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昇
歷史研究要尋求突破,有兩條途徑,一是重新發掘史料隱藏的信息和價值,發現新意,我稱之為陳釀新品;二是另辟蹊徑,用新的方法和手段獲取證據,重寫歷史,我稱之為舊瓶新酒。所謂舊瓶是說歷史的外殼不能變,例如中國史、世界史、中古史等,在這個框架內做出全新的研究。如果把舊瓶打破了,那就成為新的研究領域或者新學科,例如文理跨學科的歷史研究,二0二二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斯萬特·佩博所開展的人類進化研究,以及我們近十幾年一直在建設的“歷史人類學”,即是此類。
中國歷史記載相當豐富,一直在歷史研究者的審視之下,似乎像被榨干的殘渣。對于中古史而言,本來史料留存有限,被一遍遍地爬梳,更是價值難覓。于是研究者蜂擁發掘新史料, 從二十世紀初發現的敦煌文書,到近二十年大量出土的墓志。因為需求旺盛,頗有造假混跡其中,此先不論。回顧敦煌吐魯番文書以及墓志的研究,非常突出的現象是眾多引用者沒有仔細品讀理解,而是匆匆圈占,一心拾取為我所用的材料。讀書講究品味,從讀到,到讀透;找材料則是采擷花草,對號入座。前者無多,后者甚眾。
中古史的傳世史料頗為有限,許多史料是史家凝練濃縮的記載,既是對事實、法規等的濃縮,也是史觀評論的凝練,相似的數據往往包含著時空、性質的巨大差異,用找材料的手法把這些數據網羅在一起進行數理統計與分析,經常是失之毫厘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