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小舞曲

可 仔

擰干昨夜廚房的眼淚，

等星光消散我們就上路*。

套上工作服，系上金色圍裙

今天 你的手臂將要伸向哪扇窗戶？

一扇窗戶里，我看見你把蔬菜的葉尖洗凈

你說：“一百種蔬菜就是一百種生命。”

我們的頭頂依次長出葉片，雙腳貼近泥地，

通過種子傳遞彼此的姓名。

而當(dāng)蔬果飛進高樓的餐桌，

綠色將侵蝕我們的眼睛。

我們將蹲在餐桌下面，吞咽腐敗的根莖

嚼碎桌上人吃剩的誓言，臟話

他們吃不下的，我們要統(tǒng)統(tǒng)塞進嘴里

有人還未起床，

另一扇窗里的洗衣舞會已經(jīng)開幕：

浸透了泡沫的衣服挨個挽起袖口，

在木板上刮擦，相互打磨，

共同沖刷出一條光潔的道路。

現(xiàn)在，渦輪接納了我們，我們歡快地涌入洗衣機，

涌進這座城市五光十色的街道。

砰，砰，自動的、高速的轟隆聲中，

我們瞬間被攪拌成灰色的肉體

洗衣機在旋轉(zhuǎn)的間隙迸發(fā)出喊叫，

舞會上我們唱歌，一首踩著濕潤、破碎的舞步的歌。

最后 我們登上天空的晾衣架，

舒展被揉搓得發(fā)白的心，

在陽光下蒸發(fā)成一片透明的水跡。

在這里，你留下身份證、車票、照片，

每秒的呼吸和一串沉默的風(fēng)鈴。

你的身子站得很高，好像要飛出窗外。

后來，我走到宿舍的窗邊：

你被小臺燈燒得發(fā)燙的日日夜夜。

你翻出枕頭下的日記，說要在紙上舞，讓墨跡代替自己顯影，

在萬物背過身去的時候，

將裂縫中的勞動連根拔起。

如果燈光灼傷了別人的睡眠，就在被子里打手電筒繼續(xù)——

糧油米飯?zhí)畈粷M所有的冰箱，

光和聲音卻能走進世人的房間。

如果所有光都遁入洞穴，睡夢里你會爬上窗臺跳舞

讓雙腳在大理石瓷磚上蹦跳

風(fēng)在門窗間來回滾動，

四周的星光正在擴散，窺視你日益沉重的心

明天，你的手臂將要伸向哪扇窗戶？

*Bob Dylan：“只等烏云消散我一早就要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