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鳥鳴

周 舟

隱匿者

舊房子一共五間

一個隱匿者

把自己藏在里面

我在五個門口猶豫

五扇門表情黯然

推開房門尋找，我找不見她

一封過去的書信抑或一件

掛起來的舊襯衫

像另一個黃昏的窗口更加幽暗

我喚她的名字

隱匿者的聲音在另一個房間

應聲響起

燈光灑了一地

可我看不見她

她隱藏了聲音中衰老的部分

隱藏了身體

只留下一些，身體的氣味

一樹鳥鳴

把他喊住的是

一樹鳥鳴

可一時他并不知道

樹是什么樹鳥是什么鳥

有時冬天就是這樣

需要突然的遲疑，需要退兩步

歪一下頭琢磨一次

鳥的鳴叫

這個問題

會突然自一個人的頭顱響起

而正傾盡氣力把身子探向

圍墻之外的

依然是光禿禿的樹枝

綠皮火車

火車經過田野

回憶是墨綠色的

仿佛是一個人在領著一個小孩往前走

它也可能隨時

調頭回來

這時是下午，火車很慢

它沒什么事

女兒的的房間

聽見彈鋼琴的聲音

我又看到窗臺上

一幅并未完成的畫

我不知道這些聲音

在連綴成一支什么曲子

就如同我判斷不出

這幅畫會在

哪一抹顏色中結束

女兒在她房間的

某一個角落藏了起來

我撿拾這些

顆粒狀的音符

又把它們放回原處

才看到一架

完全安靜下來的鋼琴

下午的陽光是好的

下午的陽光是好的

走到窗邊站一站

返身坐下，會覺得更好

他被陽光包圍

但這樣的情景并不持續得更長

起身的時候

他又拉上了窗簾

不是全部拉上

他讓窗簾正好拉到

一半的位置

拉上的一半，也并不是

把陽光完全遮擋

只是讓被遮擋的部分

淡一些

像是可以看見那兒

還可以走出一個人

剪枝

這些果樹是排著隊來的

高一些的蘋果樹

矮一些的櫻桃樹

他們的枝條有多余的部分

于是它們就排著隊往過走

剪枝的人一個高

一個矮

高的一個站在扶梯上

矮的一個把剪下的枝條

放進運送果實的木車

一棵樹又一棵樹

剪枝的人沒有離開

果樹們還在排著隊走過來

散步

他做的一件事是散步

他散步

只跟隨散步的氣味

前面是路

他散步的速度是均勻的

有些建筑有特點

有些流水及旁邊的花園有故事

他經過

并不走進去

他還猛然閃出一個念頭

但他散步的腳步趕過來了

他不能不散步下去

繼續把一條街道，一座公園

和一個空寂的公交車站

都走出來

像是有一個夜幕下的小城

排起隊來與他擦肩而過

但他一點不知道

他一直在做

散步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