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飛,杜中文
(北京郵電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100876)
現階段,受新冠疫情的影響,企業面臨復雜多變的創新環境,開放式創新風險加大[1]。同時,國內國際雙循環的新發展格局可為企業重構開放式創新路徑提供機遇[2]。因此,如何選擇合適的開放式創新路徑,進而提高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是業界關注的重點問題。美國開放式創新起步較早,20世紀80年代初,在政府鼓勵下,美國企業開始探索開放式創新路徑[3]。由于企業所處外部環境具有異質性,所以不同企業開放式創新路徑存在一定差異。那么,企業應如何選擇適合自身的開放式創新路徑,從而獲得較高的開放式創新績效?本文對比研究中美企業開放式創新路徑,揭示了不同因素組合對開放式創新的影響,對中國企業選擇適合的開放式創新路徑,進而提高開放式創新績效具有積極意義。
目前,學術界對開放式創新路徑的研究主要關注企業的自身因素,發現企業可以通過提高開放程度、知識吸收轉化能力等方式提升自身開放式創新績效[4-5]。既有研究對企業內部因素關注較多,卻較少關注企業外部環境因素的影響。然而,外部環境能為企業提供關鍵的外部資源和制度保障等條件,其中制度環境與合作環境對開放式創新的影響最為顯著[6-7]。從企業所處的制度環境看,企業開放式創新依賴其所在地政府補貼程度、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等條件[8-9];從企業所處的合作環境看,拓展企業合作廣度和深度既是其獲取外部創新資源的重要手段,也是提高其開放式創新績效的有效途徑[10]。然而,多數研究僅關注單一外部環境因素,忽視了這些因素組合在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的耦合作用。任何單一要素都不能直接促成企業開放式創新,企業開放式創新成功是多種要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在中美不同的外部環境下,企業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獲取路徑有哪些?這些成功路徑的核心條件是什么?基于這些核心條件,中美企業在開放式創新中有何異同點?這對中國企業探索開放式創新路徑有什么啟示?為回答上述問題,本文基于多元制度邏輯視角,結合制度邏輯理論和社會網絡理論,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從合作環境和制度環境兩個方面對比分析中美兩國企業開放式創新的多重參考,以期為中國企業開放式創新提供路徑選擇。
制度邏輯理論認為,企業行為受復雜制度環境的影響。制度邏輯理論不僅強調單一邏輯下某個重要制度影響企業行為的可能性,也強調多元邏輯中多層次制度邏輯共存對企業行為的影響。其中,多元邏輯進一步強調復雜制度環境中多種制度的共同作用[11]。目前,企業開放式創新面臨更加復雜的環境,制度環境已經成為影響企業開放式創新的重要因素[12]。與此同時,社會網絡理論認為,企業處于復雜社會網絡中,其開放式創新所需的關鍵創新資源廣泛存在于外部社會組織網絡中。因此,企業應積極與外部組織建立合作關系,提高開放式創新合作廣度,獲取數量多、范圍廣的創新知識,同時拓展開放式創新深度,從而實現創新資源深度利用[13-14]。基于以上理論,本文認為,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取決于多種外部環境因素的共同作用,企業開放式創新與制度環境、合作環境具有密切聯系,制度與合作環境是影響企業創新戰略選擇的關鍵要素[9]。因此,有必要研究何種制度環境與合作環境要素可構成企業高開放式創新績效路徑。本文將制度環境與合作環境納入同一研究框架,兩者共同構成影響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的外部環境因素。
從制度環境角度看,制度環境作為企業外部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包括一系列政治、經濟、社會和法律活動[15]。制度環境貫穿于整個創新過程,良好的制度環境可為開放式創新提供充足的資金支持、外部知識以及法律保護[16],能夠極大地降低企業開放式創新風險。現有研究表明,制度環境中的政府補貼、知識產權保護、對外直接投資與外商直接投資密切相關,上述因素對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具有顯著影響[17-18]。制度環境中,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能夠增進企業與合作伙伴間的信任,抑制企業在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的不良行為[14],從而提高開放式創新合作效率與績效[19]。此外,有學者從企業所處投資環境出發,發現開放式創新過程中外商直接投資或企業對外直接投資有助于企業吸收融合國外先進技術,進而服務于母國技術創新與進步[20]。回顧現有研究發現,學者們更加關注單一制度環境要素在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的作用。本文通過梳理發現,與開放式創新關系密切的制度環境因素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1)政府補貼與開放式創新。政府研發補貼是制度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對開放式創新具有正向調節作用[21],可以幫助企業整合內外部資源,構建開放式創新網絡,從而促進企業開放式創新[22]。此外,研究發現,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獲得更多政府補貼的企業,其合作意愿更強。此時,企業間的合作關系更加明確,知識交互、協同創新動力更足[19],有利于確保開放式創新的持續性和穩定性[23]。
(2)知識產權保護與開放式創新。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能夠直接提高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24],由于企業專有知識具有擴散性,當知識產權保護不到位時,創新意愿和積極性就會受到影響。開放式創新背景下,企業創新成果的開放邊界進一步擴大,能否有效進行知識產權保護成為企業開放式創新成敗的關鍵[25]。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可以降低企業開放式創新風險,幫助企業更快地獲取外部知識和資源,激勵企業創新產出,從而提高企業開放式創新水平。
(3)外商直接投資與開放式創新。外商直接投資已成為發展中國家獲得先進技術的主要方式,也是企業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獲取外部創新資源的重要渠道[26]。外商直接投資對我國技術創新具有推動作用,在企業開放式創新中,其邊際效益不斷提升[27]。還有學者認為,發達國家直接投資所產生的技術外溢效果更加顯著,對企業開放式創新具有更大的影響[28]。因此,本文認為,外商直接投資型企業在開放式創新過程中更容易獲得外部資源,前者能夠為其開放式創新提供便利條件,外商直接投資所產生的技術外溢也有助于促進企業開放式創新水平提升。
(4)對外直接投資與開放式創新。對外直接投資是企業獲取外部資源的重要渠道。外部資源主要來自于對外直接投資過程中的逆向技術外溢,在企業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發揮顯著作用,并與開放式創新績效呈正相關關系[29],企業能夠通過對外直接投資從東道國獲得先進技術和經驗,從而帶動自身開放式創新績效提升。
從合作環境角度看,合作是企業獲取異質性資源、提高創新績效的重要途徑[30],外部組織創新知識在企業開放式創新過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31-32]。此外,合作能夠幫助企業降低創新成本和創新失敗的風險,增強開放式創新意愿[33],對企業開放式創新效率和質量具有正向影響[34],具體體現在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兩個方面。
(1)合作廣度與開放式創新。企業合作廣度代表企業外部創新資源獲取渠道的數量。企業合作廣度越高,創新來源越廣、外部資源越多、知識越全面,越能對企業內部知識提供有益補充,幫助企業在創新過程中產生更多創意[14]。同時,合作廣度越高,企業接觸的外部主體越多,意味著企業能夠獲取越多關鍵信息,對外部環境了解程度越深,越能在面對市場變化和客戶變化需求時快速響應[35]。
(2)合作深度與開放式創新。合作深度代表企業對外部創新資源的利用深度。一方面,企業拓展合作深度有利于其與合作伙伴加強互動關系,確保創新資源獲取的穩定性和連續性,從而加快企業開放式創新進程[36]。另一方面,企業拓展合作深度并與合作伙伴建立長期聯盟可以有效發揮協同創新效應,降低創新成本,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來風險[37]。
以上研究表明,政府補貼、知識產權保護、外商直接投資、對外直接投資、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等外部環境因素對企業開放式創新路徑,以及開放式創新績效具有重要作用。然而,既有研究較多關注單一外部環境因素在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的作用,忽視了對外部環境因素的組合分析。因此,本文采用fsQCA方法,探究何種外部環境因素組合可以促使企業產生高開放式創新績效,以期幫助企業尋找更優的開放式創新路徑。
綜上所述,基于制度邏輯理論和社會網絡理論,結合已有研究,本文進一步將外部環境因素分為政府補貼、對外直接投資和外商直接投資以及知識產權保護,并關注以下3種因果關系:第一,是否存在外部環境因素構成企業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必要條件;第二,怎樣組合這些外部環境因素才能促使企業產生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第三,什么樣的外部環境因素組合會阻礙企業獲取高開放式創新績效。本文基于組態視角,探索多元制度邏輯和社會網絡影響下,制度環境、合作環境對開放式創新績效的復雜作用機制,構建理論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圖1 理論框架Fig.1 Theoretical research framework
本文嘗試研究企業開放式創新的多重條件組合,揭示企業開放式創新的多種路徑,采用fsQCA方法主要基于以下考慮:第一,選取26個案例企業作為研究對象,案例數量屬于中等樣本規模,與該方法適用案例數量相符;第二,研究多重因素組合對開放式創新績效的影響,考慮到單個變量難以從根本上促成企業開放式創新,同時開放式創新系統是一個復雜的動態系統,也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結合樣本數量,本研究選取6個變量,分析不同條件組合對開放式創新的影響,試圖采用該方法分析可能的條件組合路徑以及核心影響因素。
2.2.1 案例選擇
美國企業在開放式創新領域獲得的成果和經驗值得更多企業學習,中國企業在開放式創新領域起步雖晚,但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目前,開放式創新在各行業展開,但開放式創新最早出現在制造業與互聯網行業。同時,本文在中國知網對相關文獻進行檢索發現,開放式創新主題相關文章(案例研究類型)共有69篇,其中對制造企業和互聯網企業的研究占比高達95.6%。因此,選取制造企業和互聯網企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本文在選擇案例時主要基于以下考慮:首先,企業具有開放式創新行為,并在開放式創新領域進行了長時間探索,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值得研究與學習;其次,企業成立年份較早,經歷了長期發展,是國際知名企業,具有較強的影響力;最后,企業屬于上市公司,數據具有可得性。綜上所述,本文最終選擇來自中國和美國不同行業的26家開放式創新型企業進行比較分析,如表1~3所示。

表1 開放式創新研究主題覆蓋行業與企業統計結果Tab.1 Coverage of open innovation topics in different industries and enterprises

表2 中國企業開放式創新行為描述Tab.2 Description of open innovation behavior of Chinese enterprises

表3 美國企業開放式創新行為描述Tab.3 Description of open innovation behavior of American enterprises
2.2.2 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來源主要有3種渠道:第一,政府網站數據。中國企業所在省份專利侵權案件數量來自國家知識產權局網站每月公布的各省專利侵權量,企業所在省(中國)或州(美國)的專利數據分別來自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和美國國家知識產權局(USPTO)。第二,企業年報和企業網站數據。企業政府補貼、外商投資和對外直接投資情況等相關數據來自各企業官方網站以及各交易所公布的企業年報與補充報告,企業合作廣度相關數據來自企業網站發布的信息。第三,研究報告。美國各州專利侵權數據主要來自于Lex Machina訴訟數據分析系統發布的《美國專利訴訟報告》。
2.3.1 解釋變量
(1)政府補貼。政府補貼是企業開放式創新的重要外部創新資源,企業在政府補貼的支持下可以建立外部創新網絡、整合創新資源,從而提高開放式創新績效[38-39]。無論是對發達國家還是對發展中國家而言,政府補貼對開放式創新都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一方面,能夠幫助企業降低開放式創新風險;另一方面,向社會傳遞正面信號,從而吸引更多企業合作[40]。基于數據可得性,本文采用政府補貼金額與企業營業總收入的比值衡量政府對企業的補貼程度。
(2)知識產權保護。專利侵權率以專利侵權數量和專利授權量的比值表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表示一個地區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本文以此衡量企業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專利侵權率越低,代表該省(中國)或州(美國)知識產權保護水平越高。因此,借鑒吳超鵬和唐菂[41]的研究成果,本文在對中美企業所處知識產權保護環境進行測量時,采用各省、各州專利侵權率作為判斷標準。
(3)對外直接投資。企業通過對外直接投資與更多企業取得聯系,提高企業間知識共享效率和速度,促進開放式創新績效提升。借鑒何彬和范碩[42]的做法,根據商務部提供的《境外投資企業(機構)備案結果公開名錄》檢索企業名稱,以判斷該企業是否為對外投資企業。對于美國企業,通過其年報、官網公開信息可以判斷其是否在美國境外建立合資或獨資企業及跨國公司,并記錄其投資企業數量。
(4)外商直接投資。大量研究表明,外商直接投資對我國企業技術創新具有顯著外溢效應,境外法人持股比例越高,其技術外溢越顯著。對于中國企業,借鑒李昕和楊皎平[43]的研究,本文基于企業年報中披露的前十大股東信息計算境外法人持股比例;對于美國企業,根據企業年報以及年報補充文件中披露的股東持股情況,結合中國新浪財經官網美股動態欄目下美國企業股東持股狀況,判斷前十大股東持股信息,記錄境外法人持股比例。
(5)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合作環境作為外部知識的重要來源,能夠促進企業內部知識融合與互相溢出,對于企業開放式創新具有積極影響。為了進一步研究合作環境對企業開放式創新的影響,學者們主要從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兩個方面衡量開放式創新合作環境。因此,借鑒劉斐然和胡立君[44]的做法,本文采用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兩個指標衡量企業開放式創新過程中的合作環境。合作廣度即與該企業合作的外部企業、研究院所、實驗室及高校數量,合作廣度越高,企業開放式創新可用資源越多。合作深度是指企業與合作伙伴的合作次數,合作次數越多,合作關系越穩定,開放式創新資源利用程度越高。
2.3.2 被解釋變量賦值標準
與開放式創新績效相關的數據,企業并不會向外界披露。因此,借助曾江洪等[45]的研究方法,本文將企業聯合專利申請作為開放式創新績效衡量指標,在國家知識產權局官網檢索2018—2020年每個中國企業專利授權量,篩選出申請人大于2的聯合申請專利。在此基礎上,剔除該企業與其子公司聯合專利申請。同樣,在美國國家知識產權局(USPTO)網站檢索企業專利申請情況,并記錄合作專利數量。
在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進行校準時,本文采用直接校準法,選擇95%、50%、5%分位數作為6個前因條件和1個結果變量的完全隸屬點、交叉點及完全不隸屬點,利用fsQCA軟件中Calibrate函數將原始數據校準到0~1之間。非高開放式創新績效通過取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非集實現。
2.3.3 校準后的真值表
校準后的數據如表4、表5所示。

表4 中國企業真值表校準結果Tab.4 Calibration results of Chinese enterprises' truth table

表5 美國企業真值表校準結果Tab.5 Calibration results of American enterprises' truth table
在完成真值表構建后,將數據導入fsQCA3.0軟件進行單變量必要性分析,結果如表6、表7所示。

表6 中國企業單變量必要性分析結果Tab.6 Univariate necessity analysis of Chinese enterprises

表7 美國企業單變量必要性分析結果Tab.7 Univariate necessity analysis of American enterprises
利用fsQCA3.0軟件分別對中國企業和美國企業進行分析,結果如表8、表9所示。

表8 中國企業路徑分析結果Tab.8 Path analysis results of Chinese enterprises

表9 美國企業路徑分析結果Tab.9 Path analysis results of American enterprises
3.2.1 中國企業開放式創新路徑分析
路徑S1表明,以高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和合作廣度為核心條件,以合作深度為輔助條件可以幫助企業獲得高開放式創新績效。在上述情況下,政府補貼、投資環境對企業的影響不顯著。被這一路徑覆蓋的企業有東軟、海信、小米和騰訊。首先,上述企業所在省份專利侵權率較低,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水平較高。此外,上述企業總部所在城市均為知識產權示范城市。知識產權示范城市評審要求表明,上述企業所在城市未發生過嚴重的知識產權侵權事件,或相關事件得到有關部門及時處理。其次,從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看,以騰訊為例,其合作伙伴范圍廣、數量多。2018—2020年,騰訊公司與華中科技大學、中國科學院自動化研究所等高校和研究院達成多次合作,共同產出16項專利。
路徑S2表明,以高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為核心條件,以政府補貼和對外直接投資為輔助條件可以幫助企業獲得高開放式創新績效。其中,合作深度處于較低水平。被這一路徑覆蓋的企業有京東方、光華偉業和比亞迪,三者所在省份均具備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所在城市均為知識產權保護示范區。因此,上述企業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具有相對優勢。同時,在對外直接投資方面,海信在美國、英國等發達國家均有直接投資企業;京東方在巴西、俄羅斯也設有10多家境外投資企業。上述境外投資企業尤其是在發達國家設立的企業可以給母公司帶來逆向技術溢出,提高母公司創新效率,從而幫助公司實現高開放式創新績效[46]。從政府補貼看,這3家企業獲得的政府補貼強度高于其它樣本企業,說明即便企業合作深度處于較低水平,企業也可以憑借對外直接投資獲取先進技術,依靠較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獲得高開放式創新績效。
路徑S3表明,以較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為核心條件,以外商直接投資和合作深度為輔助條件可以幫助企業產生高開放式創新績效。其中,對外直接投資和合作廣度對企業開放式創新的影響不顯著。被這一路徑覆蓋的企業有百度,百度處于知識產權保護水平較高的北京,其總部所在的北京海淀區為知識產權示范城區。就合作深度而言,百度對外部創新資源進行深度利用,分別與清華大學、南開大學聯合產出專利21項和5項。同時,百度是一家外資持股企業,獲取外部創新資源也十分便利。
路徑S4表明,以較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為核心條件,以對外直接投資、外商直接投資和合作深度為輔助條件可以促使企業產生高開放式創新績效。被這一路徑覆蓋的企業有海爾和美的。海爾集團總部所在地青島是最早一批國家知識產權示范城市,從投資環境看,這兩家企業均為對外投資型企業和外商投資型企業。其中,海爾境外直接投資企業分布在全球20多個國家,這為企業學習發達地區先進技術創造了良好的條件。從合作深度看,兩家企業都具有穩定的合作伙伴,如美的集團與中山大學共同合作產出24項專利。
路徑S5和S6屬于非高開放式創新績效路徑,該路徑覆蓋案例為伊利和新奧科技。與高開放式創新績效路徑相比,路徑S5和S6中,能夠幫助企業獲得外部創新資源的條件較為單一且核心條件均處于缺失狀態。例如,路徑S5中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合作廣度、合作深度均處于缺失狀態,路徑S6僅有政府補貼和外商直接投資兩個輔助條件。此時,企業既沒有足夠渠道獲取外部創新資源,也不具備良好的創新成果保護條件,只憑借較高的對外直接投資水平或政府補貼作為核心條件并不能促使企業產生高開放式創新績效。通過對覆蓋案例進行分析發現,相較于京東方和海爾等企業,伊利、新奧科技及其所在城市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不能滿足知識產權示范企業或知識產權示范城市的要求,且其境外直接投資企業所在地多分布在發展中國家。同時,新奧科技在合作廣度和合作深度方面均處于較低水平,一定程度上阻礙其獲得更多創新資源,這些核心要素同時缺失導致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大打折扣。
3.2.2 中美企業對比分析
首先,對比分析中國和美國高開放式創新績效路徑發現,雖然中美企業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核心條件均為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但中美企業獲取外部創新資源的方式存在較大差異。美國企業主要通過知識產權合作獲取外部創新資源,進而實現高開放式創新績效,外商直接投資為其邊緣條件。通過對美國企業進行深入分析發現,多數美國企業外資持股比例不超過5%。由此可見,美國企業開放式創新并不依賴外商直接投資帶來的技術外溢。除高水平知識產權保護外,中國企業主要從優越的投資環境中獲取技術外溢,外商直接投資雖然可為我國企業帶來外部技術,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我國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47]。其次,對比中國和美國非高開放式創新績效路徑發現,核心條件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和合作廣度缺失會對企業開放式創新績效產生不利影響。組態S6和U3(U3是美國企業非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路徑)表明,即便企業擁有相對充足的政府補貼和對外直接投資帶來的技術外溢,當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缺失時,其開放式創新績效也不理想。由此可見,對于中美企業而言,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在開放式創新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最后,在中美企業所有條件組合中,政府補貼存在與否對最終結果并不會產生影響。具體分析發現,中美企業獲得的政府補貼金額有多有少,但對于開放式創新績效較高的企業而言,政府補貼占比很小,企業主要依靠自身研發投入為開放式創新提供資金支持。例如,2018年騰訊研發費用突破200億人民幣,2020年高達389.72億人民幣。微軟、蘋果、英特爾位于全球企業研發投入排行榜前十,2019年微軟研發投入為857億人民幣,位居全球第二。與美國企業相比,我國企業在研發投入方面存在一定差距。
本文通過收集26個中美企業相關信息,綜合選取6個外部環境變量,運用fsQCA方法探究何種外部環境條件組合能夠促使企業產生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為企業尋找多種開放式創新路徑,并探討中美兩國企業開放式創新異同,得到以下主要結論:
(1)單個制度環境和合作環境要素不能構成企業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必要條件。
(2)中國企業獲取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條件路徑有4種,路徑1以高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和合作廣度為核心條件,以合作深度為輔助條件;路徑2以高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為核心條件,以政府補貼和對外直接投資為輔助條件;路徑3以較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和合作深度為核心條件,以外商直接投資為輔助條件;路徑4以較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為核心條件,以對外直接投資、外商直接投資和合作深度為輔助條件。
(3)美國企業獲取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條件路徑有2種,路徑1以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為核心條件,以外商直接投資為輔助條件;路徑2以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為核心條件,以政府補貼和合作深度為輔助條件。由此可見,核心條件均為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
(4)中國企業主要依賴對外直接投資或外商直接投資獲取外部技術,從長期看,不利于我國開放式創新的持續穩定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會削弱我國企業自主創新能力。
(5)中美兩國企業獲得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核心條件均為知識產權保護和合作廣度。對中美尚未獲得高開放式創新績效的企業而言,這兩種核心條件缺失會導致企業外部創新資源獲取受限,因而無法取得高開放式創新績效。
本研究結論既能為其它相關企業提供借鑒,也可為政府營造良好的開放式創新環境提供啟發。因此,本文從企業和政府兩個方面提出建議。
(1)企業要持續提升開放程度,注重外部知識資源內化和吸收,實現創新資源合理配置,逐步構建以自身為中心的開放式創新網絡。外部資源獲取主要有兩種途徑:一是與外部組織合作,加快企業間資源共享與流通,通過獲取外部資源提高企業研發效率;二是利用外商直接投資或對外直接投資獲得技術外溢。
(2)政府要提供持續研發補貼,營造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氛圍,充分激發我國企業開放式創新意愿和活力。一方面,政府需要引導知識產權示范城市和示范企業發揮引領作用,以點帶面,鼓勵更多企業開展開放式創新活動;另一方面,應強化知識產權示范城市和示范企業的宣傳示范效應,讓更多企業開放式創新成果得到政策保護。
本文存在以下不足:第一,雖然對促成開放式創新的外部環境因素進行了分析,但這些因素可能尚未覆蓋全面。后續可以利用fsQCA或其它方法,選擇更多行業或不同國家樣本進行分析。第二,由于美國企業在城市層面的知識產權保護數據難以獲取,為了確保中美企業知識產權衡量指標處于同一層級,統一采用企業所在省或州的專利侵權率作為中美企業知識產權保護數據的替代數據,導致測量不夠精準。因此,在測量中美企業知識產權保護情況時,未來研究可以尋找更精確的替代數據或計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