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的研究與發(fā)現(xiàn)

李 平（邯鄲市友義方企業(yè)管理咨詢有限公司，河北 邯鄲 056000）

元代青花釉里紅瓷的產(chǎn)生、創(chuàng)燒、鑒賞與普及是一個國際性的文化課題，它受到了全世界收藏愛好者、研究學者和鑒賞家的廣泛關注。元青花的珍貴眾所周知，釉里紅更難燒制，將青花與釉里紅結合，并繪制在一件瓷器上，出品就是青花釉里紅瓷。這種彩繪品種創(chuàng)燒于元代晚期，因制作工藝的難度高，成品率很低，流傳于世的少。當前可供參考的館藏元青花釉里紅瓷有河北省博物院的元青花釉里紅鏤雕蓋罐、江西省博物院的元代青花釉里紅瓷倉。筆者介紹的這件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是民間收藏品，在目鑒研究對比后，還經(jīng)過熒光光譜儀取樣鑒定和微痕跡檢測鑒定。研究發(fā)現(xiàn)，即使在出窯后有諸多缺陷，這件藏品也被擁有者（生產(chǎn)者）傳世至今，其中制作工藝的復雜性及用料為麻倉土（元代御土）與進口鈷料（蘇麻離青）應是主要原因。

一、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的特征

高11 cm，口徑5.5 cm，短徑豐肩，肩以下漸收，腹中上部見接胎痕，釉面有多處棕眼和縮釉，其中兩處大的縮釉分別長2.7 cm、寬1.1 cm，長1.85 cm、寬1.22 cm。沙底，有釉斑、火石紅斑，足外墻可見不規(guī)整斜削痕，胎釉結合處有一線紅，罐內(nèi)、口沿施釉至腹中部，有流淌痕至內(nèi)底，見明顯接胎痕兩處，通體施青白釉，施釉不均，釉厚處呈鴨蛋青色。圖1所指位置為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露胎處一線紅。

圖1 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露胎處

二、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胎土特征及胎土出處

（一）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胎土特征

直觀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可以發(fā)現(xiàn)，除底足外，罐內(nèi)外腹下也有露胎，這為我們準確了解其胎土的使用情況提供了窗口。罐外露胎處潤白，見褐黑小點，手撫有滑手感，罐內(nèi)瓷胎初撫摸似施滿釉。元青花釉里紅小罐的胎土感官特征與已知記載使用麻倉土（元代御土）制作的瓷器特征一致，如圖2、圖3所示。

圖2 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局部

圖3 元青花釉里紅小罐罐內(nèi)

（二）麻倉土與元代御土之間的關系

關于麻倉土最早的記述見于明嘉靖年間。王宗沐在《江西省大志》卷七《陶書砂土》條謂：“陶土出新正都麻倉山，曰千戶坑、龍坑塢、高路坡、低路坡，為官土。土埴壚勻，有青黑縫、糖點、白玉、金星色。麻倉官土一百斤值銀七分，淘凈泥五十斤，曝得干土四十斤。”以上釋義為：麻倉土是明嘉靖以前官方的制瓷用土，白潤如玉、有糖點、金星，這些特點又與元代孔克齊《靜齋至正直記》卷二中所記述的有關元代御土的特點高度重合。“饒州御土，其色白如粉堊，每歲差官監(jiān)造器皿，謂之御土窯。燒罷即封，土不敢私也，或有貢余，土作盤、盂、碗、碟、壺、注、杯、盞類，白而瑩，色可愛，底色未著油藥處，猶如白粉，甚雅。”

綜上所述，可以了解到元代御土產(chǎn)地為饒州，御土特點是白潤、滑膩、喜人。翻閱更多史料可以發(fā)現(xiàn)，饒州在元代屬饒州府管轄，轄區(qū)有浮梁縣。按記載，麻倉土就產(chǎn)自浮梁縣內(nèi)新正都麻倉山，可以斷定麻倉土和御土的產(chǎn)地是同一區(qū)域。所以明人所說的麻倉土就是元人記載的御土，這在劉新園、白焜《高嶺土史考》第五章“御土就是麻倉土，只是稱謂上有別”中得到了實證。

三、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紋飾

滿繪三層紋飾采用二方連續(xù)紋樣裝飾，繪畫繁復不亂，小中見大，這種構圖顯然經(jīng)過提前設計，并非臨場發(fā)揮。罐身運用線描和涂繪手法，層與層之間青花線描，以雙炫紋相隔，一層用青花與釉里紅描繪卷草紋一圈，以青花與釉里紅交錯繪畫，卷草紋一正一反相連，二層為主題紋飾，用青花繪纏枝花、釉里紅涂繪梔子花，相連成一組，重復使用，形成一圈，三層用青花與釉里紅描繪尖形蓮瓣紋，每組尖形蓮瓣外框用雙勾線描勾勒，外線用青花，內(nèi)線用釉里紅描繪，框內(nèi)繪變形卷草紋，用釉里紅線描勾勒而成，每組尖形蓮瓣紋之間的空隙用青花雙勾線相連，重復一圈，詳見圖4。

圖4 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整體

四、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釉下彩繪用料的出處及特征

（一）元代精品青花瓷繪畫用的鈷料回回青與蘇麻離青的關系

文獻記載本身前后有不一致之處。馬文寬認為蘇麻離青、蘇勃泥青、蘇麻尼青只是Sulaimani的不同音譯名。《窺天外乘》和《事物紺珠》說永樂時期和宣德時期使用的青料是蘇麻離青，目前學術界認為元代精品青花瓷繪畫用的鈷料是從西域進口的“回回青”，行內(nèi)稱蘇麻離青，這在陸明華《元明景德鎮(zhèn)進口青花料研究》中有提及。明初中國進口的“回回青”與蘇麻離青應是同一物種，因此也可反證，元代官方文獻中記述的“回回青”就是明人所說的蘇麻離青。

（二）瓷器繪畫用蘇麻離青料的基本特點

進口青料以氧化鈷為著色劑，繪畫中呈色穩(wěn)定但常因青料研磨不細，有大顆粒存在，或繪畫中的筆畫停頓造成青花鈷料的堆積形成黑斑。黑斑的形成是因為青料中局部的鐵元素含量特別高，在釉中容易達到飽和狀態(tài)，燒窯停止后窯溫開始下降，鐵元素處于超飽和狀態(tài)，開始析出。如果鐵含量特別高，冷卻的速度特別慢，它的晶體就特別好、特別黑，還可能會產(chǎn)生金屬錫光。

（三）瓷器繪畫用銅紅的特點

銅離子對溫度極為敏感，在窯爐中火候不到則呈黑紅或灰紅，火候過了就會揮發(fā)，呈現(xiàn)飛紅或干脆褪色。因此，釉里紅圖案常有暈散現(xiàn)象，所以釉里紅紋飾簡單，繪畫大多用濃筆涂抹，線描的多為精品。

（四）元代青花釉里紅小罐所用青花鈷料和銅紅的特點

縱觀小罐用的青花鈷料，繪畫表現(xiàn)淡雅別致，有紙洇墨狀，筆畫停頓處顯濃重黑斑，黑斑上多有錫光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環(huán)境的變遷，在黑斑處不斷有結晶斑（錫光）析出，撫摸略有凹感、雙線連接處有毛刺狀暈散。繪畫用銅紅部分，總體呈黑紅，類似豬肝色，個別處呈灰紅，邊際可見銅綠，勾勒和點染邊緣有暈散，見飛紅點，如圖5、圖6所示。

圖5 紅線所指蘇料繪畫雙線連接處毛刺狀暈散

圖6 元青花釉里紅小罐釉里紅暈染

五、元青花釉里紅小罐科技檢測結果

采用EDX3000X熒光光譜儀取樣檢測，從報告中發(fā)現(xiàn)元青花釉里紅小罐樣品成分與元代同類青花釉里紅器物瓷釉表面數(shù)據(jù)成分符合度較好，使用CE-9現(xiàn)場微觀取證儀檢測發(fā)現(xiàn)老化痕跡。

六、結語

元代陶瓷是陶瓷史重要的組成部分，在這一時期，元朝疆土橫跨歐亞，促進了陶瓷貿(mào)易的發(fā)展，并創(chuàng)燒出了帶有異域風格的釉下彩瓷品種。元青花釉里紅小罐就是歐亞文化交融的產(chǎn)物，作為已知元代青花釉里紅瓷線描小件的代表性作品，它反映了元代景德鎮(zhèn)陶工卓越的創(chuàng)造才能和元代生產(chǎn)青花釉里紅瓷的真實狀況，為研究與鑒賞元代青花釉里紅瓷提供了非常寶貴的實物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