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系的2例兒童法布雷病診斷及治療報道并文獻復習

于春梅 馬凱 金瑞峰 劉勇

山東大學附屬兒童醫院 濟南市兒童醫院神經內科，濟南 250022

法布雷病是一種罕見的X染色體連鎖遺傳性溶酶體貯積病，因位于Xq22.1的α-半乳糖苷酶A（α-galactosidase A，α-Gal A）基因發生突變或缺失，導致患者體內α-Gal A活性下降或者缺失，造成其代謝底物三己糖酰基鞘脂醇（globotriaosylceramide，GL-3）及其衍生物 Lyso-GL-3在人體多個器官蓄積，引起多個系統廣泛的損害。兒童臨床癥狀不典型，容易漏診、誤診，本文通過對法布雷病一家系臨床資料的回顧分析，并復習相關文獻探討法布雷病的臨床表現、遺傳學特征及治療過程。兒童法布雷病臨床癥狀主要表現為肢端疼痛，少汗或無汗，皮膚血管角質瘤，眼部受累及尿檢異常等。其診斷需要結合臨床癥狀、體征和家族史，依據《中國法布雷病診治專家共識》［1］，通過α-Gal A活性降低和GLA基因變異明確診斷。

資料與方法

1.一般資料

先證者，男，11歲，因雙腳趾疼痛2年余于2021年5月在濟南市兒童醫院就診，于2021年7月確診為法布雷病。患兒2年余前無明顯誘因出現雙側腳趾疼痛，持續時間數分鐘，多見于運動后，甲床根部為著，休息可緩解，發作間隔無規律，期間可正常數月。患兒入院體格檢查：一般情況可，眼底檢查無異常，肌力、肌張力正常。膝腱反射（++），病理征陰性，共濟運動未見異常。實驗室檢查：血沉、血常規、風濕系列、血生化、肝腎功及肌酸肌酶均無異常。心電圖示ST-T改變。心臟彩超、肌電圖檢查、骨髓細胞學檢查均正常。頭顱和脊髓磁共振（MRI）未見異常。腹部超聲：肝、脾、胰、腹膜后未見明顯異常。雙腎、輸尿管、膀胱、雙側腎上腺未見明顯異常。尿常規：管型計數2.23/μl，透明管型1.11/μl，病理管型1.12/μl，潛血+-，尿膽原1+，尿蛋白+-，紅細胞25.60/μ（l＜18/μl）。

其表哥，男，13歲，因腳趾末端燒灼樣疼痛1年于2021年7月在濟南市兒童醫院就診，2021年8月確診為法布雷病。患兒1年前出現腳趾疼痛，可自行緩解，近期發作頻繁。查體：精神可，無明顯陽性體征。尿常規：管型計數3.38/μl，透明管型 1.21/μl，病理管型 2.16/μl，潛血+-，尿膽原 1+，尿蛋白+，紅細胞 30.20/μl（＜18/μl）。患兒其母有少汗。

本研究通過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QLET-IRB/T-2021022）。

2.遺傳學分析

患兒及家屬知情同意。對先證者及家系進行相關致病基因分析，LR-PCR+測序［Ⅱ代測序+多重連接探針擴增技術（MLPA）］，并以Sanger測序驗證先證者及家系的突變位點。用熒光法/串聯質譜法測α-Gal A活性，用串聯質譜法/MSMS檢測生物標記物Lyso-GL-3。

3.治療

在對患兒受累臟器初步評估的基礎上，制定合適的個體化治療方案，跟家長溝通同意酶替代治療，該2例患兒均給予賽諾菲的阿加糖酶β（進口藥品注冊證號S20190040，5 mg/瓶；S20190041，35 mg/瓶；產地愛爾蘭），劑量1.0 mg/kg，每2周靜脈輸注1次，觀察臨床表現，定期檢測尿常規及尿白蛋白/肌酐比值；復查血漿α-Gal A活性檢測，隨訪1年。

結 果

1.α-Gal A基因檢測

全外顯子組測序發現，先證者chrX：100653004變異位點c.1080_1082delTGG p.Gly361del 外顯子7半合子突變（圖1）。其表哥（例2）相同變異位點，變異均來源于各自的母親。2例患兒的母親們均有相同的基因位點雜合突變。GLA基因第7號外顯子存在chrX：100653004缺失突變，導致該基因編碼氨基酸361位甘氨酸（Gly）的缺失，存在半合子突變，可能影響蛋白功能。該位點暫無在正常人中檢出的報道（千人基因組/ExAC/gnomAD）。

圖1 DNA測序發現第7個外顯子的1080-1082 3個核苷酸TGG發生了缺失導致移碼突變。A為先證者基因序列，B為其母基因序列

2.血漿α-Gal A活性

先證者血漿 α-Gal A活性測定結果為0.35 μmol（/L·h）［參考區間2.40～17.65 μmol（/L·h）］，Lyso-GL-3結果為5.30 μg/L（參考區間＜1.11 μg/L）；其表哥的α-Gal A活性結果為0.40 μmol（/L·h），Lyso-GL-3結果為3.69 μg/L。

3.血漿Lyso-GL-3

2例患兒的母親的生物標志物Lyso-GL-3分別為4.41 μg/L及5.51 μg/L。

4.α-Gal A基因檢測結果

先證者及其表哥均存在chrX：100653004變異位點c.1080_1082del TGG半合子突變，其母親們具有相同的基因位點雜合突變（圖2）。

圖2 GLA基因突變酶學生物標志物家系圖

5.患兒隨訪情況

2例患兒治療3～4個月肢端疼痛緩解，半年復查Lyso-GL-3均明顯降低（先證者Lyso-GL-3結果為2.30 μg/L，其表哥Lyso-GL-3結果為1.30 μg/L），治療期間耐受性好，隨訪1年，多次復查腎功、尿常規及尿白蛋白/肌酐比值均正常，無癥狀反復。

討 論

本病系X連鎖遺傳所致的α-Gal A缺乏癥，因該酶的缺陷導致三己糖基神經酰胺不能被水解而貯積在體內。α-Gal A是一種由GLA基因編碼的同型二聚體糖蛋白，位于X染色體的長臂上，GLA基因有7個外顯子，其中每個外顯子突變均可產生突變而致病。基因突變數據中，已報道近1 000種GLA突變［2］，經典型常見終止、剪切和移碼突變，遲發型常見錯義突變。對意義不明的基因變異，解讀還需結合底物及衍生物水平、組織病理學等多種診斷方法綜合判斷［3］。

本研究的先證者GLA基因第7號外顯子存在chrX：100653004缺失突變，導致該基因編碼的氨基酸361位甘氨酸（Gly）移碼突變，為半合子突變，可能影響蛋白功能。該位點暫無在正常人中檢出的報道（千人基因組/ExAC/gnomAD）。已收錄在疾病相關數據庫（HGMDpro數據庫）中。已有文獻報道在法布雷病患者中檢出該變異（PMID：25900714）。該變異按美國醫學遺傳學與基因組學學會（ACMG）解讀指南評級臨床意義未明變異［4］。該表兄弟存在相同位點基因突變，α-Gal A活性明顯降低，先證者母親及其表哥的母親均檢測到相同位點半合子的致病變異，生物標志物Lyso-GL-3升高，推斷GLA基因發生致病突變可導致法布雷病，因此患兒臨床表型與該突變密切相關，最終診斷為法布雷病。男性患者該酶明顯下降，可作為男性半合子確診的金指標［5］。基因突變分析是診斷法布雷病的重要工具。Lyso-GL-3其對女性患者而言其靈敏度高于α-Gal A活性，且與臨床表型有良好的相關性，是評估疾病進展及嚴重程度重要的指標［6-7］。

在該家系中，2例表兄弟臨床表現均為肢端發作性疼痛、腎臟損害。入院體格檢查無陽性發現，除多次尿常規異常，其血常規、肝腎功、風濕免疫系列、頭顱磁共振、肌電圖、心臟彩超均未見異常。我們對其家系進行調查（圖2），先證者的姨媽有少汗的表現。經典型患者多在兒童期發病，男性6.0～10.1歲、女性9.0～15.0歲。法布雷病累及周圍神經系統可表現為少汗或無汗，同時可伴有低熱。此外，發熱也是法布雷病的常見臨床表現之一，尤其是在兒童及青少年早期，經常被誤診及漏診。腎臟是法布雷病主要累及的器官之一，尿液濃縮功能障礙是腎臟受累的早期表現，蛋白尿幾乎見于所有的法布雷病患者［8-9］，蛋白尿是腎臟病變進展最重要的指標之一［10］。我們報道的2例患兒均有多次尿常規異常。鑒于本病發病始于兒童期且起病隱匿，各種癥狀包括神經病理性疼痛、胃腸道異常和皮膚異常，臨床表型和基因型之間的不確定性，需要多學科聯合共同診治，以提高兒童法布雷病的早期診治水平。確診法布雷病的患者需對其進行詳細的家系調查，發現潛在的法布雷病患者，家系調查對發現新發的患者具有重要意義。國外報道基于先證者的家系篩查可平均檢測出3～5例新患者［3］。所有的患者均需給予相應的遺傳咨詢，同時需要注意高危人群篩查及新生兒篩查，且新生兒篩查是發現新的法布雷病患者的重要方法［11］，避免出現嚴重的并發癥［12］。

該病引起多個系統廣泛的損害，一旦確診建議立即開始酶替代療法，即利用基因重組技術體外合成α-Gal A替代體內缺陷的酶治療，為其首選治療方法［13-14］。阿加糖酶β和阿加糖酶α兩種酶替代療法藥物的基因來源相同，結構和功能相似，具有與天然人類α-Gal A相同的氨基酸序列［1，15］，能減少體內底物及衍生物的貯積［16］。我們通過2例患兒的酶替代療法，臨床癥狀緩解，無復發，肝功能及尿常規正常，半年復查Lyso-GL-3明顯降低，該治療方法是可行的，最大限度減輕周圍神經疼痛，治療過程患兒均能耐受，無不良反應。有研究證實，當出現法布雷病的臨床表現時應盡早啟動酶替代療法，此時獲益最大［17-18］，并且降低病死率［5］。早期接受特異性治療——酶替代療法，制定個體化的方案，減輕患者疼痛程度，預防多種潛在風險，阻止多系統損害、延緩病情進展、延長其生命。故兒童期的早期診斷、規范治療、長期隨訪和多學科綜合支持性管理至關重要。目前，我國剛剛開始法布雷病的酶替代療法的臨床治療，而且大部分法布雷病患兒面臨診斷延遲、啟動治療時機較晚。該治療方法在兒童應用的臨床經驗有限，長期隨訪、觀察預后還需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