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紹華 李同同 張 敬
在2021年3月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中,以“增強職業技術教育的適應性”為標題,通篇都用“職業技術教育”取代了之前的職業教育[1]。回顧我國近代職業教育的發展,最先發展的是以黃炎培及其中華職業教育社為代表的實用主義教育。新中國成立以后,在1949年頒布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第47條強調要“加強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注重技術教育”[2]。198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加強和改革農村學校教育若干問題的通知》中明確指出“要重視對沒有升學的高中、初中和小學畢業生的職業技術教育”[3],而在1985年的《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中有19處用“職業技術教育”進行表述[4]。2004年,時任中國職業技術教育學會副會長楊金土在為徐國慶的著作《實踐導向職業教育課程研究:技術學范式》作序時也使用了“職業技術教育”這個稱謂[5]。2012年,重慶市委市政府發布《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技術教育的決定》,通篇也以“職業技術教育”進行表述[6]。可見,無論是政策導向還是學者觀點中都沒有忽視“技術”對于職業教育的內源性和生發性價值。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特別是產業轉型的不斷發展,增強職業教育的適應性使其更好地服務產業結構調整和經濟生態重構日益成為黨和國家關注的焦點。但隨著我國新發展格局的構建,之前的職業教育越來越表現出與國際發展、社會進步和民眾需求的不適應性。其中一個重要問題就是人才培養的“技術”含金量不夠、“低端性”明顯,與產業高端和高端產業發展的需要、與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人的全面可持續發展均存在不適應性。因此,職業教育應當遵循其內蘊的“技術基因”進行轉型發展。
技術最先被認為是人類在長期的生產生活實踐中的經驗積累所形成的一種規范高效的生產手段,而隨著技術的進步,這種生產手段越來越擺脫了對經驗的依賴而與科學理論聯系緊密,其傳承和創新需要更加系統科學的教育支持[7]。姜大源認為,在哲學范疇中,技術表現為兩部分:一是基于人的具身技術,表現為技能;二是基于物的去身技術,“職業(技術)教育所論及的技術是在職業活動中與人的身體直接相關的職業性技術”,明確了職業技術教育中技術的主要范疇和基本性質[8]。技術是人類社會文明的重要載體和主要成果,幾乎對人類生活的所有領域都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對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發展至關重要。現代技術不僅推動著產業形態深度變革,同時也在重塑著世界經濟格局。杜威指出,科學方法的產生以及由此而發展起來的技術是促使當今世界發生巨變的主要動力[9],正在促使人們的思維方式、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發生急劇變革。而職業教育作為一種類型教育,技術是其主要內容和“生命基因”,培養具有高超技術技能水平和技術實踐精神的現代化人才是職業教育的價值旨歸。從外形上看,職業教育關涉職業領域和教育領域;從本質上看,職業領域包含技術領域和社會領域,因此職業教育是一種橫跨多領域的綜合交叉學科,這種“跨界性”是其“技術性”的重要體現和合理化解釋。技術賦能職業教育和社會發展需要明晰技術的結構樣態和職業教育的多重需求,以技術性人才的培養搭建職業教育和技術發展之間的橋梁,看到技術是職業教育“粗獷”外殼下的內隱本質,將為職業教育在人才培養目標定位和對接產業發展訴求的互動中實現動態博弈,最終實現高質量發展。
職業教育發展過程中往往將“技術看成科學的奴仆”,這種技術相對于科學的獨立性喪失導致職業教育課程的“學問化”[10]。因此,正確認識職業教育中所蘊含的“技術本性”是引導職業教育課程關注其“實踐化”特征、消解實施方向偏差的根本方法。其一,職業教育作為一種類型教育的教育屬性決定了其具有“技術知識本性”。總的來說,知識屬性是技術的本質特征,也是技術能夠被人類所感知、認知、積累和傳授的前提條件[11]。這要求職業教育要緊跟國家經濟和產業發展需求,堅持訓育結合,遴選適合人才發展的技術知識,為更好地進入和適應信息化社會提供技術供給、人才支持和治理支撐。其二,職業教育作為一種社會性文明傳承活動決定了其具有“技術文化本性”。技術同時兼顧“剛”性的物質性特征和“柔”性的文化性特征,內涵了“技術器物、技術制度、體制和技術意識形態這三個層次組成的技術文化”[12],即可以歸結為技術器物文化、技術制度文化和技術觀念文化。其中,職業教育中的技術器物文化是與機器設備、實驗儀器等物化技術文明相關的外顯文化樣態,而技術制度文化則是為了調節人與技術互動過程而產生的各種規章制度和行為規范,是保障技術實踐活動順利進行的規范體系,技術觀念文化是與人類技術實踐活動共同成長起來的價值判斷、心理定勢和價值取向等觀念體系。其三,職業教育作為一種技術傳授活動決定了其具有“技術倫理本性”。倫理訴求是技術實踐活動的根本價值取向,這是由技術的“雙面性”決定的。現代技術在為人們帶來物質文明成果的同時也在不斷消耗著自然資源的承載力。而職業教育在向學習者傳授技術的過程中要深刻領悟技術倫理對于人類技術實踐活動的規約功能和指導意義,使得技能人才成長和技術傳遞能夠在倫理道德允許的范圍內開展。其四,職業教育作為一種社會性活動決定了其具有“技術治理本性”。由于技術已經廣泛滲透于社會管理之中,使得“技術治理已經成為當代社會治理持續推進的基本趨勢”[13]。職業教育培育的高水平技術型人才作為社會生產生活和社會治理的中堅力量,要以技術治理為主要思想遵循來保證治理的有效性和科學性。
通過明確職業教育的“技術結構”,可以為職業教育開展過程中的人才培養目標確定、教育教學內容和模式選擇提供依據。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不僅僅是“技術知識”的傳授,更要以“技術文化”來浸潤學生心靈、以“技術倫理”劃定準入邊界、以“技術治理”擴大技術的使用范圍,這與人的全面發展是對應的。這四個要素在學生技術培養中的作用不同但同等重要。根據“木桶效應”,學習者對其中任何一個要素的忽視和缺失都將影響到其整體的技術水平,破壞整個“技術生態”。因此,這也反映出職業教育“技術轉向”的迫切性和必要性,具有彰顯人的主觀能動性和“技術”增值賦能性的雙重功能。
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是黨和國家立足新時代對我國職業教育的新引導,是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的重要舉措。一方面,強化人才培養的“技術性”能夠使職業教育的“人力產品”更加符合國際社會的人才標準。我國職業教育培養的技術技能人才質量和水平還達不到世界標準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弱化了“技術”的重要地位。“勞動力是全球性的”[14],全球性供應鏈拉動了人力資本在世界范圍內的流動,國際社會越來越青睞通曉國際規則和具備綜合技能水平的人力資源。由此可見,提高人才“技術性”是我國職業教育積極提高人才綜合水平、在國際社會中打造“技術人才”品牌的必由之路。另一方面,在共建“一帶一路”背景下進行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能夠暢通國際交流與合作道路,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提供可理解、可接受的職業教育“中國方案”,為增強我國職業教育的品牌影響力創造條件。職業教育實質上是一個以文化和技術育人的過程,也是文化理念和技術成果傳承和發展的過程[15]。職業教育在新時代的“技術定位”體現了黨和政府的政治理念和教育理念,是基于技術技能人才培養規律使然的政府意志、人民意愿。順勢而為,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為我國與職業教育發達國家合作開展科學研究和創新實踐、形成共享性的研究成果奠定了基礎。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創新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而創新驅動科技發展的本質是人才驅動[16],職業教育在培養創新型人才中大有可為。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職業教育要“對接科技發展趨勢和市場需求”,這不僅指明了職業教育的發展方向,也厘清了職業教育中人才培養和科技發展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科學技術正在進行宏觀上的戰略調整。一方面,顛覆性技術的迅猛發展在創造新產品的同時也在不斷重塑產業形態,對人才規格提出了新要求,更加急需創新型人才,需要職業教育調整方向、積極作為。另一方面,科技的發展拓展了各國的生存空間,同時也使得世界范圍內的科技競爭日趨激烈。新興技術和產業倒逼傳統職業進行轉型,攻關科技前沿領域以激發人才創新活力和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是職業教育的不二選擇[17]。全球一體化視域下世界經濟廣泛的互動融合,具備創造能力、問題解決能力等關鍵能力的人才是對接全球科技發展的關鍵。科技從產生到發展都帶著濃厚的“共享”性質,科技進步是整個人類世界的進步和發展,這需要極具創造力的人才進行傳承和創新。因此,職業教育更要強化育人過程的技術性和人才培養的技術水平,對接世界科技發展水平、緊跟世界科技發展趨勢,增強人才在技術發展變革中的創造力。
職業教育是與產業發展關系最為直接和密切的教育。我國職業教育在黨的正確領導下取得了長足發展和極大進步,“實現了從層次到類型的身份轉變”[18],大大提升了其服務黨和國家重大戰略的能力。習近平總書記多次要求職業教育要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旨在增強職業教育的適應性、提高人才的服務力。可以認為,傳統職業教育最大的問題是產教融合不深、校企合作不緊密,而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是推進產教深度融合、校企密切合作的重要導向,能夠促進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接軌,增強人才服務能力。我國職業院校在與企業合作過程中囿于松散的組織關系而使得兩者之間的“融合意愿不強、融合過程不暢、融合效果不佳”[19],而“技術”是校企之間的共生點和融合點。一方面,對學校來說,要滿足學生未來就業和自身發展的需求則必須與產業發展趨勢進行對接,而技術是產業發展的生命線,則需要學校培養具備高超技術水平的人才。另一方面,對企業來說,要想在產業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則需要技術性人才作為支撐,而技術性人才的成長必須在現實環境中得到實踐鍛煉,才能更好地勝任未來的職業崗位。因此,技術在產業競爭中的核心作用決定了校企合作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也為職業教育增強人才服務能力找到了突破口。技術是產業發展的動力和“活力因子”,而技術型人才是服務產業發展的中堅力量和“主力軍”,高端產業的發展需要更多擁有高端技術的人才,增強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的適應性是當下的主要任務。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體現了技術對于人才成長和產業發展的重要促進和支撐作用。
職業教育是面向人人的教育。大量事實表明,“技術”是人的能力的“內核”,在職業生產中所表現出來的技術水平是個體核心競爭力的體現,因此,推動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能夠為人的全面可持續發展賦予不竭的動力。由于當前的職業教育質量不高,導致培養的人才缺乏參與職業工作的技術品質,不能為人的可持續發展奠定堅實基礎,也使得職業教育逐漸缺乏社會認可度和吸引力。在新時代,黨和國家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作為發展的基本原則,要求始終做到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職業技術教育強化了人才培養過程中的內容供給是以適應產業發展的技術為核心的,這能夠提升人才對口匹配的職業勝任力和開拓創新的發展力,使得個體能夠以過硬的技術能力為支撐獲得與時俱進的發展和進步,實現人的全面長足發展[20]。此外,職業教育強調技術的重要性并不是罔顧人的主觀能動性的發展,而是既要讓人才具備高超的、符合未來職業標準和要求的技術,也要讓人才發揮創造性、實現全面發展,這是由技術的內在本質要求所規定的。
科技革命推動世界格局進入快速轉換的關鍵時期,構建職業教育國家基本制度是新時代職業教育轉向職業技術教育發展的基礎和關鍵[21]。“制度屬于公共產品”[22],積極回應國家在政策文件中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宏觀導向進行制度建設,必須要統籌誘致性制度變遷和強制性制度變遷兩個方面,以政府的全局站位自上而下進行制度改革和制度供給。一方面,“技術、物質與人類理性的全面發展并不是現代化的全部內容,只有制度的不斷創新、改善和現代化才是中國現代化的本質和關鍵”[23],由此可以引申為構建與時俱進的職業教育制度是實現職業教育“技術轉向”的重要舉措。在國家職業教育制度建設中,“職業分類體系建設、職教高考制度建設、職業標準建設、勞動就業數據報告制度建設、職業資格框架制度建設、專業教學內容標準建設、教師教育制度體系建設等”任重道遠[24],要在制度建設中強化職業教育的技術性,將技術作為職業教育轉型發展的生命線,不斷深化技術對于產業發展的重要性和對人才成長發展的價值,通過政府主導的制度建設,將技術在整個職業教育實施中貫通全局。另一方面,完善的制度可以有效協調職業教育實施過程中的組織關系,強化各個組織機構和部門間的聯結性和協調性。美國管理學家切斯特·巴納德(Chester Irving Barnard)認為,“正式組織協作系統中的管理系統必須具有非線性相關性才能使得內部各子系統協調合作,實現減耗增能”[25]。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牽涉廣泛,需要各級政府和組織機構之間的通力合作,形成自上而下的貫徹實施路徑和自下而上的需求反饋路徑,消解管理分治導致的資源損耗,讓職業教育的技術生命體征得以彰顯、人才培養的技術功能標簽得以明朗。由此可見,以政府為主導、政策引導下的職業教育“技術轉向”更能強化技術因素的滲透性,推動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由單純的“學術型”“知識型”向兼具“技術型”“實踐型”轉變,使職業教育能夠在完善的制度規范和政策引導下實現可持續發展。
學校是傳授知識的場所。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將知識分為四類:其中知道是什么(know-what)的知識和知道為什么(know-why)的知識可以稱為理論知識;知道怎樣做(know-how)的知識和知道是誰(knowwho)的知識可以稱為實踐知識[26]。人才的技術性首先要以技術性的知識作為內容供給,以此來提升人才的技術水平。職業教育“技術轉向”的最終目標是對接產業轉型需求來實現人才的技術成長和技能提升,因此,職業院校要明確人才培養的技術定位,不應以理論知識傳授和筆試成績為目標,更要關注學生對于理論知識的應用和實踐知識的積累。首先,職業院校要以技術為核心更新人才培養定位、調整專業設置[27]。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對職業院校確定“培養什么樣的人才”提供了方向,注重人才的技術性品質將成為職業院校實施改革的主要參照。技術正在滲透人們的生產生活,對各行各業都在不同程度地產生著影響,因此,以職業為標本進行技術分解將為人才未來的生涯路徑和職業面向提供支持,使得職業教育能夠凸顯與時俱進的技術本性。其次,職業院校要以技術為中心優化教學方式、重塑課程內容。在確定人才培養的“技術”定位后,職業院校要將“如何培養”作為“技術轉向”的改革重點。課程是學校教育開展的重要載體和主要手段,而教學方式的選擇是優化教學效果的重要指標。以“技術”為改革重點的課程不僅要加大新技術的比重,更要注重學生創新能力、溝通能力和信息素養等與技術時代息息相關的通用能力的培養。同時,發揮學生在技術時代的“原住民”特點[28],在以技術手段賦能教學過程的同時讓學生能夠在“虛擬仿真”的過程中初步實現技術應用。最后,職業院校要以技術為核心,與多方主體合作提升教師的技術素質。技術時代對人才的培養必須關注培養者的角色定位,重新審視“誰來培養”的問題。技術的復雜性和養成過程的長期性使得職業教育在“技術轉向”過程中必須聯合政府、企業、培訓機構等多方主體。職業技術教育的“技術轉向”不僅規約著職業院校在人才培養模式上的發展走向,同時也對教師隊伍的技術素質提出了新要求。職業院校教師不僅要具備利用新技術進行教學的能力,也要具備技術性知識傳授能力和學生技術水平積累提升能力,即讓學生能夠在教師的帶領下提升技術。總體來說,職業院校在促進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中要調動一切教育要素,統一技術方向,共同促進人才培養質量的提升。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艾略特·阿倫森(Elliot Aronson)在其心理學論著《社會性動物》中將“人是社會性動物”作為核心觀點,并指出人的社會性恰恰是社會能夠對人類發展產生影響的主要原因[29]。因此,在職業教育進行“技術轉向”的過程中,社會也將發揮其重要的價值功能,以其自身蘊含的技術因素對人才培養產生“質”的規定性和“類”的引導性[30]。其中,“質”的規定性主要體現在社會的發展階段往往以某種變革性技術的出現為主要特征,因此對人才技術含量的要求表現出一定的技術本質規定;“類”的引導性主要體現在現代技術和職業之間明顯的復雜性和交叉性,而社會能夠以其自身“新陳代謝”功能引導職業教育在“技術轉向”過程中人才的職業類型和技術內容選擇。具體來說,社會對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主要從三個方面產生影響。首先,社會不斷發展的本質規律要求職業教育通過“技術轉向”來增強人才的社會服務能力,這也是人才技術水平價值功能發揮的靶向定位。技術必須與生產相銜接才有意義,技術人才必須為社會發展服務才能更好地彰顯技術對于自身發展和未來就業的重要性,這構成了人才自身的生存發展對于技術的內在需求,調動了人才掌握技術的內在動機。其次,社會是檢驗人才“技術含量”的考場,對接社會需求和技術形態是職業教育轉向“技術型”人才培養的出發點和落腳點。社會主流中流傳和蘊含的技術因素是職業教育在人才培養中必須審視的核心內容。同時,社會往往以其自身的更新迭代規律淘汰落后的技術手段,也在催生推動著先進的技術形式,也就是說社會以其對技術型人才的需求為藍本對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施以影響和規約,以一種社會主流的技術形態影響職業教育對技術型人才的培養[31]。最后,社會通過營造一種技術主流的環境來打造學習場域,其是促進職業教育“技術轉向”的“催化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社會是人才體驗、了解、傳承和創新技術的“器”,引導和推動著人才和技術之間的互動生長。技術在哲學范疇中表現為一種基于人的“具身”技術,同時具身認知理論也將身體置于實踐活動的中心地位,認為人們通過身體認識世界并改變世界[32]。由此可見,社會為技術型人才的成長提供了賴以發展的環境基礎,是刺激職業教育“技術轉向”的重要力量。
實踐證明,我國勞動者的綜合素質偏低和創新能力不足是制約經濟發展和國際競爭力的“瓶頸”,未來經濟實現轉型發展亟需大量能夠從事一線生產制造和現場施工的高水平技術性專門人才[33]。這是對我國人才培養提出的新標準和新要求,也是對我國職業教育“產品效果”的積極反饋,呼喚著職業教育順應產業發展需求向技術進行轉向。而職業教育的技術性不僅體現在教育過程中以學校為主體、以教材教具為載體的理論知識的技術性,也體現在實踐過程中以企業為主體、以崗位機器為載體的技能操作的技術性,二者從不同方面彰顯了職業教育的技術性,同時也決定了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必須兼顧學校和企業雙方的能動作用,使得技術在人才培養中實現從理論到實踐的躍升和從實踐到理論的升華。因此,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離不開企業的參與,通過產教融合的“橋梁連接”作用打通人才供給側和需求側的通道,將“技術”滲透進技術技能人才和高素質勞動者培養、選聘和使用的各個環節,實現職業教育的“技術轉向”真正落地[34]。首先,企業能夠為學生提供真實的生產環境,能夠實現技術知識到技術能力的轉換和升華。其次,企業有最貼合生產實際和緊扣前沿技術領域的操作流程、操作規范和生產標準,能夠讓人才培養的技術“含量”提升。最后,企業生產中有各種實踐操作的突發情況,有實時的反饋和試誤,能夠提升學生的技術靈活性和應激性。
具體來說,推進產教融合式的人才培養過程中的技術貫徹和滲透,企業必須立足自身的資源特色和環境優勢,主動作為,將人才的技術積累和技能提升作為根本原則,實現職業教育在現場實踐環節的“技術轉向”。首先,企業要具備深刻的命運共同體意識[35]。從經濟和行業發展角度來說,技術是推進產業結構調整和產業鏈優化的重要手段,而人才是砥柱力量,企業掌握的技術代表著行業的發展高度,企業只有具備和行業的共同體意識,才能意識到技術對于學生培養的重要性,才能使得職業教育的“技術性”得以彰顯;從學校角度來說,學校是專門進行人才“生產”的“超級工廠”,學校無所作為則企業“無為可作”,最終企業就會陷入“無工可用”的窘境,因此企業只有具備和學校的共同體意識才能以積極的姿態投入到人才培養中來[36];從學生角度來說,學生作為企業生產開展的主體力量,與企業的未來走向和發展前景息息相關,因此企業要具備和學生的共同體意識,以技術性人才賦能產業發展。其次,企業要以技術為主線主動拓展與學校的合作領域,體現技術提升的方位性。企業要在實訓基地建設、師資隊伍建設、專業與課程建設中貢獻技術力量,讓職業教育的技術“體征”更加彰顯。最后,企業要以技術為動力拉長和學校共同育人的合作鏈,體現技術提升的過程性。在產教融合過程中實施人才技術的傳遞和提升不僅要在學生實習和就業階段的終端進行,同時也要向招生和培訓的前端延展,使企業參與整個人才培養過程,以強化人才技術水平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