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軟木畫非遺藝術生態傳承與創新研究

余 靜，許國陽（.福建農林大學 園林與藝術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福建省教育學院 藝術系，福建 福州 35005）

“軟木”原產于西班牙、葡萄牙等歐洲地中海沿岸國家，是栓皮櫟樹的木栓層。由于福州地處中國東南沿海，1914年，當時的福建巡按使許世英由歐洲帶回軟木的原材料，后交由福建工藝傳習所發展研究，能工巧匠們結合中國民間精湛的雕刻技藝與傳統山水畫的意境，研究出了“軟木畫”這一具有百年歷史的創新畫種。福州軟木畫曾經有過非常輝煌的時期。20世紀初，福州本土藝人創作出了“人間古今未曾有，五洲四海亦無雙”的軟木畫，其富有濃厚的民族風格與地方特色，使福州軟木畫與壽山石雕、脫胎漆器并列被譽為“福州三寶”。軟木畫也曾作為國事訪問互贈的國禮，被世界各國收藏與品鑒。1994年，福州工藝木畫廠 ，專門為人民大會堂制作了大型半立體軟木畫《土樓奇觀》，展現了具有世界民居建筑獨特風采的永定土樓傳神風貌。軟木畫的創作題材，通過福州市工藝廠手工藝人的創新與努力，從曾經的以傳統山水為主，進一步開拓出了人物題材，如《鐘馗》等浮雕軟木人物畫作品。福州軟木畫的眾多作品被世界各國博物院與美術館收藏。福州軟木畫曾輻射全球，位列中國工藝品出口創匯第三位，一度成為福建省外貿出口創匯率最高的產品之一。2008年6月，軟木畫被列入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2018年5月，軟木畫入選第一批國家傳統工藝振興目錄。2019年11月，軟木畫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保護單位名單。

一、軟木畫對中國傳統山水畫美學創作的新表達

軟木畫是以細致的木片精心剪裁拼貼而成的，運用傳統“以小觀大”“縮龍成寸”的藝術表現手法，題材多為寧靜高遠的山水、羽翎花鳥。微小的景致不僅形態多樣，而且層層疊加，具有深遠的意境。在制作山石、飛鳥、靜樹、古龍舟船舫、鼎爐等單個微小且具有中國傳統文化標志性元素的造型時，手工藝人綜合考慮了軟木畫的整體美學風格，在制作過程中刀法爽利、精致的特點彌補了軟木材料在色彩表達上的單一缺陷，依靠精巧的疊加布局，通過前后空間的錯落，體現了高山流水、寧靜致遠、俯仰天地之間的大氣磅礴。軟木片的可塑性，有利于匠人們裁剪與切割出各種細密的松針、精致的亭臺樓閣、多角度的奇峰異石等。不同于傳統中國山水繪畫的筆意，軟木造型藝術是將“意象”與“寫實”造型元素融合之后，用刻刀雕鑿出的獨特軟木畫形態，把材質與傳統東方空間美學相結合，賦予了山水景觀新的

藝術表達方式，具有統一而含蓄的美學表達。中國的山水精神、山水畫的誕生源于背后的老莊思想，風水與道教主義，陶淵明等的山水詩，隱逸和隱居的文化、書法以及人們對凈土和桃花源的憧憬，異族的入侵等其他各種各樣的因素錯綜復雜地交織在一起[1]。因此，山水畫這種不是實景復寫的創作方式與“意象”的軟木畫形態結合，表現出的形態更加具有獨特的材料特性與靈趣。福州軟木畫創作者將山海經、九色鹿等傳統寓意題材作品中的形象提煉出來作為“意象”融入軟木畫作品，用寓言形象表達抽象的思想[2]。故事的靈動趣味與軟木造型結合，傳達出的審美意趣符合中國傳統氣韻。結合如國畫般的奇石怪樹造型，近觀并無傳統山水畫的青綠著色，也無細膩入微的墨色變化，但卻有著立體起伏的紋路與肌理變化。這些肌理都是不可復制的，所以每一幅軟木畫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從福建省工藝美術珍品館館藏吳學寶作品《蘇州園林》中可以感受到“叢山數百里，盡在一框中”。軟木畫中的亭臺造景富有裝飾性，多源于中國傳統建筑。中國傳統建筑的屋頂已形成風格獨特的造型。它有長梁、短梁，上部再間施瓜柱，迭置搭以檁、椽，從而形成由檐部到脊部舉折的折線[3]，無論從哪個角度觀看都具有獨特的美感。

二、軟木畫刀法與中國山水畫筆法的意趣對比

在制作過程中，軟木畫因為題材多為山水風景，雕刻樹木亭臺時刀法的切割會受到中國畫筆法意趣的影響。在材料的應用上，手工藝人充分發揮軟木的材質和天然肌理，與人工技藝結合，利用直紋、橫紋、空洞以及軟皮不規則的自然色彩與紋路走向，制作出不同層次的山崗層巒。同時還用火熏法加深山體色彩，采用不規則刀法“以刀代筆”雕鑿山崖峭壁，用銼刀砂紙擦皺材料表面以增加巖體光亮度，不僅使山巒疊嶂形象立體，更體現巖體質感[4]。通過這些賦予軟木畫整體更為立體的明、暗、深、淺的視覺效果，刀法的變化如中國畫中的披麻皴、斧劈皴等筆法變化，表現出了線、面、點的特點，對于山石的寫實表現更加形象生動。火燒熏染之后所呈現的效果如水墨畫技法中的墨分五色：焦、濃、清、淺、淡。富有層次的黑色與軟木的素色結合，調和了氣韻，也統一了畫面。福州軟木畫在鼎盛時期受中國繪畫筆法的影響，特別是創新制作的刀具，在造型主題構思上對于前期的雕刻技法有了較大的改良，如對于永定土樓造型的肌理刻畫，就有明顯的中國山水畫皴法筆意的運用，結合傳統技法的創新使軟木畫有了更加深層的藝術魅力。

三、軟木畫從平面到三維的創新

吳學寶 《蘇州園林》 福建省工藝美術珍品館藏

胡麗娟、胡文平、林世冰 《紅魂》“建黨一百周年”主題

新中國成立之后，在董必武等人對福州軟木畫產業的關心下，福州軟木畫的藝術水平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創作形式與裝飾性花色更加新穎，創作團隊也由傳統師傅帶學徒的小手工作坊式，過渡到1952年成立工藝木畫廠 。有專業院校國畫系的畢業生加入木畫廠，他們對福州軟木畫產品進行了創新，繪制了題材更加豐富多樣的軟木畫圖稿。工藝木畫廠鼓勵全廠工人從設計圖稿到制作工具的創新。現代人的創作追求，具有一種由技法向人之心境、物之萬象捕捉樂趣的本能。這種現代中國畫由外在景物之賞玩轉向內在心象之反映，是當代藝術精神和藝術語言變革的開始[5]。木畫廠針對軟木畫創新專門開設了新的部門，鼓勵推動創新具有三維立體表現的軟木畫新風格，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注重對軟木人才的藝術培養，推送工人至中央美術學院進修學習，讓他們提高創作者的藝術審美能力與水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些舉措研制出了新的軟木制作工具，如各種精細的刀具，能夠更完美地切割出平、直、三角、圓等軟木刀痕，雕刻出的小刻件從形體形式到表現題材更加新穎。軟木畫的外形表現，也不再局限于二維平面式的掛框，相繼出現了圓形鴨母罩立體軟木畫、八角軟木畫、插屏框等新型的三維立體造型，大型軟木立體作品《鳳凰宮》，將古典亭臺樓閣及殿宇巧妙地融于立體的漢唐造型的官船之中，飄揚的旌旗，船身之外懸掛的錨、鏈與華麗的船頭船尾裝飾，立體生動、形象逼真。作品既有東方藝術的造型與意境，又借鑒了西方藝術的構圖比例與嚴謹的立體透視。軟木畫的觀賞從單一的平面發展為正反雙面都可觀看欣賞，再到全方位、多角度的立體化觀賞。

四、對于新時代非遺文化福州軟木畫的發展創想

軟木畫作為非遺文化的一部分，其傳承與發展有新時代的文化意義與價值體現。非遺藝術在增強中國民族藝術文化方面有重大作用，人們的審美與時代一樣在不斷更迭，在滿足大眾審美需求的同時，非遺藝術也必須有新的拓展，需要加入新的藝術血液，融合現代新工藝。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幾方面發展福州軟木畫。

（一）景物題材多樣化

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的視野更加開闊，軟木題材不僅可以從國畫中取材，也可以從攝影、攝像等現代視聽技術方面發掘新題材。近代福州軟木畫師們創作的題材就有現代建筑景點，如北京的天安門城樓、永定土樓、杭州西湖。軟木畫創作題材還可以結合歷史事件，將一些革命故事作為創新題材，如胡麗娟、胡文平、林世冰圍繞“建黨一百周年”主題創作了軟木畫《紅魂》。這些反映歷史的題材在讓觀眾獲得美的感官享受的同時，也能獲得精神的力量。對于題材與內容的革新，要在造型的設計塑造上打破常規，使軟木畫不再僅僅作為傳統山水畫的附屬品，而是突破傳統軟木畫題材，打破僅限于表現傳統中國園林風貌以及名勝古跡的刻板印象，獲得新生代對傳統文化藝術的喜愛。

（二）關注題材與市場需求

在進行軟木畫的生產與加工時，要多考慮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需求，通過對于軟木畫作的欣賞與傳播，更好地引發共鳴，兼顧傳達主流價值觀與商業吸引力的功能，制作出與新時代審美并進的新軟木經典。將軟木的材質與新科技結合，通過新穎的產品設計，制作出具有實用性的軟木產品，如家居抱枕、精裝書籍套盒、美觀的防水軟木雨傘等，讓軟木藝術更加貼合人們的日常生活需求。

五、余論

福州軟木畫的發展歷程距今已經有近百年歷史了，在新時代市場經濟浪潮沖擊下，目前整個行業面臨著市場萎縮、軟木畫制作高水平人才斷層的問題。對于傳統文化，我們要具有傳承與保護的意識。軟木具有較好的延展性，通過與科技的結合，軟木延伸出的產品更加具有材料的特性和美感。因此，研究與發展福州軟木畫與制造工業的融合，能夠實現傳統工藝與現代科技的結合并創造出更加輝煌的軟木畫未來。要保持軟木畫的優秀獨特性，在題材、工藝、表現方式上就要結合現實生活的需求，才能引領時代發展的潮流，與時俱進地創作出屬于人民的新時代軟木畫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