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燕雙的詩

人和事

經過的人和事，絞盡腦汁

洗凈，晾干，折好

存放于大腦一角

擁擠不堪的神經系統

常常讓許多人和事逃出去

帶有樟腦丸的清香

某些過往的人和事

相似于七夕曇花

頭皮屑那樣散下來

酒缸

退休那天

發現二十八埕自家釀喝光了

缸窯出品的酒缸，不能空著

蓄起伏不定的光陰好呢

還是養幾條金魚

種幾朵蓮

讓夕陽在蓮和藕之間翻幾個跟斗

指北針

時而夢見風暴眼，時而夢見雪花

沿一條雨絲滑下來

包圍我、洶涌我

時而夢見獨木舟

指北針沒了方向感

醒來，一塊石頭壓住不安的季節

回鄉

去年十月，搬到吉祥路定居下來

與榕樹下這棵山茶一樣

來到陌生地方

許多話憋在枝頭

忍受一個冬天

等待第一聲春雷

才竹筒子倒豆一樣倒出去

站在東河邊的梅花

性子直，毫不保留地把鮮紅

全部吐在寒風里

而我在別人的屋檐下

不得不低頭，打著啞語

像侄兒一樣到了七歲才叫一聲媽媽

沒離開過

冷雨正在敲打窗外的玻璃

蠟梅一肚子憋屈

隔著時空正想說些什么

喝幾杯溫熱的紹興女兒紅

躺在家里，打開手機，輸入密碼

穿越時空的蠟梅

在屏幕中閃動著，仿佛從沒有離開過

飲水思源

汲水的人

在井下排著長隊

風吹橢圓形井蓋

在金雞山麓轉動著

仿佛要把三更的雞鳴轉出來

面包和白粥盛在陶瓷器皿里

甘洌的井水

帶有棕櫚樹的清香

直來直去

不可能像西塘河那樣拐彎抹角

繞過你家

也不進去坐一坐

也不順便捎上埭頭山秋色

是午后的楊柳風就好了

藏著秘密，說風語

紅蜻蜓穿堂而過

直來直去

用翅膀表白對于你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