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史云梅耶 文 李洋 譯

《嘲諷在靜默中冷卻:歐洲電影大師訪談與研究續編》
肖熹 主編/時代文藝出版社/2022.9/88.00 元
肖熹
北京電影學院中國電影文化研究院教師,主要研究外國電影史和電影節理論,著有《戛納電影節的歷史與文化策略》,譯有《特寫:阿巴斯和他的電影》等。
本書是電影學術研究類圖書,集合了七位歐洲電影大師——瑞典導演羅伊·安德森、西班牙導演卡洛斯·紹拉、葡萄牙導演佩德羅·科斯塔、法國導演讓-達尼埃爾·波萊、蘇聯導演謝爾蓋·帕拉杰諾夫、捷克導演楊·史云梅耶、英國導演彼得·格林納威、俄羅斯導演亞歷山大·索科洛夫的訪談、研究論文、生平創作年表等。
1.記住,“詩”的形式只有一種。詩的反面是專業知識。在你開始拍攝一部電影前,先寫一首詩,畫一幅畫,創作一幅拼貼畫,寫一部小說、散文等。只有培養運用多種方式進行一般表達的能力,才能保證創作出一部好電影。
2.服從于你所鐘愛的事,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方法。這些迷戀來自于童年,深埋于童年的是巨大的財富。你需要永遠向著童年敞開大門:那里不僅有特殊的記憶,還有感受;那里不僅是意識,更深藏于潛意識中。讓這條內河在你的身體里真實地流淌。專注于此,同時完全釋放自我。當你拍電影時,你需要24 小時沉溺其中。只有如此,你所有的癡迷、你的童年才能不知不覺融入你的電影,你的電影成為“童真”的勝利,這就是它的意義所在。
3.像魔術操作那樣來使用動畫。動畫不是讓不動的物體運動起來,而是讓它們獲得生命。在你給一個物體帶來生命之前,先要試著理解它,不是它的使用功能,而是它的內在生命。物品,尤其是老舊物品,是一些事、人們的活動、他們曾有的財富等的見證。人們在變動不居的情緒中行動,通過不同情境接觸它們,把不同的精神狀態刻印在物品上。如果你想用攝影機揭開物品某些隱蔽的特征,你需要傾聽,這有時甚至會耗去數年。你要先成為一個收集者,才能成為一個導演。通過動畫給物賦予生命必須是一個自然的過程,生命必然從物中來,而不是你的奇思妙想。千萬不要通過你的故事來講述它們,要講述物自己的故事。

英國導演 彼得·格林納威

蘇聯導演 謝爾蓋·帕拉杰諾夫

瑞典導演 羅伊·安德森

西班牙導演 卡洛斯·紹拉

葡萄牙導演 佩德羅·科斯塔

捷克導演 楊·史云梅耶

俄羅斯導演 亞歷山大·索科洛夫
4.保持夢境與現實的交流狀態。其實二者之間沒有符合邏輯的轉換,只有一個非常細微的生理行為把夢與現實區別開:睜眼與閉眼。在白日夢中,甚至連這個區別都不需要了。
5.如果你想要判定眼的經驗與身體的經驗哪一個更重要,一定要相信身體,因為與視覺相比,觸覺更原始,因此身體的經驗更加本質。除此以外,在當代視覺文明中,眼睛已經迷亂且疲憊不堪,身體的經驗更真實,沒有被審美化所束縛,同時還要考慮到聯覺的存在。
6.你進入幻想的故事越深,在細節上你越需要更多真實。在這一點上,你需要徹底依靠你的夢境體驗。不必擔心會變成“不厭其煩地描述”,或對“無足輕重的細節”產生學究式的紀錄片式的沉迷。你需要讓觀眾相信,他們在電影中看到的一切都與他們有關,是他們所處世界的一部分,是他們的耳朵所沉浸但沒有意識到的這個世界。你需要讓他們相信你使用所有的技巧。
7.想象是顛覆性的,因為它讓反抗現實成為可能。這就是你為什么一定要盡可能地運用你最狂野的想象。想象力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想象讓人成為人,而不是工作。想象、想象、想象……
8.選擇那些讓你感到矛盾的主題。這種矛盾必須強大到讓你可以在邊界上行走而不會墮入任何一方,或同時兼顧雙方。唯有這樣你才能避免最大的原罪:命題電影(film à la thèse)。
9.把創造力培養為一種自我治療的方法。這種反美學(anti-aesthetic)的態度讓創造力更接近自由之門。如果在創造力中存在什么目的,那就是解放我們。沒有哪部電影(繪畫、詩歌)可以解放一個觀眾,如果它沒有先解放它的作者,其他的都是“共同主體性”(common subjectivity)的問題。創造力是一個解放人民的永久過程。
10.總是把你內在視覺的連續性或心理自動行為置于一個觀念之前。一個觀念,即便是最偉大的,也不應該成為拍攝一部電影的唯一動機。創造過程并不意味著跌跌撞撞地從一個想法到另一個想法,只有在找到你想表達的主題并且充分理解了它時,一個想法才能成為一個創造性過程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沖動突然變得有創造力。劇本對于制片人來說才是重要的,對你不重要。當你的想象讓你臣服時,它只不過是一個你需要回到、但毫無約束力的文檔。
盡管我在紙上寫下了十誡,但不意味著我會有意識地遵照它們。這些規則脫胎于我的作品,而不是事先存在的。無論如何,所有的規則都是用來被打破的(而不是被繞進去)。但是有這么一條規則,一旦打破(或被繞進去),對于藝術家都是致命的:只讓你的創造性服從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