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化沉浸式傳播的新途徑

梁文俊 廣東工業大學

數字媒體技術的革新對當今社會影響深遠，并不斷改變文化傳承的方式，對傳統文化的傳播產生了重要影響。如今文化傳播方式逐漸多元化，需要傳播者與受眾的共同參與。以電子游戲為傳統文化與互聯網鏈接的觸點，將人、媒介、社會三者聯系在一起，是新時代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新路徑。

當代傳統文化的弘揚路徑

在經濟全球化的浪潮下，文化“全球化”也由隱到顯。目前，我國年輕人對中國文化認知不足已成為普遍現象，這不利于我國的可持續發展。

文化的傳播方式隨著社會的進步和人們審美的變化而變化。如今的文化傳播需要傳播者與受眾的共同參與。電子游戲是一種融合媒體，既可以“聽故事”，也可以“講故事”。將電子游戲作為傳統文化傳播的新路徑是新時代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新渠道。全國政協委員許進表示，如今電子游戲已成為文化宣傳的載體，用年輕化的方式體現傳統文化的魅力，可以有效起到向青少年弘揚傳統文化的正面作用。

盡管早期關于我國電子游戲研究僅限于開發其娛樂功能，沒有深度的理論研究。但隨著中國傳統文化逐漸傳播到世界各地，其影響力也不斷擴大，學者開始深入挖掘傳統文化元素與游戲產品的結合點，以期更好地弘揚傳統文化。中國青年報社曾對兩千多名青年進行過一項關于青年是否喜歡有傳統文化元素的游戲的調查，有88%的受訪者表示其關注電子游戲中的傳統文化元素。可見，在游戲中融入傳統元素，是游戲市場客觀存在的用戶需求，也是進行文化傳承與弘揚的新路徑。

符號學下傳統文化的再體現

中國傳統文化綿延千年，形成了獨特的文化符號系統，詮釋著中華文化的內涵。從宏觀來看，可以將電子游戲視為一個文化符號或文化傳播的載體；而在符號學視角下，游戲中有關傳統文化的符號能夠傳達文化的內涵和意蘊。卡西爾認為，“符號化的思維和符號化的行為是人類生活中最富有代表性的特征，并且人類文化的全部發展都依賴于這些條件”。人是符號活動的主體，文化則是符號活動的現實化、具體化；任何形式的內容與傳播方式都離不開符號來表達其思想與意義。美國哲學家皮爾斯提出了三元符號論，將符號分為圖像符號、指索符號和象征符號。文化需要符號的表達，而符號則承載著文化的意義。將傳統文化符號融入電子游戲中，不僅可以吸引中國玩家，還可以吸引國外的玩家，潛移默化地傳播中國文化，使玩家在游戲中了解中國文化，實現文化傳播價值。

符號引導傳統角色設計

皮爾斯認為，圖像符號的表征方式是符號形體與它所表征的符號對象之間的肖似性。現代符號學家莫里斯認為，肖似性是指符號形體與符號對象之間的共有特性。角色是電子游戲的重要符號，在游戲中，玩家需要通過角色的服裝、聲音等符號特征來辨別角色的屬性，因此角色符號是最容易體現傳統文化的元素之一。

游戲《王者榮耀》中的角色絕大部分來自中國古代歷史典故、神話傳說，游戲中的每一位英雄都是一個別有深意的符號。從符號媒介與指稱對象之間的指意關系來看，游戲里的“關羽”形象是對歷史上記載的關羽的寫實，是典型的圖像符號。游戲里的“關羽”并非真正的關羽，但它所具有的肖似性，使人用經驗判斷游戲中的該符號代表著關羽。《三國演義》有一段話對關羽的外貌進行了描述：“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涂脂。丹鳳眼，臥蠶眉。”該描述可以作為游戲內關羽的指索符號，可以幫助玩家識別關羽這一角色。文化通過符號進行表達，而游戲中的符號是當下文化傳播的重要途徑之一。《王者榮耀》根據小說記載的內容，在角色原有的基礎上進行再設計，完成游戲內宏觀符號的構建。

符號在功能界面的構成

游戲界面是人與游戲之間交換信息的媒介，不同的游戲類型、敘事背景會對游戲界面的設計產生影響。在符號學中，指索符號往往與被表征的符號之間存在著一種直接的因果關系或接近的聯系，其意義是指示或索引符號對象。由于游戲界面主要服務于引導交互操作，因此常被作為指索符號的存在。

圖1 《全面戰爭：三國》科技樹截圖（圖片來源：《全面戰爭：三國》）

在游戲《全面戰爭：三國》中，科技樹的設計使用了一種獨特的表現手法。設計者以“桃樹”為圖像符號，用桃花的生長表示玩家技能解鎖的過程，既保證了科技樹的邏輯順序，又符合游戲背景，實現了形象與意義的交融。此外，游戲的“桃樹”也具有象征屬性。三國是一個戰火紛飛的時期，百姓渴望安居樂業。將“桃花”作為科技樹的主要元素也象征著戰爭結束就能擁有平安穩定的生活。

傳統文化沉浸式傳播的策略

沉浸式傳播是在虛擬現實技術基礎上實現的，沉浸式傳播會成為一種新的文化傳播形態。沉浸狀態的形成是外部情景和主體認知結構共同作用的結果，其隨著物理空間與媒介空間邊界的模糊，以達到虛擬現實體驗的效果。沉浸式傳播的實現，是傳播者構建了一套傳播體系，讓受眾沉浸在傳播者搭建的空間之中。

心流狀態下的平衡

電子游戲有優秀的交互邏輯，是實現沉浸式體驗的重要載體，而良好的沉浸體驗是基于游戲的平衡性所形成的。良好的平衡性能夠調動玩家的積極性，增強游戲帶來的沉浸感。心理學家米哈里·齊克森米哈里指出，當一個人沉浸于做一件事時的體驗就是心流體驗，研究表明，新流體驗可以使人產生興奮感和充實感。將這一理論用于游戲中可以很好地激發玩家的興趣，即當玩家在技能與挑戰的難度達到平衡后，便能產生興奮感，從而對游戲產生更大的興趣。

圖2 心流理論示意圖（圖片來源：ResearchGate https://www.researchgate.net/figure/Flow-Csikszentmihalyi-1990_fig1_30389108）

對于文化傳播來說，游戲是目前最容易保持心流狀態的媒介。在游戲設計中，通過角色設定、劇情發展等將更多的傳統文化符號融入其中，創造一個用游戲傳播傳統文化的媒體空間。如游戲《三國志12》對三國時期重要的歷史節點進行提取，玩家需要自己經營軍隊，參與劇本設定的戰爭。電腦根據玩家的能力進行難度的適配，對挑戰難度的把控使玩家非常容易地沉浸在游戲中。將傳統文化與當下潮流相結合，以創新的方式進行表達，可以使傳統文化更直接地展現在玩家眼前。

沉浸感維度的突破

VR技術，即利用計算機生成一種模擬環境，可以使用戶沉浸在該環境中。VR技術讓用戶不再是被動的觀看者，而是能夠發揮主動性的參與者，可以有效避免用戶注意力的分散，提升用戶的感官體驗。如央視推出的《筑夢天宮》節目，用VR技術多角度呈現載人飛船與空間站對接的過程。這種形式不僅使畫面更加立體，還可以讓觀眾產生更真實的感官體驗。用第一人稱的視角觀看事件，吸收文化，不受第三方設定的固定角度和路線的影響，可以讓接受者更好地體驗傳統文化的精髓。隨著VR體驗需求大幅上升，VR技術成為文化產業創新的重要思路，同時，VR技術也能促進更多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了解。

構建傳統文化的傳播機遇

隨著數字時代的到來，新媒體技術不斷迭代，傳統文化的傳播面臨著新的挑戰與機遇。挑戰是大環境下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興趣越來越淡，機遇則是可以抓住數字時代的風口，用創意與技術來弘揚傳統文化。

歷史元素的沉浸式呈現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流傳千年，從不缺少經典的故事情節，而在游戲中，敘述經典故事是文化植入最好的接口。將歷史典故融入游戲敘事中，將傳統文化進行“現代化”轉變，再媒介化。例如游戲科學公司開發的游戲《黑神話：悟空》，以西游記為背景，將悟空作為游戲主線，將西游記內的典故融入游戲中。游戲場景中出現的中國元素可以輕易引起很多人的濃厚興趣。對于年輕人而言，用游戲化的形式敘述“孫悟空智收白龍馬”比書本閱讀快捷有趣得多。在高效獲取信息的當下，文化的傳播方式也發生了改變。將游戲劇情與典故相融合，可以使玩家身臨其境地體驗故事，更好地進行文化傳播。

傳播傳統文化的新語言

中國傳統文化是歷經數千年發展流傳下來的精神財富，是中華民族的瑰寶，新時代應當對其進行傳承與弘揚。隨著電子游戲周邊產業的規模快速擴大，傳統文化的傳播方式發生了改變，電子游戲成為弘揚傳統文化的重要方式。電子競技行業的職業化與規范化，以及亞運會將電子競技列入正式比賽項目，加速了電子競技的發展以及社會對其的認可度。目前我國傳統文化需要借助潮流來弘揚傳統文化。艾媒咨詢數據顯示，2022年中國電競市場規模預計達1843.3億元。龐大的市場為文化傳播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利用電子游戲傳播中國傳統文化，有利于年輕人了解傳統文化并對其進行二次拓展，也能有效地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數據化信息進行保留。而對于少數民族文化來說，游戲帶來的參與感能夠讓玩家“近距離”了解少數民族文化的精髓。游戲有效地將娛樂、教育、文化傳播相結合，是目前最好的文化傳播途徑之一。如今元宇宙概念盛行，傳統文化也應該抓住時代的風口，讓傳統文化用新的方式走向世界。

文化與科技融合的傳播新契機

目前，文化與科技相融合已成為建設文化強國的關鍵路徑。沉浸式演藝、沉浸式展覽等正成為文化產業的新業態，充分利用網絡、科技等元素才是推動文化傳播的新契機。

沉浸式體驗的受眾接受度

在公共衛生突發事件的影響下，沉浸式體驗成為各個行業的發展熱點，包括旅游、文化演出，等等。2016年上海尚演文化制作了沉浸式戲劇《不眠之夜》，吸引了數十萬人觀演。沉浸式戲劇顛覆了傳統的觀演關系，其創造出一個類似“真實”的環境，每一位觀眾都有自己獨特的體驗與認知。我國有很多經典的文學作品，通過沉浸式戲劇的方式對其進行制作，讓表演打破舞臺的界限，使國內外觀眾用全新的方式感知中華文化，領略中華文化之美。

除了沉浸式戲劇，游戲是最簡單、最低成本的沉浸式體驗方式。得益于國風文化與文化自信的崛起，國風題材的游戲也火遍市場。2019年，騰訊研究院的報告指出，國風游戲市場規模已經超過300億元，用戶量超過3億人，傳統元素已經成為中國游戲產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見，無論是哪個產業的沉浸式體驗，都已獲得了大部分群眾的認同，沉浸式體驗已成為年輕人的追捧的生活方式，也是文化與科技融合的體現。

沉浸式體驗的傳播效果

媒介傳播的本質是對人的感官延伸的過程。與傳統的傳播方式相比，沉浸式體驗能帶來更強烈感官的刺激，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用戶的體驗。以沉浸式新聞為例，其沉浸、交互與想象三大特點改變了觀眾對單一封閉的新聞傳播模式的認知。沉浸式新聞使新聞內容從“敘述表達”到“親眼目睹”，極大程度地還原了內容的真實性，調動觀眾的感官認識后使其產生心理共鳴，激發觀眾的同理心，彌補了傳統新聞體驗性不足的缺點。沉浸式傳播傳統文化，可以使受眾產生代入感，使其可以更好地與他人分享自己的感受。沉浸式體驗與傳統文化的結合，將原本珍貴的文化資源轉化為高品質的文化體驗服務，更有利于受眾對文化的了解與傳播。

縱觀歷史，每一次新的技術革命都催生了新的媒介傳播形態。傳統文化依附于新的技術媒介可以更好地傳承與發展。本文從符號學的角度，從現有的電子游戲角色、界面中提取傳統文化元素，分析其設計的意義，并對傳統文化的沉浸式傳播提供了一定的建議，并希望能夠抓住“元宇宙”概念的風口實現中華文化的全球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