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至北宋時期耀州窯青瓷分期研究
——以紀年材料為中心

鄭建明

（復旦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系 上海 200433）

內容提要：耀州窯是五代至北宋時期北方地區規模最大的青瓷窯場，其產品質量高、種類豐富、技藝高超，尤其是刻花與雕刻花青瓷，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通過對紀年材料的梳理，結合其他墓葬、窖藏與塔基出土的耀州窯青瓷器，大致可以將五代北宋時期的耀州窯青瓷分成五代、北宋早期前段、北宋早期后段、北宋中期、北宋晚期五個時期，其中北宋早期是刻花與雕刻花工藝的繁榮時期；北宋中、晚期則以印花與刻花為主，雕刻花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耀州窯是中國古代的名窯之一，也是北方地區最重要的燒造青瓷窯場，唐代創燒于陜西銅川黃堡鎮，五代成熟創新，宋代鼎盛繁榮，金代延續發展，金末元代日漸衰退。唐代耀州窯先燒黑、白、茶葉末釉和唐三彩、低溫單彩等，后又燒黃褐釉瓷和青瓷，水平逐步提高。五代耀州窯則以青瓷為主。宋金耀州窯繁盛時期的青瓷以裝飾工藝中的刻花和印花工藝大量使用而獨具特色［1］。

耀州窯不僅是北方地區規模最大的青瓷窯場，同時也是1949年以來最早進行大規模、有計劃陶瓷考古發掘與研究的窯場之一。1984年以來，陜西省考古研究所（今陜西考古研究院）對陜西銅川黃堡窯址進行了系統的考古發掘研究，并先后出版了《唐代黃堡窯址》《五代黃堡窯址》《北宋耀州窯址》《上店·立地坡耀州窯址》［2］等一系列大型考古發掘報告，基本建立了唐至金元時期耀州窯的完整窯業發展歷程。

按考古報告，唐至五代的耀州窯稱為“黃堡窯”，宋代始稱“耀州窯”，并沿用至金元時期，窯業面貌基本前后一致，持續發展，實際上是一個窯場的不同發展階段。為了行文方便，本文將五代至北宋時期的該窯場統稱為“耀州窯”。從紀年上來看，北方地區這段時期內除五代與北宋政權外，亦存在著遼、西夏等少數民族政權，其統治區域內的墓葬亦統一納入本文的探索范圍，因此這里的五代至北宋時期更多是一個時代概念，也即906—1127年，而不是政權的概念。本文擬以紀年材料為核心，結合其他年代相對明確的墓葬、窖藏與塔基材料，對五代至北宋時期的耀州窯青瓷發展階段性特征進行梳理。

一、以紀年材料為中心的五代至北宋時期耀州窯青瓷分期及其基本特征

根據紀年材料［3］的耀州窯青瓷特征，初步將其劃分成以下幾個大的階段。

1.五代時期

共有兩座紀年墓：遼耶律羽之墓［4］與后周馮暉墓［5］，出土器物見表一。

表一// 五代紀年墓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

馮暉墓共出土瓷器6件（套），其中耀州窯青瓷4件（套），是五代時期耀州窯青瓷的集中代表。

溫碗1件（M1：4），五花口外侈，深腹略弧，平底，矮圈足?；谙聻楣侠飧?。通體施青釉。外底有三個支燒點?？趶?9.3、足徑12.1、高10.9厘米（圖一：1）。

圖一// 五代耀州窯青瓷

盞托與盞杯2套（M1：5、6）4件，器型、胎釉特征、裝飾與大小基本一致，盞五花口外侈、深腹略弧，平底，圈足外撇?；谙赂共坑泄侠飧埂Ｍw施青釉。盞托敞口作五花口形，折腹，中心為臺形托柱，矮圈足較直。通體施青釉。其中M1：5盞口徑8.4、足徑4.8、高6厘米，盞托口徑15、足徑8.5厘米（圖一：2）。

器蓋1件（M1：2）,圓臺形，圓珠紐，外施青釉。口徑6.1、高5厘米。從共出的溫碗來看，應該是與之配套的執壺蓋（圖一：3）。

根據墓志記載，墓主馮暉于廣順二年（952年）去世。

五代時期出土耀州窯青瓷基本特點：發現的紀年墓數量不多，耀州窯青瓷數量少、器形較為單一，僅有溫碗、斗笠碗、盞、盞托與器蓋7件器物。共同特征：胎色較深，施化妝土，青釉略呈乳濁失透狀；器物裝飾較為簡潔，基本為素面，流行花口以及瓜棱腹做法。

2.北宋早期前段（960—990年）

包括兩個紀年遺跡單位：遼耶律李胡墓［6］與北宋靜志寺塔基［7］，出土的耀州窯青瓷見表二。

北宋早期前段的耀州窯青瓷以靜志寺塔出土3件器物為代表。

長頸瓶1件，直口，圓唇外凸，細長頸，圓鼓腹，矮圈足略外撇。肩近頸處有凸弦紋一道，腹作瓜棱形?；野咨?，青綠色釉（圖二：1）。

碗1件，圓唇，敞口，深弧腹，近圜底，矮圈足較直。外腹刻雙層蓮瓣紋，刻痕較寬而深，內底堆貼小龜一只?；野咨?，青綠色釉玻璃質感強（圖二：2）。

碟1件，圓唇，敞口，淺弧腹，平底，矮圈足外撇。腹部壓印五道凹痕至口，呈花口與瓜棱腹形?；野咨?，青綠色釉玻璃質感強（圖二：3）。

圖二// 北宋早期前段（960—990年）耀州窯青瓷

該塔基是北宋太平興國二年（977年）所建的定州靜志寺真身舍利塔塔基。

表二// 北宋早期前段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

北宋早期前段耀州窯青瓷基本特點：出土的紀年材料仍舊不豐富，兩紀年遺跡單位出土的耀州窯瓷器數量較少、器形單一，包括碗、碟、盞托和瓶4件器物。其共同特征：胎色由五代的深色胎變淺，呈灰白色，不再施化妝土，青綠釉玻璃質感強，釉色明亮；器物裝飾仍舊較為簡潔，基本為素面，流行花口以及瓜棱腹做法。

3.北宋早期后段（991—1022年）

包括八個紀年遺跡單位：遼韓匡嗣夫婦墓［8］、遼蕭氏貴妃墓［9］、遼常遵化墓［10］、遼韓佚夫婦墓［11］、連云港阿育王塔［12］、遼陳國公主夫婦墓［13］、宋李寶樞夫婦墓［14］和遼耿延毅夫婦墓［15］。出土耀州窯青瓷見表三。

表三// 北宋早期后段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

以韓匡嗣夫婦墓出土耀州窯青瓷最為典型，共3件。

盞托1件（M3：3）。敞口，淺弧腹，平底，高圈足外撇。內部淺浮雕花瓣紋，腹微折，高圈足外撇?？趶?6.6、底徑9、通高5.4厘米（圖三：1）。

碗1件（M3：2）。從器形及紋飾看應該是器蓋，不排除與瓶共同組成完整的一套組合。雙層圓臺形，蓋面較平，折腹以下較直。通體裝飾紋飾，折腹之上為粗刻的蓮花瓣紋和鋸齒紋，折腹下細線劃花的卷草紋，刻紋粗而斜，主紋凸起，近似于淺浮雕狀，稱雕刻紋飾。灰白色胎，外施滿釉，內部無釉。口徑10.1、底徑7.2、高5.2厘米（圖三：2）。

瓶1件（M3：4）。直口、長頸，溜肩，深弧腹，矮圈足。兩側各豎向排列兩個貫耳，肩上有一周鋸齒紋，全身刻劃花卉紋飾，刻紋粗而斜，主紋凸起，近似于淺浮雕狀，稱雕刻紋飾。口徑8.6、底徑9.8、高25.6厘米（圖三：3）。

圖三// 北宋早期后段（991—1022年）耀州窯青瓷

根據墓志，墓主韓匡嗣是遼之秦王，死于統和元年（983年），葬于統和三年（985年），其夫人蕭氏葬于統和十一年（993年）。因此墓葬出土器物的下限為993年。

北宋早期后段耀州窯青瓷基本特點：這一時期出土耀州窯青瓷的遺跡單位明顯增加，器物數量與種類亦更加豐富；器形以碗為主，包括花口碗、敞口碗與斗笠碗以及盞托、瓶、執壺等，新增加罐、柳斗小缽與葫蘆形小瓶；裝飾上仍舊以素面為主，流行花口與瓜棱腹，但裝飾紋樣開始較多地出現，技法上有細線劃花、粗刻花、雕刻花與小堆貼，題材主要是各種纏枝花卉及蓮瓣紋，纏枝花主要是牡丹。刻花主要是蓮瓣紋；刻紋較寬粗；雕刻花減地，紋飾凸起，有淺浮雕效果；小堆貼主要是禽鳥；模印簡單的柳條紋。胎釉質量普遍較高，胎質細白致密。釉色青綠，玻璃質感強，不施化妝土。

4.北宋中期（1023—1085年）

包括9個紀年遺跡單位和1件紀年瓷：遼蕭和夫婦墓［16］、遼薊縣獨樂寺塔［17］、遼蕭德溫墓［18］、北宋謝文詣墓［19］和熙寧款青瓷碗［20］等（表四），以及北宋藍田呂氏家族墓5座（呂大受墓、呂大章墓、呂氏庶母馬夫人墓、呂蕡與方夫人合葬墓、呂大觀墓）［21］。

表四// 北宋中期部分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

這一時期藍田的5座呂氏家族墓出土耀州窯青瓷16件（表五：1—5），面貌基本一致：灰白色釉，青綠色釉，施釉均勻，玻璃質感強?；緸樗孛?，僅一件斗笠碗（M16：5-1）外腹為直條紋、內腹為與直條紋接近的菊瓣紋（圖四：1）。

表五// 北宋藍田呂氏家族墓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

以謝文詣夫婦墓出土耀州窯青瓷較為典型，瓷盞2件，器型大小一致：尖唇外撇，斜直腹略弧，小圜底，矮圈足。器內模印纏枝紋，外腹粗刻直條紋?；野咨?。通體施青綠釉，足端刮釉以墊燒?？趶?0.2、高4.5厘米（圖四：2）。

遼獨樂寺塔出土耀州窯青瓷碟3件（40、46、55），大小與器型基本一致。敞口，淺弧腹，平底，淺臥足。灰白色胎。青釉內外滿釉。盤內印纏枝團菊紋，周印纏枝花卉。40號口徑12、高2.8厘米（圖四：3）。出土的舍利石函刻有“清寧四年”（1058年）銘文。

圖四// 北宋中期（1023—1085年）耀州窯青瓷

北宋中期出土耀州窯青瓷基本特點：數量與北宋早期后段基本接近，以碗、盤、盞為主，除藍田呂氏家族墓地早期5座墓葬中出土的器物基本沿襲北宋早期以素面為主的風格以外，這一時期開始流行紋飾裝飾，粗刻工藝仍舊存在，如碗類器物外腹部的直條紋，但并不發達。繁縟的模印紋飾取代雕刻與粗刻花工藝，題材主要是纏枝花卉，團菊取代牡丹紋飾。胎釉特征基本接近，灰白色胎，青綠色釉，整體上釉色較北宋早期后段更泛灰，而少見雕刻花器物上較為常見的較淺天青色釉。

5.北宋晚期（1086—1127年）

包括20座紀年墓和2件紀年瓷：北宋吳正臣夫婦墓［22］、北宋侯仲修夫婦墓［23］、北宋李彬夫婦墓［24］、北宋馮京夫婦墓［25］、遼劉六符夫婦墓［26］、北宋王家新窯宋墓［27］、北宋馬德元墓［28］、北宋趙思溫夫婦墓［29］、北宋商雒墓［30］以及北宋藍田呂氏家族墓8座（呂大臨墓、呂英與妻王氏墓、呂省山夫人墓、呂錫山兩夫人墓、呂景山女呂倩容墓、呂大中及兩個夫人墓、呂景山墓、呂大鈞及兩夫人墓）［31］、北宋長安孟氏家族墓3座［32］，北宋“大觀”［33］與“政和”款［34］瓷器各1件（表六）。

表六// 北宋晚期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

以北宋長安孟氏家族墓和北宋藍田呂氏家族墓出土器物最為典型。

孟氏家族墓共3座墓，均于北宋宣和五年（1123年）九月二十三日集體遷葬于現墓地。其中3座出土了近六十件耀州窯青瓷器。主要器形有花口碗、斗笠碗、盞、盞托、三足爐、盒形爐、狻猊出香、盤、盒、瓶、渣半等。耀州窯青瓷的胎釉質量及裝飾風格與呂氏家族墓相近，流行刻花裝飾，題材主要是纏枝花卉，粗刻花，輪廓內分填細經絡或不填經絡兩類，前者較為精細。

這一時期藍田呂氏家族墓共8座紀年墓出土耀州窯瓷器51件（表五：6—13）。胎普遍呈灰白色，釉色青綠。流行紋飾裝飾，基本為刻花：以粗線條刻出輪廓線，輪廓內以填細篦劃紋為主，亦僅有輪廓線而不填篦劃紋的（圖五：1—7；圖六：1—4）。

圖五// 北宋晚期（1086—1127年）耀州窯青瓷（一）

圖六// 北宋晚期（1086—1127年）耀州窯青瓷（二）

北宋晚期出土耀州窯青瓷基本特征：數量上遠遠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個時期；器形更加豐富多樣，除傳統的碗、盤、碟以外，還流行各種爐、狻猊出香、瓶、盒、罐、渣斗、執壺、溫碗、盞與盞托、簋等器物；裝飾上流行繁縟的紋樣裝飾，以粗刻花、印花為主，亦有細線劃花；題材主要是纏枝的菊花等，紋飾幾乎布滿大口碗盤類器物的內腹，外腹通常再飾以密集的直條紋，俗稱“雙面工裝飾”。印花一般輪廓線內填以細線經絡紋，以使圖案的層次更加分明，而刻花工藝除仿印花的帶經絡做法外，亦有僅僅刻有一個輪廓的做法，但較為粗率。胎釉特征與北宋中期接近，部分器物更泛黃、泛灰。

二、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瓷器階段性特征

這里的非紀年遺跡單位主要包括已正式發表簡報或報告的墓葬、塔基與窖藏等材料，有比較完整的遺跡、一定的器物組合或伴出器物，用以判定其相對準確的年代；不包括年代跨度比較大的遺址、沒有正式發表簡報或報告、僅有零星器物見于圖錄等的材料。

1.五代時期

包括3座墓葬：洛陽后周墓［35］、遼張扛村墓［36］和遼大本固墓［37］（表七）。

表七// 五代時期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表

以洛陽后周墓出土3件器物為典型，均為素面（圖七：1—3）。

圖七// 五代時期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一）

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五代時期耀州窯青瓷基本特征：仍舊為素面，僅有簡單的花口與瓜棱裝飾，多施化妝土，泛乳濁狀，釉色青灰。

2.北宋早中期［38］

包括遼后劉東屯M2［39］、遼葉茂臺M7［40］、遼關山M7［41］、遼水泉M2［42］、遼二林場墓［43］、遼浩特花墓［44］、前窗戶遼墓［45］、遼李貝堡墓［46］、遼梯子廟M3［47］、遼清河門 M4［48］、遼小喇嘛溝墓［49］、遼小吉溝墓［50］、遼朝陽溝 M3［51］、遼白辛屯墓［52］、遼東平墓［53］、遼床金溝 M5［54］、遼冶仙塔基［55］共 16 座墓葬、1座塔基（表八）。以葉茂臺M7、關山M7、床金溝M5、小吉溝等4座遼墓較具有代表性。

表八// 北宋早中期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表

遼葉茂臺M7共出土耀州窯青瓷12件［56］。

斗笠碗7件，敞口，斜直腹，矮小圈足。2件較大，深色胎，施化妝土。內外施滿釉，足端粘結有細砂?？趶?6、足徑4.5、高5.9厘米。5件較小，灰白色，胎薄。內外滿釉，足端刮釉以墊燒，并粘有沙粒。口徑14.3、足徑3.9、高4.8厘米（圖八：1）

花口小碗1件，花口，淺弧腹斜收，矮圈足外撇?？谧魑寤谛?，與花口相對腹部有小凹痕一道，作五瓜棱腹。足下釉面上留三足支釘痕。口徑12.4、足徑5.1、高4.6厘米（圖八：2）。

深腹碗2件，敞口，深弧腹，平底，矮圈足外撇。外腹刻三層蓮瓣紋，內底劃菊瓣紋。內外滿釉，足端刮釉，邊緣粘有燒造時所墊沙粒?？趶?5、足徑5.2、高6.8厘米（圖八：3）。

蓋罐2件，直口，溜肩，圓鼓腹，淺圈足。蓋作子口形，寬沿，蓋面較拱收成小平頂。外腹部雕復瓣蓮花，作五葉式，三重，瓣內劃筋脈和花葉，肩部弦紋兩道，花紋深刻細劃。光亮瑩澈?；野咨?，胎質細膩。內外皆施釉，透影性強，足端刮釉并裝燒時粘結小沙粒。口徑9.2、足徑8.3、通高12.9厘米（圖八：4）。

葉茂臺M7時代應是遼代前期后段，其上限晚于959年赤峰駙馬墓，其下限一般不晚于986年的耶律延寧墓，最晚也不會晚到遼圣宗耶律隆緒統和后期。

關山遼墓M7出土的耀州窯青瓷器有1件罐（M7：3）、2件碟（M7：5、7），特征與葉茂臺M7基本相似。

遼床金溝M5出土耀州窯青瓷器4件［57］。

執壺2件，形制、胎質和釉色基本相同。近似于葫蘆形，上腹較細長，下腹圓鼓。下腹近肩部有長弧形流，與之相對一側有曲柄。柿蒂形蓋，蓋頂有紐。通體雕刻紋飾，腹部為纏枝牡丹，腹底為雙重仰蓮紋，柄作枝蔓集束形，柄端有一紐，紐內橫穿一孔，內穿四節銅鏈與壺蓋連接。通體飾淡青色釉，釉色光亮。足端刮釉?？趶?.4、底徑8.5、通高23厘米。

盞托2件，形制基本相同。敞口，淺折腹，盤心凸起為圓臺狀，矮圈足。五花口，盤心托柱飾一周橢圓形蓮瓣。胎質灰白。淡青色釉，足端刮釉。1件口徑14.4、底徑10、高3厘米，另外1件口徑15.6、底徑8.2、高3厘米（圖八：5）。

圖八// 五代時期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二）

張紅星認為懷陵5號墓（即床金溝M5）內出土的白釉方碟、白釉花口盤等也具有鮮明的時代特點，國內一些遼代遺存中也出土了帶有明確紀年的同類器。懷陵5號墓主室為圓形，時代應該早于遼寧義縣清河門2號遼墓，結合墓內出土遺物綜合分析，年代應為遼代中期，大約為圣宗、興宗時期［58］。

從簡報判定年代來看，這批墓葬時代主要集中在遼圣宗（983—1031年）、遼興宗（1031—1055年）兩朝，也即大約為北宋早期后段與中期前段，尤其是以相當于北宋早期后段的圣宗朝為主。葉茂臺M7與關山M7代表了圣宗朝前段（983—1000年）耀州窯青瓷的基本面貌，以素面為主，裝飾開始較為普遍，包括細線劃花、粗刻花與雕刻花等，以細線劃花與粗刻花為主，雕刻花少見。細線劃花主要是纏枝花卉，紋飾較為復雜；粗刻花主要是蓮瓣紋，僅刻輪廓，不填經絡，刻紋粗深，線條遒勁有力，圖案端莊；雕刻花亦均為蓮瓣紋，較為簡單，減地近似于淺浮雕狀，內填以經絡。此類雕刻花應該從粗刻蓮瓣紋演變而來。到了圣宗朝后段（1000—1031年），裝飾上除了細線劃花、粗刻花外，雕刻花得到了較好的發展。以床金溝M5與小吉溝墓葬出土的執壺類器物為代表，通體雕刻繁縟纏枝花卉，浮雕感強，構圖層次分明、線條流暢、圖案清晰，代表了這一時期耀州窯青瓷發展的最高水平。

從胎釉質量上看，普遍流行灰白色細胎，胎質細膩致密；釉多為青綠色，內外施滿釉。釉層均勻，釉面較為瑩潤，尤其是雕刻花青瓷，青綠泛天青色，與秘色瓷十分接近，是耀州窯青瓷中的精品。

3.北宋晚期

包括遼七家子墓［59］、北宋東龍觀 M48［60］、北宋印臺窖藏［61］、北宋安樂窖藏［62］、北宋商丘墓［63］、北宋十畝園墓M11［64］、北宋章丘女郎山墓M208［65］、北宋繁昌墓 M3［66］、北宋鐵拐墓［67］、北宋青龍嘴墓［68］、北宋邵武墓［69］、北宋羊祜山墓 M19［70］、北宋陶家坪M45［71］、北宋茆山墓［72］、北宋公田墓 M1［73］、北宋伍 市 墓M7［74］等墓葬（表九）。以印臺窖藏、安樂窖藏出土器物最為典型。

表九// 北宋晚期非紀年遺跡單位出土耀州窯青瓷基本特征

北宋印臺窖藏總共62件器物，絕大多數為耀州窯瓷器，碗35件、盤1件、缽7件、蓋盒1件、蓋9件、碟2件、執壺1件、渣斗1件（表一○）。

表一〇// 北宋印臺窖藏出土耀州窯青瓷統計表

這批器物特征與藍田呂氏家族墓十分接近：胎質細膩，胎色灰白。流行紋樣裝飾，以粗刻花與印花為主，刻花與印花輪廓線內常見有細經絡紋，也有細線劃花，題材主要是牡丹紋。青綠色釉，內外滿釉為主，足端刮釉并粘結有細砂，這基本上代表了北宋晚期耀州窯的基本特征。

三、五代至北宋時期耀州窯的分期及基本特征

從紀年材料來看，五代北宋時期的耀州窯青瓷可以分成五個時期。

五代時期以素面為主，流行花口與瓜棱腹裝飾；胎色較深，多施化妝土；釉色青灰，釉面整體上較為沉悶，泛乳濁色。

北宋早期前段耀州窯青瓷裝飾特征與五代時期基本相同，少量器物上新出現了粗刻的蓮瓣紋，僅刻一個粗輪廓，細條粗深清晰，構圖嚴謹端莊。更多變化主要在胎釉上：胎色變淺，以灰白色為主，胎質細膩致密，且不再施化妝土；釉色由青灰轉向青綠，玻璃質感強。

北宋早期后段，除了花口與瓜棱腹做法外，裝飾紋樣開始較多地出現，有細線劃花、粗刻花、雕刻花（刻花加減地，類似于淺浮雕技法）與小堆貼，細線劃花與雕刻花主要是纏枝花卉，刻花主要是蓮瓣紋；模印只見于柳斗小缽上。胎質細白。釉色青綠，尤其是雕刻花類器物泛秘色瓷的天青色。

北宋中、晚期的耀州窯青瓷特征較為接近，流行紋樣裝飾，以印花與刻花為主，雕刻花基本不見，花口、瓜棱腹與細線劃花仍舊存在，刻花與印花題材以纏枝團菊為主，紋飾繁縟，層次多、線條復雜，粗刻輪廓線內常填以細經絡紋，使主次紋飾更加分明。到了北宋末期，較多出現僅刻輪廓而不填經絡的現象，紋飾線條粗疏，構圖較為草率，并開始出現胎色較深、胎質較粗、施化妝土、釉面乳濁化的現象。

通過非紀年材料建立的五代至北宋時期耀州窯青瓷發展脈絡與以紀年材料為中心建立的基本一致。代表耀州窯最高水平的雕刻花類器物，主要集中在遼圣宗朝，也即相當于北宋的早期后段至中期初年。如果年代判定無誤，葉茂臺M7與關山M7兩墓出土的罐是最早的雕刻花器，題材為相對簡單的蓮瓣紋，其應該上承北宋早期更為簡單的刻花蓮瓣紋，下啟遼圣宗朝后段（1000年）以后執壺、罐與倒流壺上常見的繁縟雕刻花，由此可以建立雕刻花技法的完整發展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