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穆夏作品中的女性形象

⊙紀瀟涵［海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海口 570100］

新藝術運動是流行于19 紀末20 世紀初的一次藝術運動，它起源于西歐，之后便在全世界廣為流傳。在這個時期，女性形象成為許多藝術家熱衷表現的題材，所以新藝術運動也被學者王受之先生稱為“女性運動”。

穆夏是新藝術運動最具代表性的藝術家，他渴望用最直觀的、最易于理解的海報作為媒介，致力于塑造或青春洋溢或高雅華麗的女性形象。

一、穆夏筆下女性形象的審美特征

新藝術運動繪畫中女性形象表現的審美風格各具特色。①穆夏作為新藝術運動的代表，自然具有先進的創作思想，直到現代，他那具有獨特風格的繪畫作品仍很受歡迎。其筆下女性形象的審美特征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

（一）神秘流暢的幾何構圖

穆夏作品中經常使用幾何形式構圖，幾何元素一旦被施上色彩便具有了表現力，其以多種方式排列組合后便可以達到一定的空間效果。這種幾何形態構圖為穆夏風格增加了可識別性。

1.Q 型構圖：主要是指由背景的圓盤與作為主題元素的女性造型共同形成“Q”形的構圖樣式。其構圖看似對稱卻又不完全對稱，存在不穩定感，這種幾何形式構圖沒有一般繪畫構圖那么呆板規矩，使畫面立即變得十分活潑。圓形框架作為整體中心力量的象征，上面描繪著各種具有民族風格的符號和圖騰，在豐富了整體畫面裝飾感的同時，還將觀者帶入一個被作者塑造的神秘、延伸的虛幻空間。因此，通過此構圖所表現出的女性形象，似乎與日常生活中的女性形象存在區別，更加貼近于“天神”“女神”形象。

2.其他幾何形態構圖：穆夏在創作中也會利用其他幾種幾何形態相結合的構圖法。如《虞美人沙龍設計展》，實際上就是O 型與S 型相結合的構圖，整體畫面以灰藍色的O 形框為背景，主體人物體態呈S 形，整個畫面協調統一，為觀者帶來了流暢的視覺體驗效果。

（二）風格各異的女性美

1.時尚自由的新女性形象

美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的，時代的變化也帶動著藝術審美的改變。現代社會不僅滿足了人們衣食住行的物質需求，更可以讓人們在文化生活中追求精神享受。在這個新時代里，美女成了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成為商界推廣的首選媒介。以穆夏為代表的藝術家將目光投到了這些具有新時代特征的女性身上，用畫筆去表現這些新時代的女性形象。比如穆夏1897 年所創造的《JOB 圈煙紙》商業海報就打破了人們對于女性的固有看法，畫中主體人物雙眼半開半合，享受著尼古丁帶來的快感，穆夏以此表達了煙酒不只是男人的專利，也屬于女性，充滿了新時代氣息。而穆夏正是采用這樣的描繪來表現卷著煙紙的煙給女性帶來的強烈愉悅感，廣告效果極佳。

《JOB圈煙》

《虞美人沙龍設計》

2.古典唯美的圣女氣息

夢幻的造型搭配復古的服飾，造就出無數優雅而古典的女性形象。無論是《茶花女》還是《四季》等作品，反復出現的是深入人心的優雅古典的女性形象。作為穆夏作品中的經典主題形象，她們有著自然的古典人物造型，被稱為“意大利通心粉”的慵懶卷發、被雕琢得精致浪漫的頭飾，以及如希臘女神般的華麗服飾，在洛可可風格的柔和濾鏡下顯得優雅且柔美，符合當時巴黎人對女性的審美想象。加以結合植物藤蔓、民族圖騰、幾何抽象的裝飾圖形，穆夏的女性形象呈現出象征性的意味，更加豐富了經典女性符號的內涵。以系列作品《寶石》為例，畫面中的女性分別化身為四顆寶石，神情慵懶，動作舒展，背后的裝飾圖案與前景盛開的鮮花，都象征著寶石如同女神優雅神秘的氣質一般，從群芳中散發出無窮魅力。

《寶石》

《寶石》

二、穆夏繪畫作品中女性形象的藝術語言

穆夏在新藝術運動風格的影響下逐漸形成了屬于自己的藝術語言，擁有了鮮明的個人風格。

（一）巧用線條，刻畫女性優美體態

與直線相比，曲線更能展現畫面的節奏感。穆夏在創作中善用曲線描繪，在穆夏對于曲線線條的應用中，最具典范的應該是對女性蜿蜒曲折的秀發的描繪上。穆夏對女性有著崇尚之情，其筆下的女性多甜美可人、婀娜多姿，并擁有一頭飄逸、柔順、卷曲的長發，這種卷曲度極高的頭發造型也被人稱為“通心粉”或“面條”風格。除了頭發，穆夏對于曲線的應用還表現在對自然植物的有機形態與幾何裝飾紋樣的描繪上，在穆夏的作品中，大量的植物藤蔓經常被用作裝飾背景。在人物的背后，往往采用花卉裝飾圖案形成圓形結構，然后將大量植物藤蔓畫成曲線，繞在圓環上，使構圖飽滿，讓觀者感受到視覺張力。1894年所創作的《吉斯蒙達》中，穆夏通過窄而長的篇幅、柔和優美的曲線以及鮮明的色彩變化來體現畫中女性的優美典雅形象，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該作品在畫面中就大量運用了粗細不同的線條描繪，重點使用濃重的黑色輪廓線來勾勒主題人物的外形，而服飾的花紋與背景大量使用曲線裝飾，就連物體的體積與陰影都是通過粗細不同的線條表現的。所以，穆夏是以輪廓線強調主體，并以曲線進行裝飾的。

《吉斯蒙達》

（二）色彩柔和，展現女性柔美風韻

顏色對人來說是一種客觀的感官刺激。與其他藝術家不同，穆夏在繪畫創作過程中通常會使用最少的顏色來表達最豐富的情感，以增加作品的視覺沖擊力。穆夏運用色彩的對比與調和，把控著色彩間微妙的明暗關系。他對于柔和色彩的應用十分擅長，不但保留了洛可可藝術中對女性肉體細膩柔美的描繪，而且圍繞主題與畫面情調設置色彩，巧妙地將自然色彩轉化為藝術裝飾語言。無論是以整體主色調直接表現主題，還是對背景植物和幾何圖案的局部色彩裝飾性的展現，抑或是發飾小物件等細節上的顏色搭配，都有力地烘托出了主體女性的形象特征。作品整體的色彩效果柔美細膩、輕快動人，和諧的色彩使畫面語言具有高度的表現力和概括性。例如，在穆夏的作品《羽毛》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只使用了三種主要顏色：首先，背景中有大面積的咖啡色，其次是金色的頭發和配飾，最后是白色的裙子和羽毛。這些顏色優雅和諧，復古感很強烈。同時，這三種主要色調是逐層遞進的，這使得原來的平面圖像變得立體，女性圖像可以更好地被突出。經過更仔細的觀察，可以發現海報頂部的裝飾圖案采用了藍色和紅色的組合，與人物頭部發飾和腰部裝飾的顏色呼應。這些色彩雖然明快，但也不會顯得華而不實，反而成為整個素雅畫面的點睛之筆。穆夏在進行以女性形象為主題的創作時，常采用對比、協調、呼應的創作手法，使每一個色塊都與整體協調，緊緊圍繞畫面的主題服務，都能夠表現出其設定的效果。

《羽毛》

三、穆夏女性形象獨特性的形成原因

穆夏筆下的女性形象之所以獨特且具有代表性，是受多個方面的影響，具體可以歸納為以下幾方面：

（一）社會背景的影響

工業革命后，資本主義城市化的發展隨著經濟的發展而加快，科技也隨之滲透到人們的生活中，打破了人類活動的范圍和界限，不斷推動著人們生活方式和消費方式的轉變，使人們體驗到了全新的生活和審美觀念。這樣的時代給了穆夏充分的機會發掘藝術，他從藝術角度出發，抵制盛行于整個19 世紀的矯揉造作的維多利亞風格，賦予藝術以強烈的時代特征。

隨著西歐各國道德觀念的逐漸開放，女性的社會地位也在不斷提高，人們對女性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女性是新藝術運動時期藝術家們熱衷表現的對象，女性形象也變成了非常重要的藝術創作題材。

（二）民族宗教文化的影響

由于出生在宗教家庭中，穆夏自孩童時期開始，教會活動就是其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教堂既神秘又典雅的氣氛深深影響著穆夏與他之后的創作，使他在創作中總是把女性形象表現得如圣母般的高貴。

為了擺脫奧匈帝國的統治，捷克共和國開始采取措施大力弘揚本國文化。各種濃重的民族服飾色彩和花草裝飾圖案對穆夏的女性形象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豐富了穆夏后期的創作元素。

（三）東方藝術的影響

新藝術運動時期，各國都努力向世界敞開大門，在世界正逐步融合成為共同體的同時，東方國家也展開了藝術融合。新藝術運動的藝術家們對東方藝術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不斷吸收東方繪畫的審美觀念和思想。

隨著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頻繁，來自東方的藝術吸引了當時的歐洲人。尤其是江戶時代的日本木版畫《浮世繪》，其主題主要是描繪人們的日常生活場景，其大膽運用近距離構圖和大面積的平面色塊，線條舒適，裝飾感強。這些元素都被穆夏一一吸收，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其獨特的藝術風格。

四、結語

王受之先生曾這樣評價過穆夏：“設計海報中的女性都有理想化的典雅、美麗和性感設計高度統一的特點，人物形象、裝飾紋樣、字體都屬于新藝術運動。因此，他的作品意蘊不同于世紀末裝飾藝術所表現的頹廢主義、悲觀主義，而是呈現出天生樂觀主義，充滿活力、動能。”②穆夏作為新藝術運動的代表人物，其塑造的女性形象打破了當時社會對于女性的認知。穆夏的作品對其他國家的藝術創作產生了不容忽視的影響，如近代上海月份牌中的女性形象多有面部紅潤、身材飽滿等特點，并且整個畫面中也會時常運用植物元素，這些多是受到穆夏作品的啟發。因此，穆夏對女性獨特的刻畫賦予了新藝術運動新的文化價值和審美內涵，即使在現在看來，依然是經典又不失前衛的印記。

① 劉一莎：《新藝術運動繪畫中女性形象審美特征研究》，《大眾文藝》2019年第6期。

② 陳竑、孫慶慧：《論阿爾豐斯·穆卡設計風格的形成及審美特征》，《湖南人文科技學院學報》201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