D——耦合協調度;
T——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得分。
由于測算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耦合協調度時,5個維度績效水平同等重要,則分別賦值a=b=c=d=e=0.2。
3.1.1 指標權重和指標等級隸屬度的確定
運用matlab 2018a軟件[12],分別測算績效評價指標體系下主體改革、配套改革、經濟效應、社會效應、生態效應各指標層權重W及各指標的隸屬度R,如表4所示。

表4 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指標權重與隸屬度Tab. 4 Comprehensive performance evaluation index weight and the degree of subordination of the reform of the rural collective property rights system in Changji Prefecture, Xinjiang
3.1.2 建立模糊關系矩陣
由表4可設計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指標二級隸屬度模糊關系矩陣R1,R2,R3,R4,R5。
3.1.3 合并權重與矩陣
根據績效評價隸屬度的匯總,通過合成5個維度準則層權重W1,W2,W3,W4,W5與二級隸屬度模糊關系矩陣R1,R2,R3,R4,R5,由下層逐層向上運算,得到模糊綜合評價結果向量B。
B1=W1·R1

B2=W2·R2

B3=W3·R3

B4=W4·R4

B5=W5·R5

3.1.4 模糊化處理
通過進行去模糊化處理得到綜合績效評價值A及最終評價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測算結果Tab. 5 Results of comprehensive performance evaluation of the reform of the rural collective property rights system in Changji Prefecture, Xinjiang
從改革綜合績效的測算來看(表5),在5分為滿分的情況下,改革綜合績效得分為3.734,根據準則層等級標準,說明基于農戶主觀感知視角下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處于比較滿意的水平。對5個維度績效測算結果由高到低進行順位排序為社會效應4.280,生態效應4.155,經濟效應4.093,主體改革3.878,配套改革2.894。
從改革政策績效評價結果來看,農戶的主觀感知對主體改革評價得分為3.878,處于比較滿意水平,有64.09%的農戶對主體改革各程序持比較滿意態度,表明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政策落實程度較好,較高評價得益于新疆昌吉州規范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并起到較好的示范引領帶動作用[13]。從配套改革績效評價結果可以看出,農戶對配套改革評價得分為2.893 6,處于一般滿意水平,對這說明配套改革整體績效評價度不高,大部分政策措施未發揮其自身作用。這其中對配套改革影響較大的指標主要是股權流轉(1.951)、股權質(抵)押貸款(2.441)與集體經濟發展(3.134)三項指標(圖1)。在股權流轉方面,多數農戶普遍反映當前改革意見僅賦予集體成員股份的繼承權和有條件(內部)的轉讓權,在抵押、擔保等方面的探索相對保守[14],只能在本集體內部轉讓或者由本集體贖回(回購);在股權質(抵)押貸款方面,大部分農戶存在抵押貸款困難問題,認為在缺少政府“背書”的情況下,金融機構對產權抵押貸款缺乏信心;在集體經濟發展方面,村級財務管理模式由原本“村財村管鄉監督”向“撤銷村里賬戶、鄉設統一賬號”的轉變,這在一定程度上再度削弱村級集體經濟發展的積極性和主動性[15],因此這三項指標影響農戶對配套改革績效的整體評價。
從改革效應績效評價結果來看,社會效應、生態效應、經濟效應均在4分以上,說明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效應績效評價在經濟效應、社會效應、生態效應等方面較為突出,農戶對于三者效應均給予非常滿意的評價,不存在“偏科”傾向。在經濟效應上,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在一定程度上促使農民加大對農業生產經營的投資,有效提升農業生產積極性與農民組織化程度,大量農村改革專項資金、獎補資金支出轉為農村集體資產參與股權量化改革[16],對集體經濟的有效“注資”促使村級股份(經濟)合作社快速與市場經濟體制相適應,構建起村級股份(經濟)合作社、集體收入與農戶自身利益三者直接掛鉤的利益鏈,最終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在社會效應上,改革在促使農民外出務工就業,減少產權糾紛,改善干群關系,增強群眾對基層黨組織的信任,促進鄉村公共治理與民主建設方面具有顯著性作用。特別是通過在股份(經濟)合作經濟組織中建立黨支部,夯實黨的基層組織建設,服務群眾,改善民生,拉近干部與群眾二者之間的關系,為實現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總目標提供強大支撐。在生態效應上,改革促使集體資源性資產在產權制度中的生態化功能[17]日益顯現,農戶有效維護集體所有農用耕地,集體資源性資產產權屬關系得到有效明確,集體資源性資產得到農民的有效利用,保護意識日趨增強。

圖1 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各具體指標評價結果
通過測算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5個維度績效之間耦合協調度測算結果為0.679,根據耦合協調度等級判定標準(表6),屬于初級協調階段,表明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雖處于比較滿意水平,但就5個維度績效之間的耦合協調性而言,其相互作用性較差,距離高水平的耦合協調狀態仍有較大差距。為驗證測算結果的科學性與穩健性,分區域測算昌吉州下屬7縣(市)不同地區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5個維度績效之間耦合協調性。結果顯示(圖2),耦合協調度由高到低進行順位排序為昌吉市(0.688)、昌吉州(0.679)、阜康市(0.674)、奇臺縣(0.673)、吉木薩爾縣(0.672)、呼圖壁縣(0.665)、瑪納斯縣(0.636)、木壘縣(0.629)。由此可見,昌吉州7縣(市)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5個維度績效之間耦合協調度仍屬于初級協調水平,5個維度績效耦合度區域差異性較小,測算的耦合協調度結果具有較強的穩健性。

表6 耦合協調度等級評判標準Tab. 6 Judgment standard of coupling coordination degree

圖2 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
研究表明,農戶主觀感知視角下新疆昌吉州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綜合績效評價結果為3.734,處于比較滿意水平,改革各維度績效測算結果由高到低進行順位排序為社會效應(4.280)、生態效應(4.155)、經濟效應(4.093)、主體改革(3.878)、配套改革(2.894)。農戶對主體改革評價認為政策落實程度較好,并起到較好的示范引領帶動作用;但配套改革中股權流轉、股權質押貸款與集體經濟發展未發揮出全部作用。改革在經濟效應、社會效應、生態效應等方面較為突出,均在4分以上,不存在“偏科”傾向。改革綜合績效5個維度之間耦合協調度為0.679,處于初級協調水平,其相互作用性較差。
根據調研結果,作者認為新疆昌吉州改革配套措施建設與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水平離改革規劃目標仍有距離,還需進一步提升農村產權改革效能。因此,要從以下四個方面書寫好改革“后半篇文章”。一是建立法律保障體系,保障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特別法人主體地位不受侵害,使其公平有效地融入市場開展經營業務,通過盤活閑置資產,擴大股權分紅,提升農民財產性收入。二是優化股權流轉制度,在充分考慮各自經濟發展情況、社會保障水平、法律政策完善以及尊重集體成員民主意愿等不同因素基礎上,找準時機適度放開流轉范圍,根據市場情況對流轉范圍進行擴大或縮小。三是完善產權交易機制,借鑒塔城沙灣地區農戶之間“五戶聯保”、巴州博湖地區金融機構“評估+股權質押+授信”以及建立“抵押風險補償資金”等方式,更大程度豐富農民抵押和貸款方式,依托農村產權交易平臺,切實嘗試股權抵押融資功能。四是壯大村級集體經濟,經營性資產較好的集體經濟組織,結合村集體基礎設施與交通區位優勢,推進村集體經濟實體形態多樣化、產業發展異地化和資源要素配置優質化發展。資源性資產豐富的集體經濟組織,可通過農業生產經營服務、產業統一規模經營、農旅特色產業等市場化運作手段,以多種方式與本地企業合作,促進村集體經濟多元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