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燕 ,周小虎 ,張 慧 ,隋 月
(1.南京理工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南京 210094;2.南京郵電大學 管理學院,南京 210006)
新創企業獲得來自資源提供者(如風險投資者、銀行、政府部門等)的合法性對其生存和發展至關重要[1]。不同于成熟企業——可以通過提供諸如長期的交易數據和可靠的業績記錄等客觀信息來獲得資源提供者的合法性,新創企業存在新進入缺陷,通常難以提供歷史客觀數據,導致資源提供者處于信息缺失的狀態,增加其合法性的獲取難度并進一步限制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最終陷入合法性困境[2]。最近,學者們開始倡導新創企業通過開展象征性行動以突破合法性困境[3-4]。相較于實質性行動,象征性行動具有高靈活性、高可逆性、低成本以及低資源動員水平的特征[3,5],更加適合相對資源匱乏的新創企業。象征性行動是指那些可以改變資源提供者印象并具有意義建構作用的一類行動[4]。行動示例有:參加行業展覽或會議[6]、使用視覺符號[7]以及進行口頭說明或解釋[8]等。
然而,現有對象征性行動與合法性之間關系的研究結論莫衷一是。部分研究認為,象征性行動能夠傳達企業的質量信息、進行意義給賦,進而影響資源提供者的合法性判斷[4]。Spence[9]認為象征性行動提供了關于新創企業不可觀測的屬性和內在質量的信息,豐富了投資者進行合法性判斷所需的信息。Clarke等[10]指出象征性行動的本質是對行動賦予意義,繼而在受眾中產生聯想和暗示作用,能夠幫助新創企業獲得受眾的認可。然而,也有部分學者對象征性行動的有效性提出質疑。Zavyalova[11]認為,當資源提供者熟悉該領域時,他們會透過象征性行動洞察到企業的內在本質,此時象征性行動的作用十分有限。Azoulay等[12]則表明,研究者的職稱對其文章引用的象征性影響非常小,由此,他們質疑象征性的價值。總之,象征性行動和合法性之間關系的研究結論尚未達成一致意見。
此外,象征性行動的實證研究也亟需進一步發展。一方面,現有實證研究考察的行動主體主要是成熟企業,而新創企業相較于成熟企業面臨更大的信息不對稱和更為突出的資源整合挑戰[13]。因此,基于成熟企業得出的研究結論是否適用于新創企業不得而知。另一方面,既往研究在驗證象征性行動的效用時,通常將象征性行動表征為某一特定的行為,如設立環保委員會[14]和公布股票回購計劃[15],而沒有開發象征性行動的測量量表,致使相關研究結論缺乏實證數據的支持,阻礙了對象征性行動與新創企業合法性之間關系的回答。
信號理論對闡明象征性行動與新創企業合法性之間的關系提供了理論解釋。信號理論被廣泛應用于研究信息不對稱情況下雙方之間的互動和溝通[16]。在信息不對稱情況下,新創企業開展的象征性行動,不僅能夠傳遞關于企業規范性和未來可盈利性等信息[13],減小兩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而且能夠充當激發資源提供者關于高質量的聯想和暗示作用的信號[17],引導資源提供者做出積極的合法性判斷。因此,本文認為,象征性行動能夠幫助新創企業獲得合法性。此外,信號理論也指出,信號的有效性也部分取決于接收者的信號注意力,即接受者對信號的敏感程度[18]。換言之,象征性行動能否成功塑造資源提供者的合法性判斷還受到資源提供者接受程度的影響,而先前對象征性價值提出質疑的研究正是強調了受眾視角的重要性。已有文獻表明,影響資源提供者信號敏感程度的關鍵因素之一是環境寬松性[18]。在環境寬松的情況下,資源提供者呈現出較低的信號敏感度,表現為對企業信息披露程度的要求較低,愿意慷慨地提供資源[19]。此時,象征性行動對合法性的信號作用效果可能會降低;反之,資源提供者對企業信息披露的要求程度提高。屆時,象征性行動的屬性特征使其承載的信息更有可能被資源提供者注意到,并作為判斷依據影響資源提供者的合法性評估結果[19]。由此可知,環境寬松性是象征性行動能否有效促進新創企業合法性的關鍵邊界條件,考慮環境寬松性有助于回答先前的研究結論為什么不一致。因為先前對象征性行動有助于獲得合法性的研究只強調了組織的行動,忽視了對受眾視角的關注,而這正是對象征性價值提出質疑的關鍵。同時,考慮組織與受眾視角有助于正確評估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作用[12]。
綜上所述,本文的目的在于:①驗證在新創企業這一主體中,象征性行動與企業合法性之間的關系;②結合信號認知觀,進一步探究環境寬松性對象征性行動和企業合法性之間的調節作用;③明晰象征性行動的構念內涵,開發象征性行動的測量量表。鑒于現有對象征性行動的認識相對分散,首先在系統回顧關于象征、象征性管理和象征性行動等文獻的基礎上,整合現有理論,定義象征性行動的構念內涵;然后遵循規范的量表開發步驟,運用定性與定量相結合的研究方法,開發象征性行動的測量量表并驗證其影響。在理論上,本文推動了象征性行動在新創企業這一主體中的應用研究,明確象征性行動與新創企業合法性之間的關系及其邊界條件,并把象征性行動從構念的探索階段推進到可衡量的研究階段,為后續實證研究提供了工具支持。在實踐上,為新創企業如何突破合法性困境提供了可行路徑和具體行為參照。
基于象征互動主義觀,主體行動被劃分為象征性維度和實質性維度[4-5,17,20]。實質性行動是指客觀的或有形的一系列行動,不會因為情境的改變而對其理解出現差異;而象征性行動則更加強調行動被賦予的社會建構的意義,行動者實施行動的目的是為了改變他人的印象,進行意義給賦并幫助受眾進行分類[21]。聚焦于創業情境,象征性行動的概念表明創業者可以在明確了解自身局限性的情況下,依據受眾的認知特征,調用有限資源來組織行動內容,繼而喚起有利于新創企業的受眾意義感知[14]。Zott等[17]指出象征性行動具有4個行動屬性:反身性,指創業者需要意識到自己現處情境的制約;展現,則是創業者能通過自己的行動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思想;定制,是指創業者能根據受眾的解釋機制進行個性化展示;匹配性,指行動與傳遞內容之間的匹配程度。
現有對象征性行動的實證研究主要通過選取某一特定的行為指標進行測量。按照行為的作用目的將其歸納為兩類:一類是旨在幫助利益相關者進行比較的分類指標。Schubert[22]將公司的辦公樓層高度視為組織權力地位的高低,通過實驗證明組織的高樓層位置會喚起人們對組織的高信譽感知。Malter[23]則將酒莊的排名視為組織地位高低的重要象征指標,而Washington等[24]則將球隊的過去是否被NCAA 邀請視為球隊歷史地位高低的象征。相類似的還有朱飛等[20]研究的雇主品牌中的象征性因素,強調這些象征性因素注重傳遞不同于其他企業的核心價值觀,更能實現雇主品牌的差異化。另一類指標則側重于表明組織與同領域中的其他組織擁有相似的屬性,即為同構類指標。Glynn等[25]將組織名稱的命名視為一種象征性的同構行為,組織的名稱是組織意義和身份的象征。Rao[26]則將組織獲取的認證視為組織聲譽的象征,是組織提高生存能力的手段。此外,還有其他象征性同構,諸如象征性地施行CEO 薪酬與股東利益掛鉤的激勵計劃[27]、使用象征性框架[28]等。雖然這些行為指標的研究增加了對象征性行動價值的理解,但是相關的研究指標不具有廣泛性和普適性,限制研究結論的進一步推廣。
信號理論認為,個體是基于一定數量和質量的信息做出的決定,當信息不完整、主觀化或者不可用時,可觀察的信號可以用來減少決策者的信息不對稱,影響他們的決策[29]。信號理論發展至今已形成了系統的理論框架,即信號由信號發送者在環境因素影響下發送至信號接收者并接受反饋的過程[30]。信號理論最根本的特征在于信號發送者是內部人,掌握著對于外部人決策上起關鍵作用但難以獲得的信息[31],降低信息不對稱是該理論的落腳點,內部人可以將上述信息操縱為某種信號并發布給外部人以降低信息的不對稱。
因為創業者與投資者之間存在明顯的信息鴻溝,信號理論被廣泛地用于創業融資研究中[32]。現有研究發現,創業者可通過交流具有成功潛力的信號來吸引諸如天使投資者、風險資本家和銀行等不同類型的投資群體,利用的信號包括但不限于人力資本[33]、智力資本[32]、社會資本[34]、企業年齡和規模[35]等。
在此基礎上,信號理論進一步發展到關注信號在不同受眾中的有效性問題。研究發現,同一信號并非對所有接收者具有相同的吸引力。例如,專利可以有效地吸引風險資本家[36],但不能吸引眾籌者[32]。為解釋這一現象,Drover[18]提出信號認知觀,強調信號在某種程度上依賴于接收者的認知解釋,取決于接收者的主觀心理模型。具體而言,接受者對不同信號的信號敏感程度不一樣,即信號注意力不同。Branzei等[37]發現,不同接收者對信號的“校準”不同,賦予信號的意義也不同。此外,更為重要的是環境會引發信號注意力的漂移,即個體的信號注意力隨環境的變化而改變。Park等[38]發現,當經濟環境向好時,企業對于微弱信號的檢測比較弱。
象征性行動有助于新創企業獲取合法性。資源提供者往往缺乏關于創業者或新創企業質量的信息,根據信號理論,他們會尋求有效的信號來輔助決策[13]。象征性行動本身具有與實質性行動相同的作用,即能傳遞企業的相關信息[10],例如通過商業計劃書[39]表明創業者或新創企業對于未來的市場分析、計劃目標以及實施方案。此外,象征性行動還具有實質性行動不具備的高靈活性、低資源動員水平以及低啟動成本,可廣泛部署象征性行動以提高資源提供者接觸信號的頻率[3],促進信息披露,從而減小兩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若創業者及其組織廣泛地展示組織與社會規范相一致性的信息時,則能夠提升催化出理想的評估結果的可能性,從而獲取合法性。已有研究也論證了象征性行動在獲得受眾有利評價方面發揮的作用。Glynn等[25]發現,組織的命名是一種象征性行動,符合主流命名形式的企業被受眾認為是符合社會規范的。Zajac等[40]指出組織可以通過象征性地承諾遵守股票回購計劃,以表明組織符合主流制度邏輯從而提高獲取股票市場的利益。
此外,象征性行動能夠幫助信號接受者建構意義[21],增強溝通的有效性,減少信息傳遞偏差。在不確定的情形下,信號接收者更多地依賴直覺啟發式系統來處理信號[41]。這時,接收者更容易自動地將象征性行動視為組織整體屬性的體現[42],沿著組織的期望構建組織的形象。例如,信號接受者將創始人的人力資本信號(即教育、行業經驗和創業經驗)加工為創始人的創業能力的體現[33];將創始人充滿激情的身體語言信號加工為其對組織的忠誠態度和對未來不懼困難的堅毅形象[43]。這些碎片化的認識最后都被匯聚為對新創企業未來發展潛力的認知,進而影響受眾的合法性判斷。
綜上所述,本文認為新創企業可通過實施象征性行動彌補信息鴻溝、建構意義以減少信息偏差,從而塑造資源提供者的認知和判斷,進而獲取合法性。因此提出:
假設1創業者或新創企業采用象征性行動對其組織合法性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作用。
環境寬松性是指一個行業中關鍵資源的豐富性[44],反映了行業內的公司獲取生存與發展所需的必要資源的難易程度。研究發現,資源提供者會隨著環境寬松性的變化而發生認知及信念的改變[45],進而影響他們的判斷,而合法性是受眾的一種普遍性看法或假設。此外,在研究組織地位對產品定價的象征性影響時,Malter[23]指出象征性的價值也取決于市場對質量、聲譽以及內在質量的選擇的影響。綜上所述,本文認為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還取決于環境寬松性的大小。
具體而言,環境會作用于投資者的信號注意力。當市場競爭加劇且資源緊缺時,多樣化的競爭信息會觸發信號接收者的矛盾心理,激勵接收者更廣泛地搜集評估信息集。即在環境越不寬松時,個體對信息披露的要求增強,信號敏感程度提高[18]。在這種情況下,新創企業的象征性行動將更有可能被資源提供者注意到,并幫助他們獲得合法性。一方面,如上文所述,象征性行動的特有屬性使得新創企業可以更頻繁地發送信號,高可逆性也意味著新創企業可以不斷地修改象征性行動所傳遞的意義內容,不斷地迎合信號接收者的信息披露要求,以達到合法性判斷的結果[17]。另一方面,在低環境寬松性條件下,資源提供者也會更主動地關注這些信號,象征性行動的暗示作用被放大[16]。研究表明,隨著環境寬松性的降低,資源提供者會更加珍惜手頭的資源,擁有第三方機構(如著名投資者和認證委員會)背書的新創企業將被認為更加值得依賴[46]。當環境比較寬松時,資源、規范和規制的冗余空間較大,資源提供者傾向于更加慷慨。此時,資源提供者對企業信息披露的要求較低,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促進效果在一定程度上被抵消。因此提出:
假設2環境寬松性顯著調節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環境越不寬松,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作用越顯著。
依據Mac Kenzie等[47]提出的量表開發范式,按照“內涵界定-初始題項生成-內容效度評估-量表的預測試與分析-正式量表的驗證”依次展開。
準確界定象征性行動的內涵是開發量表的基礎。本文對象征、象征性管理和象征性行動主題的文獻進行了系統性回顧(見表1),綜合現有理論,將象征性行動定義為:旨在改變資源提供者印象,具有意義建構作用的一類行動。其中,強調行動被賦予的社會建構的意義,并有助于受眾進行分類。

表1 象征性行動涵義與示例
本文結合象征性行動的概念內涵以及研究現狀,根據反應型指標的測量方式編制量表的初始測量題項。首先,本文的第一和第三作者獨立對象征性行動收集的文獻集中例舉的象征性行動進行編碼,按最大可能性原則收集行動示例;隨后,由另一研究員對前兩位研究員獨立編碼的行動示例進行整合,刪除重復的行動事例;最后,形成13 項初始題項集。
為了保證量表的內容效度,課題組邀請7位創業者對初始題項集進行了評價。在檢驗之前,每位創業者被告知象征性行動的概念界定。創業者們被要求對以下維度進行評價或提出意見:題項是否符合他們對象征性行動定義的理解,有無歧義;所列舉的象征性行動是否具有一定的典型性;根據理解的象征性行動定義,有無需補充的其他行動示例。經過內容效度評估,11項預審后的題項量表如表2所示。

表2 量表編碼過程示例

續表2
為了進一步保證量表兼具實用性與理論性,課題組又邀請了4位具有管理學和心理學研究背景的教授參與題項的修訂。結合創業者以及教授們的建議,對量表中屬于同一類指標行動的題項進行了歸類,最終確定了含有9個指標的象征性行動量表(見表2)。
通過預調研以確定量表的結構并檢驗量表的信度,問卷采用李克特5級量表法(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參與者包括來自一所大學的MBA 學生以及一個孵化園區的創業者及高管,共計126 名(76.2%為男性;年齡段在30~40 歲占48.4%)。在了解象征性行動的概念涵義后,參與者被要求對自身企業的相關指標進行評分?;谑占降臄祿?使用SPSS25進行了一系列探索性因子分析(EFA)。結果顯示,KMO 指標為0.888,Bartlett球形檢驗顯著,表明可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分析使用了主軸因式分解,選取直接斜交法旋轉,并使用了碎石圖,結果顯示,僅與一個因素相關。公因子方差范圍為0.454~0.746,累計解釋方差為62.579%。在重復進行了3次刪除公因子方差小于0.5后進行的第3 次EFA顯示,KMO指標為0.878,Bartlett球形檢驗顯著,公因子方差范圍為0.656~0.900,累計解釋方差為76.992%。接下來,對剩余5 個指標進行了內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n’sα)檢驗,量表的α系數為0.942,并且在刪除某一個指標后的α系數均小于0.942,表明量表指標之間的一致性較好。最終確定了含有5項指標的象征性行動正式量表。
效標關聯效度是通過邏輯推導,構建變量指標與具有理論基礎且可被成熟量表測量的效標變量之間的邏輯關系網絡,驗證量表能否捕捉構念真值的一種方法。其推斷邏輯為:如果已有理論指出A 能在很大程度上預測B,那么,如果構念A 的測量是有效的,則實證結果應該可以支持A、B 之間的關系;反之,則需要懷疑A 的測量的準確定性。根據Khaire[54]的研究,本文選取新創企業成長績效作為象征性行動的結果變量進行測試,假設象征性行動與新創企成長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樣本取自本文實證中的樣本數據,樣本信息參照下文。
首先檢驗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系數。其中,象征性行動的α系數為0.922,新創企業成長績效為0.920,表明整個量表具有較好的信度。然后,使用Amos 24.0對象征性行動和新創企業成長績效進行了驗證性因子分析。由表3 可知,χ2/df=1.999<2達到理想水平,GFI、NFI、IFI和TLI均大于0.9,RMSEA=0.069<0.08 可接受,表明該模型具有較好的擬合度。在此基礎上,通過回歸分析對假設進行驗證。由表4可知,象征性行動與新創企業成長績效之間正相關關系顯著,通過了效標關聯效度的檢驗。綜上所述,本文設計的象征性行動量表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

表3 模型擬合度指標

表4 象征性行動與新創企業成長績效間關系
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收集數據,樣本對象為新創企業的創始人、合伙人以及企業成立之初就參與經營的高層管理人員,企業年齡小于等于8年[55]。問卷發放時間為2020年5月至2020年8月底,持續4個月,采用線上線下同步發放。其中,線下收集范圍為南京市創意產業園、科技園,采用現場填寫方式收集。線上通過分享問卷星鏈接在線收集。為了保證線上作答者符合有效樣本要求,研究小組提前聯系創業孵化基地、大學生創業園或眾創空間的負責人,通過他們轉發問卷給空間內的創業者。為保證數據有效性,刪除了重復作答及答案缺失的問卷。其中,實地問卷有5份被刪除,有效收集108份;線上問卷刪除了71份,有效收集103份。最終獲得有效問卷211份,有效回收率為73.5%。樣本如表5所示。

表5 樣本特征統計
樣本的行業分布為: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占26.5%,批發和零售業占14.2%,制造業占11.4%,文化、體育和娛樂業占10%,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占8.8%,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占4.3%,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占3.3%,住宿和餐飲業占1.9%,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占1.4%,金融業占0.9%,其他行業占18%。
新創企業合法性?;诙胚\周等[56]的研究,通過創業者的主觀評價對其獲得不同利益相關者的認可情況進行測量。題項包括:NL(1)員工會自豪地告訴別人他們是您公司的成員;NL(2)競爭者對您公司很尊重;NL(3)與您關系密切的官員高度評價本企業;NL(4)供應商非常希望與您做生意;NL(5)顧客高度評價企業的產品;NL(6)政府高度評價企業的經營行為;NL(7)投資者愿意與公司接洽。
環境寬松性。借助Fainshmidt[44]的3 個題項量表來評估環境寬松。ER(1)本行業的產品/服務的需求正在增長,并將繼續增長;ER(2)本行業的公司擴大現有產品/市場范圍的機會非常多;ER(3)在本行業中很容易獲得用于增長和擴張的資源。
控制變量。在創業者個人層面,本文控制了創業者年齡、受教育程度和創業次數;在組織層面,本文控制了企業規模、企業年齡和新創企業成長績效[57]。本文將新創企業成長視為組織采用實質性行動所獲取的成果,以此來嘗試隔絕實質性行動對合法性產生的影響。所測題項均采用李克特5點量表法,1表示“非常不同意”,5表示“非常同意”。
信度和效度檢驗。首先,利用SPSS26進行信度檢驗。由表6可知,Cronbach’sα系數均在0.7以上,KMO 值均大于0.6,且累計方差解釋度均在60% 以上,表明問卷信度較好。然后,應用Amos24.0進行效度檢驗。其中,χ2/df<3,RMSEA<0.08,TLI、CFI、IFI和NFI均大于0.9,表明問卷結構效度較好;AVE 均大于0.5,組合信度大于0.7,表明具有聚斂效度;各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均小于AVE 的平方根,說明變量之間有區分效度。
共同方法偏差。由于本文使用自陳問卷法收集數據,所以可能存在一定的系統誤差。通過采用控制未測單一方法潛因子法來檢驗研究中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58]。首先構建驗證性因素分析模型(1)(模型主要擬合指數見表6),然后建構加入方法因子的模型(2)。比較模型(1)和模型(2)的主要擬合指標,結果顯示:ΔRMSEA=0.003,ΔTLI=0.006,ΔCFI=0.012,ΔIFI=0.012,ΔNFI=0.019。各項擬合指數的差值均小于0.02,表明在加入共同方法因子后,模型并未得到明顯改善,測量中不存在明顯的共同方法偏差。

表6 信度與效度檢驗
描述性統計。表7展示了研究變量間相關性分析的結果。控制變量與各潛變量存在不同程度的相關性,各潛變量之間也存在一定的相關性,可進一步進行回歸分析。

表7 描述性統計結果和相關系數
回歸分析結果。在進行模型檢驗之前,需要考慮多重共線性的影響。分析結果如下:最大的系數膨脹因子(VIF)為1.344,遠低于臨界值10,表明變量之間的共線性不強。假設檢驗結果如表8所示。

表8 回歸分析結果
表8模型(1)中考察控制變量和因變量的相關關系。在模型(2)中加入了自變量和調節變量,結果顯示,象征性行動的回歸系數為0.294(p=0.000),說明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作用,假設1 得到支持。在模型(3)中,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回歸系數為0.257(p=0.000),而其與環境寬松性的交乘項的回歸系數為-0.127(p=0.006),說明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具有顯著作用,但受到了環境寬松性的影響,并且環境寬松性削弱了兩者之間的正向關系。因此,假設2得到支持。
分別以高于均值一個標準差和低于均值一個標準差為基準,描繪不同環境寬松性情況下,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差異。由圖1可知,象征性行動在低環境寬松性的條件下作用越強,假設2得到進一步支持。

圖1 環境寬松性與象征性行動的交互作用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
新創企業如何獲取合法性一直是創業領域研究的熱點[59-60]?;谛盘柪碚?本文關注了象征性行動與合法性之間的關系及其邊界條件。通過開發象征性行動量表以及收集的211份創業者自陳問卷,實證結果表明,創業者或新創企業采用象征性行動會對其組織合法性產生積極的促進作用;環境寬松性負向調節了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作用,環境越不寬松,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作用效果越顯著。
本文具有以下理論貢獻:
(1) 在Schnackenberg等[21]的基礎上,將象征性行動作為新創企業應對資源約束和信息不對稱的一種手段,驗證了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促進作用,拓展了象征性行動的應用情境?;仡櫼酝墨I,圍繞象征性行動的探討主要基于成熟企業,將成熟企業的某一特殊行為表征為組織的象征性行動,并探討其對組織結果的作用,缺乏對基于新創企業這一研究主體下的象征性行動與合法性之間關系的深入探討。在結合信號理論的基礎上,認為象征性行動能充當新創企業向資源提供者傳遞信息和提供聯想或暗示作用的信號,論證了其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積極作用。通過211份創業者的自陳問卷驗證了兩者之間的積極關系,揭示了象征性行動在創業領域中的巨大應用潛力,為后續學者進一步思考新創企業如何行動以突破合法性困境提供思路。
(2) 引入了環境寬松性作為調節變量,回應了相關學者對考慮環境影響因素的呼吁,有助于進一步回答為何象征性行動對合法性的研究結論存在不一致的問題。有學者認為象征性行動是傳達信息的重要手段[61],但也有學者認為象征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效的[62]。進一步,Malter[23]呼吁,如果不考慮環境因素對象征作用發揮的影響,可能存在高估象征性價值的風險。通過結合Drover等[18]提出的信號理論認知觀,認為環境寬松程度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決策環境的復雜程度,信號接收者在低環境寬松性情境下的認知模式不同于環境寬松條件下的認知模式,表現為信號注意力的不同,并最終導致了象征性行動的信號效用在不同情境下的效用不同。結果表明,象征性的效用在資源寬松的條件下確實是有限的,忽視環境條件對資源提供者的影響作用可能是導致先前研究結論不一致的一個方面。
(3) 回應了Zott等[17]的呼應,通過開發象征性行動量表,使用定量的方法驗證了象征性行動的積極效用。以往對象征性行動的探討大多基于定性的研究方法,缺乏統一規范的測量工具導致相關研究結論缺少實證支持,致使相關學者對象征性的價值提出質疑。在系統回顧以往關于象征、象征性管理和象征性行動等構念的基礎上,定義了象征性行動概念,并按照規范的量表開發范式,結合本土情境下的創業者經驗,開發驗證了象征性行動量表??紤]到量表的開發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本文期望該測量工具的開發能吸引更多的學者參與到象征性行動的研究中,并為后續學者進一步探索、分析和利用象征性行動提供工具支持。
本文對于新創企業的實踐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
(1) 對新創企業如何突破合法性困境提供解決途徑和具體的行為參照。通過對象征性行動的概念、特征及已有研究的回顧,本文強調創業者在與資源提供者溝通中,不僅應注意具體行為的內涵,而且需意識到行動背后所傳遞的意義[10]。在采用象征性行動前,創業者不僅要認識到企業的優勢,也要明晰當前面臨的制約因素。在信息傳遞過程中,創業者一方面需要考慮受眾對自身行動的解讀是否符合他們想傳達的思想,以及行動是否充分展示了要傳達的信息內容;另一方面,創業者也要認識到不同受眾群體的特性,如不同受眾群體遵循的制度邏輯間的差異[1],根據特定群體的制度邏輯有針對性地采取表征不同意義的象征性行動,從而獲得受眾的合法性認知。供新創企業參考的行為示例有:撰寫商業計劃書、參加行業展覽或會議、使用視覺符號或講故事等。需強調的是,象征性行動絕非過度的夸大其詞,與實踐毫不相符的口頭聲明可能會帶來反噬[63]。
(2) 強調新創企業在采取象征性行動時需注意行動與環境的匹配。象征性行動是新創企業與資源提供者之間的互動產物,而這種互動同時受到環境條件的影響。研究表明,環境寬松程度會影響資源提供者的信念,繼而造成評判標準的改變。當前新創企業面臨的市場環境及政治環境多動蕩且復雜,新冠疫情、貿易摩擦等社會因素致使企業之間的競爭處于白熱化階段,在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條件下,創業者應隨時關注資源提供者的判斷標準是否發生改變,及時察覺異常情況并對象征性行動做出調整,使象征性行動與資源提供者的評判標準相匹配。
本文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本文創造性地開發了象征性行動量表,屬于對該領域的探索性研究。因此,未來還可繼續深入研究象征性行動的度量,考慮是否存在不同維度。其次,本文的構念是通過創業者自陳式量表進行測量,采用了控制未測單一方法潛因子法,但未來可以探討更加客觀的指標。最后,有學者指出象征性行動也表現為某些方面的脫鉤行為[27],因此,關于實施象征性行動程度的研究將更能深化該構念的發展。此外,本文研究了象征性行動對新創企業合法性的影響,但并未深入探討象征性行動是否對合法性的不同維度產生異質性影響,未來的研究可在此基礎上做進一步探討并進行有益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