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情仇

○龐 棟（山東）

突然下大雪了，還不到一個時辰，偌大的城就被包裹成一片雪白。

街上的百姓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趕，劉浪卻背著一把長劍，夾雜在人流中，不緊不慢的，像是感覺不到冷。

一陣濃烈的酒香飄進(jìn)了他的鼻孔，他就停下了腳步。自古英雄豪杰愛美酒，劉浪也不例外。若有美酒而不得飲，那難受勁兒，便如同一只饞貓餓了三天見到魚吃不到嘴里一樣。

酒館里人不多，劉浪道：“來一壇十年陳釀的女兒紅，再來一只燒鵝！”

店老板吃驚道：“客官，小的還沒給你介紹本店的酒，你怎知道我店里有十年陳釀的女兒紅？”

劉浪笑了。他五歲進(jìn)入師門，師父除了教他武功，還每日給他喝酒。別看他才三十歲出頭，卻已嘗遍各種美酒。什么酒散發(fā)哪種酒香，是陳釀還是新酒，都瞞不過他。剛才在街上，他已聞到店中女兒紅的香氣了。

店老板聞言，連連稱奇，隨即命小二抱來珍藏女兒紅給他喝。

只飲了一口，劉浪便豎起了大拇指。他正開懷暢飲，酒館外忽然來了一輛馬車，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拿著刀，架在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脖子上，走進(jìn)酒館。

店老板看到這架勢，嚇得縮進(jìn)柜臺里。劉浪卻自顧自喝著酒，仿佛沒有注意到這幾個來人。

來的胖子說：“快上些酒菜，我們吃了要趕路。”隨即又對女子說，“現(xiàn)在我拿掉你嘴里的布，你乖乖吃好飯跟我上路，否則別怪我們兄弟不懂得憐香惜玉！”

酒菜上齊，胖子瘦子正吃著，女子忽然起身就跑。胖子看似笨拙，輕功卻不弱，身子一躥，像只肥鴨般飛到女子身前，將其擒住，押回座位。

一個食客看不下去了，拍著桌子道：“你們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綁架民女？”

瘦子道：“你吃你的飯，休要多管閑事，尤其肥瘦二郎的閑事！”

那食客愣住了，道：“你們是江湖上人稱卑鄙無恥二兄弟的肥瘦二郎？”

瘦子奸笑一聲，道：“若不信，你看我刀法。”他說完，將桌上一根羊腿骨拋向空中，閉眼揮刀，嚓嚓嚓響聲過后，那根骨頭變成了長短均勻，如指甲蓋般大小的骨頭段。

那食客看后膽怯了，拿起刀扔下酒錢便跑了。

肥瘦二郎帶女子欲走，劉浪卻用劍擋住他們?nèi)ヂ罚溃骸敖鲜鞣适荻桑瑢Ｗ鐾惦u摸狗劫道綁票的勾當(dāng)。看在你我無仇的份上，放了女子我便饒你們一命。”

“你是何人，膽敢擋我們的路？”

“我是誰，你們無須知道，你們要做的，就是聽我的話以保命！”

“好猖狂，今天就讓你死于我兄弟二人刀下！”肥瘦二郎舉刀便砍，劉浪一閃身，劍光一閃，他二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們的四只耳朵便已落地。

“好快的劍！”

在店內(nèi)食客的驚叫聲中，劉浪把女子扶進(jìn)馬車，駕車而去。

女子得救，連連道謝。

劉浪問她是誰，怎么會落到肥瘦二郎手中？女子說她是蘇州人士，名叫林婉兒，有一天逛廟會被這肥瘦二郎綁架，說要賣進(jìn)京城為娼。

劉浪說他正要去蘇州，可以帶女子回家。林婉兒問劉浪是哪里人？去蘇州做什么？劉浪說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自小跟師父一起長大，雖然無家，卻處處為家。

林婉兒似乎愛上了這個青年俠士，一路上幫他洗衣煲湯，整理床鋪。劉浪還是第一次與一名女子如此近距離接觸，林婉兒的溫柔和細(xì)心，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這天，林婉兒似乎染了風(fēng)寒，咳嗽不止。他去給她抓藥，誰知，回來時卻發(fā)現(xiàn)她歪在床上，嘴角流血。一問才知，在他走后，肥瘦二郎來尋仇，見他不在，就將她打傷。他一摸她脈搏，虛弱而紊亂，他想去尋找肥瘦二郎為她報仇，卻擔(dān)心她再出意外，他恨自己當(dāng)初沒殺了那兩個畜生。

林婉兒拉著他的手，說：“我可能活不了了，但是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劉浪心疼地看著她，說：“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任何意外。”

她搖了搖頭，說她雖然跟他相處才十余日，卻愛上了他，這些天她感覺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她從前沒有對任何男子動情，倘若她不在了，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能到她的墳前看看她。

聽了這話，劉浪心痛得眼淚快要滴下來。對于一個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他不想再隱瞞身世。他說了他父親名叫劉鎮(zhèn)林，家大業(yè)大，愛結(jié)交武林人士，有一年父親救了一個身負(fù)重傷名叫飛鷹的劍客。

不想飛鷹是個小人，身體康復(fù)后竟起了歹心。有一日父親帶著家人和他去打獵，他忽然變得猙獰，殺了劉浪的父母雙親和兄弟，還把劉浪丟下山崖，霸占了劉家的家產(chǎn)。興許是命不該絕，劉浪被一個道人救了，還傳授他高超武功，如今他武功練成，師父也已去世，所以他要去找飛鷹尋仇。

“天大地大，你去哪里尋找飛鷹呢？”林婉兒問。

“他自從殺了我家人，霸占了我家業(yè)后，就廣收門徒，成立了鷹劍門。一個月前，我與他在某地相遇，就跟他拼殺起來。就在我要取其性命時，他忽然說他之所以連敗兩招是因為有傷在身，就算死了也不服氣，問我是否有膽量放了他讓他養(yǎng)好傷再一決雌雄。我雖然恨他，但是我不想趁人之危，于是給他三個月時間，到時再取他命！”

在劉浪的內(nèi)力救助下，她的身體好了很多，他卻累得滿頭是汗。林婉兒說：“那個大惡人武功如此高強，如今你為了我耗費了很多內(nèi)力，萬一他突然出現(xiàn)可怎么辦？”

劉浪笑了，說大不了一死。

林婉兒聽后，竟落下淚來，劉浪笑著給她擦干了眼淚。

第二天夜里，林婉兒忽然沖進(jìn)劉浪的房間讓他快快離開。劉浪問她為什么，林婉兒悲傷地?fù)湓诹怂麘牙铮B連說對不起，還說她是飛鷹的一個弟子，飛鷹派她接近劉浪，目的就是贏得他的信任后給他下毒，那毒無色無味，只要運用了內(nèi)力毒性就會在體內(nèi)發(fā)散，再與人交手就會毒性大發(fā)。昨天她受傷是假，為的就是讓他運用內(nèi)力催動毒性，昨夜她悄悄放了信鴿，此刻飛鷹怕是要來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愛上了他，所以現(xiàn)在讓他離開此地。

劉浪聽后，驚訝地看著她。

“對不起，你快走吧！”

“我走了，你怎么跟飛鷹交代？”

林婉兒笑了，說大不了一死，為了心愛的人，死也值得。

房外忽然傳來一陣獰笑，隨即飛鷹帶人走進(jìn)房間：“你兩人誰也跑不了，殺我者該死，背叛我者更該死！”飛鷹雖然已年過半百，目光仍然冷峻得可怕。

劉浪說：“那日我真不該心慈手軟，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師父曾說過的話，狼心狗肺的人是沒有感情的，你放了他，他就會吃了你。”

“你師父說的不假，可是你知道這個道理已經(jīng)晚了。”飛鷹說罷，就向劉浪殺來，誰知劉浪的劍還是那么快，劍影萬千，如漫天雪花，讓人眼花繚亂，雖然飛鷹使出了最厲害的招數(shù)，卻還是被劉浪一劍刺中了胸部。

飛鷹痛得吐出了舌頭，不敢相信地說了聲：“你……”

劉浪看著他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服了毒怎么毒性沒有發(fā)作吧？那我就告訴你。”

劉浪說，他跟隨師父學(xué)武時，師父就曾說，世上有三種人、物需要小心，一是壞人，二是女人，三是毒藥。三者若是結(jié)合，武功再高的俠客也難逃一死。于是師父讓我立下誓言，大仇未報時不可動兒女情。

劉浪見飛鷹等人驚訝，繼續(xù)說道：“師父除了教會我武功，還教我識毒解毒。那天初遇肥瘦二郎綁架林婉兒，我得知林婉兒是蘇州的一個富家小姐。若是普通女子被人綁架又被人搭救，最想要的可能是回家，而林婉兒跟我在一起卻沒有表現(xiàn)出急切想回家的樣子。另外，林婉兒作為富家小姐對于廚藝不可能有過多接觸，而她煲湯做飯的廚藝卻很嫻熟，與她的身份不匹配，于是我開始懷疑她的身份。果然過了沒兩天，我就覺察出湯的味道發(fā)生了一點點變化。通過多年識毒經(jīng)驗來看，湯內(nèi)有毒，我雖然喝了湯卻偷偷服下解毒散。后來林婉兒說被肥瘦二郎打傷，也不合理，肥瘦二郎最愛錢財，既然當(dāng)初綁架林婉兒是為了賣人得錢，再次見到林婉兒肯定會擄走而不是打傷。可她的脈象紊亂，我猜應(yīng)該是服用了某種藥物所致的假象。通過一系列的蹊蹺，我猜幕后黑手與你脫不了干系。剛才林婉兒向我坦白，我原諒了她，否則她也已躺在我劍下了……”

聽到此處，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飛鷹服氣地嘆了口氣，倒在了地上。肥瘦二郎想跑，劉浪卻跳到了他們身前，只用兩劍，就取了他們性命。

林婉兒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