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冬天回到夏天

千羽之城

或許我們最想要的，永遠是當下得不到的東西。所以才總在夏天懷念冬天，又在冬天想念夏天。

那年的十二月，我所在的城市已經落了雪，被雪后刺骨寒風一吹，就格外想回到熱烈的夏天去，于是約了朋友飛到那個夏日永不止歇的海島——巴厘島。

落地那刻，換掉厚重的冬裝，全身血液感受到熱帶的暖風，重新奔流沸騰起來，身體仿佛從冬眠里蘇醒，格外想到處走走。

在島上的頭幾天，我們住在一個偏僻、以素食環保為招牌的民宿里。民宿充滿當地風情，一棟棟傳統建筑掩映在花草繁茂的花園里。睡過午覺，我們趿拉著鞋子到花園里散步，一路走著逛著，竟無意間從民宿的側門闖進了一座村莊。

有種說法是巴厘島的人幾乎人人是藝術家，因此，這里家家戶戶都有色彩濃艷的華麗大門和充滿趣味的庭院。

我們饒有興致地仔細欣賞每一家大門的雕刻，為伸出院子的花枝拍照，與語言不通的村民雞同鴨講地聊天，村里的孩子們也一路跟著，在我們身邊跑跑跳跳。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幾個大點兒的孩子開始用當地話不停對我們說著什么，見我們滿頭問號，一個大膽些的男孩拍了拍我的手臂，指了指我的相機，然后轉身指向遠方。我們仍是疑惑，但反正也是隨意閑逛，便往孩子們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座當地的特色建筑，門口草地上停滿了當地人的汽車、摩托車，高墻里傳出一陣陣音樂聲，似乎是在慶祝什么。我們來了興致，高興地對視一眼，加快腳步往里面去。

只是直到站在入口的臺階上，混在一群穿著傳統服飾的當地人中，才猛然想起，今天出來散步穿著隨意，似乎并不適合這種當地的慶典場合。

尷尬之際，路邊小吃攤的爺爺把我們叫了過去，指著往村子走去的奶奶的背影解釋說，他的妻子已經回家幫我們拿衣服了，請我們等會兒換上他們的傳統服裝，就可以進去了。

當時真是又驚又喜……為我們的幸運和當地人的友好感到不可思議。

從偶然走進這個小村子，到孩子們的指路，再到爺爺奶奶借衣服給我們，那天遇到的每件事都值得感嘆，只是那時我們還不知道，一次興之所至的“隨便逛逛”，幸運可遠不止于此。

換了衣服，進入建筑里面。果然是濃烈的節日氣氛，身邊也都是額頭點了白點接受過祝福的人們。大家看我們兩個生面孔，都友善地微笑，伸手為我們指路。于是在熱心當地人的指引下，我們一處不落地參觀，也入鄉隨俗地像大家一樣，接受了祝福。

只可惜，我們來得有點晚，樂隊已經停止演奏，樂師們三三兩兩聚在亭子外聊天。看我們來拍照，有幾個人竟然站起來走回他們的樂器邊，招呼其他同伴，一起為我們演奏了一段樂曲。那曲調歡快輕揚，充滿異域風情，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當地樂器，在樂師手中似乎有了靈魂，讓人不禁沉醉。

從那里出來時已是黃昏，晚霞溫柔地包裹住這里的每一個人，讓人平靜又愉悅。

我們換掉衣裙，連聲道謝，要付租金，爺爺卻不肯收，于是靈機一動，便在爺爺奶奶的小吃攤點了他們推薦的炒面，想著待結賬時多留些小費也就行了。

小吃攤擺在路邊，幾張塑料小桌坐滿了當地食客，我們跟兩個小姑娘擠在一張小桌上吃。炒面很對胃口，小姑娘們推薦的當地飲料也甜到心里。吃飽喝足，剛要告別，小姑娘們拉住我，建議我去斜對面一間大房子里看傳統戲劇。

他們的演出在一所簡陋的空房子里，舞臺也搭得簡單，可背景、音響，還有現場樂隊，卻做得有模有樣。演員們的裝扮也極隆重，他們穿著顏色艷麗、刺繡繁復的戲服，化著濃艷的妝，頭上戴著金燦燦的頭飾，赤腳在舞臺上跳傳統舞蹈。那舞蹈與我在巴厘島別處看到的類似，但今天這場演出是有豐富劇情的，我們雖聽不懂，卻也被他們的表演吸引，不時交換下彼此對劇情的猜想，竟也十分得趣。

這場演出的觀眾席是沒有座位的，當地人大多站在臺下看。起初我與朋友商量，就站在門口處看一小會兒，可當地人實在熱情，見我們兩個外鄉人來，都不停地邀請我們站到他們身前去，由于語言不通，推卻不得，最后我們竟被讓到了第一排中央，與一群當地小朋友站在一處，實在有些難為情，于是滿口道著謝退到舞臺邊上去。誰知又有后臺工作人員過來，請我們坐到音箱架子上。著實讓我們體驗了一番熱帶海島村民的如火熱情。

至于劇情，我們一通瞎猜之時，一個年輕人從后排悄悄戳了下我的肩膀，用英語問我們：“想知道這是個什么故事嗎？”

想，當然是非常想的。

年輕人在鎮上的酒店工作，會一些英文，便一幕幕向我們講解起來。就這樣，我們竟真看完了近兩個小時的演出。演員們謝了幕，我們鼓了掌，與年輕人道別，他有些靦腆地支吾起來，磨蹭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這場戲的女主角是他的媽媽，如果我們想的話，可以去跟他的媽媽拍照。

實在太驚喜了，我們拍手稱好，于是這美好的一天，就在我們與傳統戲劇女主角的合影中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走出劇場，沒一會兒四周便安靜下來，夏夜的暖風吹來，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雞蛋花香，抬眼望去，墨藍色的天空綴滿閃爍的星辰。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能想起那天的種種細節。

在那個熱帶的海島，夏日永不停歇，如果你也在寒冷的冬天想念火熱的盛夏，不妨等能夠出國旅行的時候，也飛去那里看看，幸運的話，或許也能遇到那群善良可愛的人們，若你真遇到了，別忘了替我向他們問一聲好。編輯/宋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