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
同許多晚清輸入的新語詞相似,“少年中國”在根源上對應于英語中的“Young China”, 語義中包括意指“將事物變得更好”的 Reform(改革)及譯作“革命”“ 叛亂”的Revolution,最初是英語世界觀察晚清革新變局的框架。一八九八年前后,力主保皇的康有為與一心排滿的孫中山曾不約而同地將它作為一種話語策略,宣傳自己的政治理想。觀察梁啟超“少年中國”概念發展的“前史”,或許能讓我們理解這一話語不可思議的潛在勢能。
十九世紀九十年代,英文報刊及知識界以十九世紀青年運動比附“戊戌變法”,并以代際結構(generation)理解政治變革力量的內在產生機制,創造出“Young China”。
法國革命開創“以青年為主體的許諾美好未來的政治修辭”,到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少年英格蘭”“少年德意志”等變革組織先后在歐洲出現,青年成為一種充滿活力與反叛力的新興政治力量。“少年歐洲”運動既強調老少的對抗體系,又隱喻傾向改革的政治綱領,即“呼吁給人民更多自由和權利”。一八九八年的戊戌政變,則是一場朝廷官員領銜的“變法運動”,意在從政體制度的內部解決國家落后的問題,參照系應是中國歷史上的商鞅變法、熙寧變法等。這原本是中國的內政,但此時期正是汪暉所說的“全球范圍內的共時關系達到前所未有深度和密度的時代”,英美各國的官員、傳教士及背后的政治勢力都聚焦于正在發生的政治事件,英語世界亟須一套易于接受、理解的敘事模式。“少年”(Young)、“改革”(Reform)、“中國”(China)結合而成的話語結構,在英文報刊場域迅速完成構型,為清末的政治變革提供了一個世界性、全球化的解釋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