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蘊燕
(韓國加圖立大學,富川市 14662)
音樂劇誕生于20世紀之初,伴隨著工業革命一同成長。作為一種對傳統戲曲形式的核心力量,音樂劇崇尚自由流行的藝術元素,擅長以音樂舞蹈和表演的綜合性形式來獲得觀眾的審美認同。中國的音樂劇自改革開放之初開始引入,并開始進行原創探索之路。20世紀80年代,中國首部音樂劇《我們現在的年輕人》登上舞臺,就此確立了音樂劇在中國的探索起點。作為一種具有廣泛兼容性的戲劇形式,音樂劇的創作在不同社會文化環境中體現出不同的藝術格調與魅力。這不僅融入與創作過程中的各種元素構架,更體現于作品藝術題材的打造層面。在中國當代音樂劇創作中,大多數作品圍繞現實主義題材和都市情感內容進行創作,具有與時俱進的魅力色彩。[1]但與此同時,也有一些音樂劇作品回溯中國紅色革命歷史的點點滴滴,以人文主義精神和對革命英烈的緬懷之情打造革命歷史題材劇目。這樣的音樂劇藝術作品代表了中國文化歷史深刻的積淀,體現出當代藝術家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對歷史的敬畏。而這些作品在當代藝術舞臺上的呈現,也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眾所周知,音樂劇是一種以綜合性音樂體例結構來呈現戲劇內容的藝術形式。在其豐富的構成元素中,多樣化的聽覺視覺和感覺元素,均是為了呈現跌宕起伏的戲劇故事情節,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刻畫矛盾沖突,揭示深刻的文化內涵,進而能夠促使觀眾產生審美共鳴。在不同的戲劇文化環境中,對于音樂劇的創作有著截然不同的思路,尤其在戲劇結構和藝術手法層面體現出大相徑庭的差異。在20世紀上半期,中國民族歌劇開始發跡,老一輩藝術家秉承著對傳統文化的敬畏,通過洋為中用的方式打造出了《白毛女》《江姐》和《紅色娘子軍》等膾炙人口的戲劇作品。這些作品通過與中國傳統藝術形式之間的結合,有力的展現出中國戲劇獨到的東方韻味,深入人心。在改革開放之后,中國音樂劇的創作與表演,繼承成了民族歌劇的衣缽,通過寫實感和獨有的東方浪漫主義氣息對戲劇內容進行編創。并根據革命史實來講述曾經的歷史故事,激發當代人民群眾的審美共鳴。隨著音樂劇創作的不斷精進,對于傳統中國戲劇作品中所形成的起承轉合規則,也做出了與時俱進的大膽突破,在欣賞層面體現出全新的藝術風貌和審美觀感。
一方面,當代紅色革命歷史題材音樂劇在戲劇線索的總體設計方面體現出全新的藝術特性,擺脫了傳統戲劇作品的牽絆,不再墨守成規式地對傳統方式進行延續。這也使得觀眾的審美情緒得到多元化的滿足,能夠對這一題材的紅色音樂劇作品有更為深刻的認識與理解。在中國的傳統戲劇創作理念中,無論是起承轉合的常規邏輯或是賦比興的表達方式,均深入人心,也使戲劇作品在發生、發展、高潮和結局的進程中,生動體現出嚴謹的邏輯走向,這本身并無可厚非。但是當大量同類型、同題材和同思維的作品一擁而上,同時出現在藝術舞臺上時,便會使觀眾產生審美疲勞之感,也不排除一些作品有相互模仿和抄襲的可能性。雖然在藝術投入方面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久而久之必然會使整個音樂劇創作市場受到嚴重的破壞和干擾[2]。為此,在當代新創音樂劇的編創理念方面,不再遵循常規的結構設計邏輯,通過劍走偏鋒的方式融入更多的戲劇展開手法,給人以全新的藝術觀感。從中國革命歷史的史實來看,這長達將近半個世紀的文化歷史中有著許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很多事情的發生與發展,也并非遵循著戲劇邏輯所展開的。因此,在對革命歷史進行回溯的過程中,在藝術資料的收集與整理過程中,也感受到戲劇故事的講解可以通過更具人文情感和生動的方式進行展開。此在當代藝術家的眼中,從第三人稱的視角對革命歷史進行回溯,自然而然地生成了多樣化的記錄手法。
比如:近年來所創作的音樂劇《紅船往事》主要記錄的是中國共產黨的誕生歷程,在作品的創作中采用了編年體的方式,詳細記敘了1921年前后,圍繞中國共產黨成立和“一大”召開所發生的種種故事事件。由于不同的戲劇故事展開的時代空間、地點和人物均不盡相同,因此創作中采用了散化織體的戲劇結構,以點狀來取代串聯式的劇情敘述手法。不同的文化空間和不同的時空穿梭,革命歷史的往事具有更多的現代精神,也使觀賞者能夠與革命先賢同時空交流,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事件的真實發生歷程。在另一部音樂劇作品《大釗先生》中,對于李大釗形象的描述,一改此前臉譜化的設計和眾所周知的故事經歷,回歸到人的本身,觀察其作為同志、戰友、兒子和父親的不同身份形象。以普通人的視角觀察李大釗的生平往事,進而形成對于革命英雄更為深刻的理解。這樣的敘述手法更加平易近人,也更容易使觀眾產生親近感。
另一方面,在傳統的中國戲劇劇本結構當中,慣常使用二元對立式的寫作手法。將正義之士和敵寇之間進行分立,再通過二者之間所產生的階級矛盾構成整個戲劇的發展和高潮,最終以喜劇或悲劇的形式收尾,與觀眾的審美情愫進行呼應。這樣的表現形式在絕大多數戲劇和影視作品中出現,也成了觀眾所熟知的革命歷史題材作品呈現方式。21世紀以來,在類型化音樂劇的創作中,試圖擺脫這樣的戲劇情節和藝術表現手法。在現實主義筆鋒的基礎上,力求融入更多情感層面和文化層面的思考,擺脫陳舊的戲劇矛盾激化手段。一元獨立式的創作表達方式,能夠將整個戲劇的重心拉回到革命英雄人物本身的生平簡介和革命歷史史實當中,擺脫了對正面戰場情景的依賴。我們會發現,包括《烽火·冼星海》和《王二的長征》等作品中,并沒有過多地對敵我斗爭的內容進行追溯,而是以主人公為線索,觀察在革命年代個人心路歷程的成長過程。思考革命社會環境對人的啟發,以及在現實革命斗爭中人的自我反思與成長過程。這樣的戲劇邏輯和主題內容,顯然更符合當代觀眾的審美。同時,也在革命歷史背景下思考更多的人文主義情感問題,革命歷史本身和對人性的蛻變有了更多的深層挖掘[3]。
音樂劇中的音樂是表現戲劇的重要手段。不同的音樂藝術形態在當代社會形成了綜合性的呈現方式,輔助各種題材音樂劇的創作,良好展開優秀的音樂劇作品。當代創作者擁有強大的戲劇文化資源作為支撐的背景下,十分注重對豐富多彩的音樂元素進行融合,“好聽好看”作為音樂劇創作成功的重要標準,在音樂劇中的音樂語言往往體現出綜合性和開放性的特征。融入了背景音樂、歌唱、舞蹈、演奏和形體表演等綜合性的藝術體系,相互之間融會貫通,形成了互為依存,互為襯托的搭配。另一方面來看,當代音樂劇本身在音樂創作方面擁有著厚重的基底,不僅包括搖滾民謠和情歌等多樣化的時尚音樂元素可以融入音樂劇的音樂形態,還可以將豐富的民族音樂、戲曲音樂及原生態音樂形態融入音樂劇的創作之中。進而更加貼近戲劇內容本身的風格,音樂的聽覺層面與舞臺的視覺層面形成良好的呼應,展現出音樂劇真實生動的一面。
首先,對于西洋交響樂和西方作曲技法的借鑒和融入,是紅色題材音樂劇創作的一個典型特征。音樂劇本身源自西方文化,其在當代中國藝術舞臺上的實踐,并沒有出現中西合璧問題上的任何隔閡與代溝,自然而然地將豐富的音樂元素進行調配應用。對于交響樂和西方復調音樂的編創手法而言,其本身具有豐富的織體結構體現出厚重和神圣之感,可以在宏大的藝術作品中展示出良好的聽覺效果。因此,在中國革命歷史題材音樂劇的應用方面融入了大量的交響樂樂風,通過配器層面與中國民族樂器之間的結合,產生民族交響樂的綜合性文化觀感,并在聽覺層面營造出氣勢磅礴的厚重之感。比如:建國70周年前夕,由廣西壯族自治區所創作的原創音樂劇作品《血色湘江》,講述了在重要的湘江戰役中,革命英雄如何浴血奮戰,抗擊敵寇的故事。在對于大量戰場環境和悲壯氣息的書寫過程中,大量的交響化音樂應用和西方樂器的融入,展現出凝重和悲壯之感。無論在背景音樂的塑造方面,或是在歌詞的構成方面,均體現出強大的寫實感。使音樂編創產生恢宏大氣的空間效果,與男聲合唱、獨唱、重唱之間構成完美的結合,散發著陽剛之美。在另一部音樂劇《王二的長征》中,同樣有著抽象的交響化音樂風格出現,將寫實感轉變為印象主義風格,令舞臺氣息變得更加現代。但在尾聲處由交響樂所奏起的《國際歌》,燃起了紅色的音樂熱潮,點明整部音樂劇作品的主題。
其次,在紅色革命歷史題材音樂劇中,中國民族音樂元素的應用最為廣泛和全面。由于作品所涉及的題材,講述的是中國革命歷史上所發生的真人真事,因此任何作品都有實際的地域背景作為支撐。由當前省市歌舞團和藝術學院為主體的創作團隊,在作品內容塑造方面融入了大量與戲劇內容相吻合的民族音樂元素,這使得作品的現實感得到有力的增強,同時也用豐富多彩的民族音樂元素點綴整部音樂作品的藝術氛圍。比如:在音樂劇《紅安回響》中,十分經典的《八月桂花遍地開》始終作為音樂的主題基調,展現出大別山人民濃濃的軍民魚水之情。而在另一部西北風格的音樂劇作品《鳳凰浴火》當中,則采用了具有陜北風味的高腔和秦腔戲曲元素,以悲壯的文化力量來展現革命年代人民群眾的奮勇抵抗,將西北音樂和文化風貌的蒼勁有力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除此之外,音樂劇作為一種時尚和流行的戲劇藝術形式,在其音樂元素的塑造中也少不了流行音樂的先鋒精神,但是如何在紅色題材音樂劇中穿插流行音樂的曲風則是一項十分艱巨的任務。作曲家們深入了解戲劇情境并思考人物的形象,最終形成了對于流行音樂曲風良好的融會貫通。《紅船往事》中由于中共一大首次召開時率先選擇了上海法租界的地點根據這一史實,在戲劇情境中加入了老上海20年代的音樂風貌。由于當時租界地盛行流行音樂,因此特意選擇了具有爵士風格的音樂格調,大量的爵士音樂元素伴隨著打擊樂特有的節奏鼓點,展現出異域的文化風格,并與整部戲劇中的文化基調形成了良好的對應,并沒有產生任何違和之感。豐富的音樂色彩令音樂劇的時代感得到良好的點化,更拉近了與觀眾之間的距離[4]。
豐富的音樂元素使當代音樂劇在表現紅色革命歷史題材作品時游刃有余。無論是對西方交響樂的借鑒,或是對民族音樂的點綴,抑或是對流行音樂元素的探索,均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豐富的音樂色彩使作品的觀賞性大大提高,更容易獲得年輕人的喜愛。這也無形中拓展了紅色革命歷史題材的受眾范圍,使其在當前社會文化環境能夠得到良好的拓展。
舞美技術的提升對于戲劇的觀賞效果而言有著重要的意義。在當今社會科技飛躍發展的背景下,舞美技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它能夠實現在戲劇舞臺上多種多樣的視覺形態表達,更能夠幫助戲劇作品呈現出無與倫比的舞臺效果。就當代音樂劇的創作而言,需要舞美技術的幫助和扶持,通過舞美技術展現出豐富的舞臺畫面,進而對觀眾產生良好的視覺體驗感受。紅色革命歷史題材音樂劇的創作中,也同樣需要舞美技術的加持,通過全新的技術呈現。不僅在舞臺陳設道具及服飾等方面能夠塑造良好的欣賞環境,更能夠通過多媒體場景的畫面質感與實體舞臺的表演形成虛實結合的效果,使觀眾能夠身臨其境,形成沉浸式的觀賞體驗[5]。
一方面,在整個革命戰爭題材作品的舞臺場景渲染方面,舞美設計有著施展才能的寬闊空間,能夠展現出完美的藝術形態。雖然在現代音樂劇的創作中,大多圍繞都市情感題材進行編創,在舞美設計方面也體現出新穎前衛的藝術魅力,但在革命歷史題材作品中,舞美設計同樣可以通過格調的轉變,衍生出不同的視覺效果,使戰爭氣息和特有的文化凝重感得到很好的呈現。同樣,在音樂劇《血色湘江》的創作中,由光線、道具和人物服飾所形成的色彩反差對比,呈現出不同層面的文化信息。既有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的緋紅畫面,也有清冷孤寂的戰場余音,這些舞美燈光的設計以及由實景舞臺所搭建出的真實戰場效應,能夠準確還原革命戰爭時期湘江兩岸悲壯的戰爭環境,同樣能夠用具有震撼力的舞美效果,使人身臨其境產生感動。
另一方面,一些音樂劇作品除了對主流革命戰爭場景和藝術形態進行打造之外,還在個性化設計層面擁有獨到的判斷力和想象力,賦予音樂劇新鮮的文化色彩,擺脫固有的戰場場景。比如:在《王二的長征》一劇中,創作者打造了一個抽象的環形舞臺,用前后高度不同的坡形舞臺來指代長征道路上的艱險困境。這樣的舞美設計,擺脫了對傳統舞臺設計方式上保守的創作理念,提出了全新的抽象和虛擬設計方案。能夠使劇情的銜接更加緊密,也能夠給人帶來前所未有的新鮮之感。又如:在音樂劇《冰山上的來客》中,由于作品出自同名電影,因此在舞美的設計方面融入了與許多與電影原畫面相的場景。尤其那種黑白膠片所產生的復古之感,令作品創作與電影戲劇效果之間交相輝映,形成良好的互動。當代音樂劇的創作中用一種別樣的方式,在記錄著中國革命年代的腥風血雨,重新回顧著紅色歷史的崢嶸歲月,也啟發著當代觀眾對曾經過往的再思考、再體驗和再感知。對于今天的青年一代而言,紅色革命歷史似乎已經是遙遠的回憶,但它卻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中國的歷史上,并因為這段歷史中革命英雄的不屈不撓、同仇敵愾,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戲劇藝術不同于影視劇或歷史課本上的解構方式,采用了一種全新的藝術創作理念來對這些作品和真實的故事情節進行描述。一個個鮮活的革命英雄形象重新躍然于舞臺,通過當代藝術家的精耕細作,重現他們輝煌的生平往事,更在一個個人文故事背景的背后,使觀眾感受到紅色歷史特有的溫度和語言。
當代紅色革命歷史題材音樂劇,用一種十分平和親近的口吻來講述真實的歷史故事,在欣賞和感動中起到了良好的教化作用。它通過一種溫文爾雅且極具張力的戲劇手段,來喚醒人民群眾對民族情懷的感知以及對革命先烈的緬懷,更激發起斗志昂揚的精神,促進他們在新時代的今天為祖國的偉大復興而奮斗。優秀的紅色革命歷史題材音樂劇,在藝術創作方面體現出卓爾不群和另辟蹊徑的路線。無論在劇本創作、音樂表達或舞美設計方面,都展現出當代中國文化創作的硬實力,更體現出藝術工作者對革命英雄的無比崇敬。相信在未來的藝術舞臺上,還會誕生許許多多優秀的類型化音樂劇作品。它們也激勵著當代青年人不忘初心、砥礪前行,以澎湃的熱血來見證祖國的繁榮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