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宮營建六百年》
晉宏逵 著/中華書局/2020.10/78.00 元
晉宏逵
古建筑學家,故宮博物院前副院長。
本書從建筑學與建筑文化的角度,講述了元明清北京城市規劃的要點與中軸線的形成,故宮布局與空間藝術的特色,介紹了以故宮為代表的中國古建筑藝術,最后簡述了故宮建筑如何能夠完整地延續到今天,以及如何按照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要求對故宮進行長期保護。
明代把京城和外城的居民區分為36 個坊,內城28 坊,外城8 坊。從東西長安街往北的24 坊,街巷延續了元大都的格局,保持了大街、小街、火巷、胡同的級差和棋盤格式構圖。尤其在大小街交叉形成的矩形地塊內,采用東西向成排的胡同安置住宅,結合住宅的四合院形式,形成了“北京特色”。如果從城市規劃的宏觀角度觀察,四合院的群體規模、單層的建筑高度、灰瓦白墻的色彩、成排布置的秩序、居民從胡同進入大街和市場的便利交通,無不展示著古代“宜居”的設計智慧。同時,方圓數十里的平房又襯托出宮城的雄偉與威嚴、城池的壯闊與氣魄。內城的商業繁華街區也與元大都有繼承關系,比如萬歲山之北的鼓樓前,東安門外的燈市街,西安門外的大市街,都城隍廟廟會等。
東西長安街以南的內城四坊所在地在永樂拓展南城以前是元大都城南墻三門的關廂,有一些商業活動。比如《析津志》記載,順承門城南街邊、文明門外市橋和麗正門西都有窮漢市。按現代人理解,可能是舊貨市場,或者是“夕市”。文明門外還有魚市、豬市,順承門外有果市和柴炭市集。經過百余年發展,這些區域也應該是有居民的,并自發地形成了街巷的雛形。拓展之后,文明門街向南延長為崇文門里街,順承門街南延為宣武門里街。沿原麗正門東西城墻,在東長安門左建設東長安街,與崇文門里街相交,建單牌樓;在西長安門右建設西長安街,與宣武門里街相交,也建單牌樓,至今這兩處地名仍叫“東單(牌樓)”和“西單(牌樓)”。在正陽門北棋盤街的兩側建設了一條長巷,向東叫東交民巷,向西叫西交民巷,作為標志,還建了兩座遙遙相對的牌坊,東名文德坊,西名武功坊。本區域其余街巷似乎缺乏系統的規劃。

外城八坊地段的情況與上述四坊十分相似,嘉靖增建外城時,正陽、崇文和宣武三個關廂地區已經有百余年的發展史,有一些自發的道路,也有從正陽門向西通往琉璃廠、黑窯廠,向東通往神木廠的比較寬的道路。經過規劃的大路中央有正陽門大街,直達永定門;東有崇文門大街,西有宣武門大街,但兩條街的長度都只有1000 米左右。廣寧門大街與正陽門大街相交,但是往東到廣渠門變得曲折而狹窄。外城南部的中間天壇、山川壇占據了很大面積,東西兩部相當空曠,又多為濕地,街巷比較凌亂。

清代對北京街巷布局和功能最大的改變有三點。第一,開放了皇城。“皇城之內,前明悉為禁地,民間不得出入。我朝建極宅中,四聰悉達,東安、西安、地安三門以內,紫禁城以外,牽車列阓,集止齊民。稽之古昔,前朝后市,規制允符。”(《日下舊聞考》卷三九)大片原明代內官衙署作坊占地被分解為小巷胡同。第二,在北京內城分區域安置八旗軍伍,漢族居民遷居外城。清代八旗貴族封王制度與明代藩封不同,王府都建在北京城內。所以在民居建筑群內出現了一大批親王、郡王、貝勒等府邸,占地往往跨數條胡同,在皇宮建筑和民居建筑的兩極之間,增加了一個中間等級。第三,永樂遷都以后,會試要在北京舉行,每三年一次。屆時天下趕考的舉人約有數千,他們的食宿成了大問題。于是各省、州以及較發達的縣的官宦鄉紳自發集資在北京購置地產,建設同鄉會館,專供本地舉子趕考時居住。清代規定漢族人只能居住在外城之后,同鄉會館也隨之集中于外城。據調查,1949 年時北京有會館三百九十一所,絕大部分在外城,這也促進了外城地區文化和娛樂產業的繁榮。(胡春煥等《北京的會館》,中國經濟出版社,1994 年)
明北京利用的水源主要是西山玉泉山諸泉,匯集到西湖景,沿金元故道,從德勝門北水關入城,匯為積水潭,從新開挖的水渠引向東南,注入什剎海(元代積水潭),分別向東和南流去。向東一脈,即元通惠河故道,向南注入內城南護城河。宣德七年皇城東擴,河道圈入禁區,其南段改稱玉河。什剎海南流也分兩支,一支入太液池,從南海日知閣閘流向東,經社稷壇西墻南流,再折向承天門前,為外金水河,東流入玉河;另一支沿西苑東墻南流,經萬歲山西墻,流入宮城筒子河,成內金水河,從宮城東南出城后注入外金水河。
清代的城市和宮城用水系統與明代相同。在開辟水源方面,乾隆十四年起疏浚和擴展昆明湖(明西湖景),作為北京的大型蓄水庫。為了擴充外城和京城護城河的水量,還引來了玉淵潭和蓮花池的水,它們都是金代開發過的水源。另外,北京地區的市民飲用水,在金、元、明、清都是依靠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