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鏈

◎李金海

我和兒子小杰進了旅館大廳，見一小男孩正蜷縮在沙發上睡覺。已是上午十點鐘了，而且環境也很嘈雜，小男孩竟還沉浸在睡眠中，發出了微微的鼾聲。直到我辦完入住手續，他也沒有醒來。其間，小杰被那孩子徹底吸引住了，幾乎不眨眼地盯著他瞧。我拉小杰上電梯，他還不住地回頭張望。

當我們再下樓時，在旅館門口處，見到了醒來的男孩。小男孩和小杰一般高，瘦嶙嶙的，但濃眉大眼，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見了生人也不憷。他蹲在那里，正專注地玩著幾只小螃蟹。螃蟹在一個塑料盒里，個個拼命地向上攀爬，每每快到盒頂時，男孩就發一聲喊，把它們撥拉下去。當男孩注意到我們在一旁觀看時，便撇下小螃蟹，站起身，沖著小杰笑，“小螃蟹，玩不？”

小杰有點靦腆，但還是回了聲“玩”，并立刻蹲下身去。他的表情像見了櫥窗里的高檔玩具，倏地亮了起來。也難怪，我們住在內陸地區，沒有江海，幾乎見不到這些小生靈。

小杰剛學會游泳。暑假里，我有意把他帶到海邊來，體會一下在大海里游泳的感覺。他已九歲，很多東西都需要學習和歷練。這次，我在他的錢包里塞了幾百塊錢，其中一部分由他來支配。作為父親，我當然著力培養他，引導他，并且相信他。

很快，小杰就和眼前的新伙伴成了好朋友。男孩比小杰大一歲，叫小晨，是柜臺上一個女服務員的孩子，小晨的母親看上去也是個樸實的女人。小晨并不是只是跟著媽媽來玩耍的，他還有騎三輪車接送顧客的任務。這個小人兒，真像一只騎著三輪車耍把戲的小猴，而且騎得倍兒溜。

那天，我外出回旅館，一進門，見床上、桌子上，甚至地板上，到處都是樂高。這次旅游，小杰特意帶了兩大盒子樂高，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一擺開，簡直就像一場殘酷的戰役剛剛結束。偏巧，小晨也喜歡這些玩意，他帶來得更多。小杰的錢包也散落在其中。顯然，他對錢的概念還有點懵懂。

喲！怎么回事？兩個孩子的表情有點兒嚴肅，一同把目光投向了我，似有所訴求。我不吱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果然，小晨先開口了，他既像對我說，又像說給自己，“我的手鏈不見了。”

“我沒拿你的。”小杰的聲調里透露出一絲委屈，一絲倔強。

小晨戴沒戴手鏈，我不清楚。于是我問小杰，“小杰，你見小晨是戴著手鏈來的嗎？”

小杰說沒看見。我相信小杰，這么多年，我對自己的孩子很了解。

小晨接口道：“我戴著手鏈來的。”

“好吧！小晨，要是手鏈丟在了這個房間，就一定能找到。來，一起找。”我說。

我們找遍了房間的旮旮旯旯，在樂高碎件間仔細翻看，沒見到手鏈。我暗忖，也許手鏈被小晨的媽媽收走了，于是，讓他下去問問。小晨點點頭，跑了出去。

不大工夫，小晨回來了，說是他記錯了，手鏈確實被他媽媽收了起來。接著，他樂呵呵地喊小杰繼續玩。小杰一掃不快樂的容顏，欣然接受了邀請。我也笑了。隨后走出房間，做我自己的事。

四天之后，海濱之行結束了。小晨騎三輪把我們的行李送到了停車地點。他像個小大人一樣，向我們揮手說再見。車子行駛在濱海路上。瞭望著海天一色的天際線，我們真有些戀戀不舍。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因為要用一下紅筆，便向小杰的書包里翻找。這一找，不由讓我大吃一驚。我翻出了小晨的手鏈。我的心情十分忐忑，無法相信小杰是這樣一個孩子。等小杰玩耍回來后，我拿著手鏈問小杰是怎么回事。他紅了臉，說是在洗臉間撿的。我又問知道這手鏈是小晨的不。他低下了頭，小聲說知道，接著又辯解說，他特別喜歡這個手鏈。

我給小杰講道理，終于讓他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讓他決定該如何處理這件事。他想了想，說把手鏈還回去或者賠錢。我笑了，說好。

我還存有旅館的電話。當即，我就把電話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正是小晨的媽媽。我把情況跟小晨媽如實說了，并讓她提供郵寄地址，或者照價賠錢也行。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小晨媽就笑了，連聲說不用不用，又客氣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人家不接受啊！”我嘟囔道。

因為不能得到諒解，小杰變了臉色，一泡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轉。一時，我十分懊悔用這樣的口氣和小杰說話。

我再次撥通了旅館的電話。鈴聲響了好長時間，小晨媽才接了。我說小杰為此事哭了，懇求小晨媽一定要接受，這對孩子的成長非常重要。

小晨媽同意了，我們互相加了微信。

“小晨斷定是小杰拿了他的手鏈后，向我來討主意。后來他就拿了小杰錢包里的五十元錢。這個手鏈是三十元錢買的。不管您知不知道小杰丟了五十元錢的事，我都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這是小晨媽給我回的微信。還有二十元錢的微信匯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