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性的消失

廖建蓉

國際足聯或許不太愿意在宣傳材料中使用本屆世界杯的關鍵詞。這個詞已經成為卡塔爾世界杯的主旋律，成為新聞發布會和媒體采訪的焦點，甚至被許多人認為是足球運動員應當具備的一項素質：接受改變。

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幾乎所有世界杯參賽球員都說過，球隊必須具有接受改變的能力，這將決定比賽勝負。克羅地亞中場莫德里奇在淘汰賽階段表示，他的球隊“已經習慣了受苦”。短短幾天后，克羅地亞主教練達利奇不無自豪地聲稱：“我們擁有出色的技術團隊，知道如何忍受。”

某些球員將接受改變視為球隊風格的一部分。法國隊在半決賽中擊敗摩洛哥后，后衛孔德就說：“我們是一支知道如何忍受的球隊。”也有球員將接受視為最后的選擇。梅西說：“如果有必要，我們知道該怎樣改變自己。”

國際足聯技術研究小組對此進行了研究。這是一支由退役球員和教練組成、克林斯曼和溫格領銜的智囊團，職責就包括從世界杯賽事中總結寶貴經驗，展望國際足球的發展趨勢。

但到目前為止，研究結果沒有多少技術含量。世界杯小組賽結束后，在國際足聯技術研究小組的一份報告中，溫格聊了聊多哈的交通狀況，還有他每天前往現場看比賽。半決賽開始前，研究小組分享的觀點也平平無奇，只提到了克羅地亞球員的“耐力和拼勁”非常重要，以及與往屆世界杯相比，“亞洲球員不再那么害怕對手了”。

從某種意義上講，國際足聯技術研究小組浪費了一次寶貴的機會。畢竟，四年一屆的世界杯提供了不完美卻無與倫比的視角，讓人們有機會了解國際足球的發展方向。

日本逼平克羅地亞，亞洲球隊不懼對手。

通盤回顧卡塔爾世界杯的64場比賽，就會發現在歐洲的主導下，足球運動正變得越來越同質化：其他地區和國家的足球傳統逐漸被侵蝕，未來甚至可能被徹底抹去；不同國家長期存在的風格差異正在消失……在本屆世界杯的參賽隊伍中，似乎只有西班牙和德國隊還保有自己的獨特“風格”，但這兩支球隊的表現都不太好。

溫格和他的技術研究小組簡單地談論過這種現象。溫格認為，在小組賽階段的大部分比賽中，對陣雙方之所以開局謹慎，是因為每支球隊都“深入研究”了對手，“彼此知根知底”。但這并非唯一原因。荷蘭主教練范加爾直言不諱地指出：“就算是在傳統足球大國和小國的比賽中，局面也往往非常膠著，因為密集防守總是比進攻更容易。”

換句話說，一些實力相對較弱的球隊發現，雖然他們的人才儲備或資源遠遠不如法國、巴西、西班牙，但他們可以利用立足防守的戰術和紀律性來彌補這塊短板。因此，大部分球隊不愿在比賽中充分展現自己的足球風格，而是采用大家都很熟悉的套路。

范加爾說：“與我20年前執教阿賈克斯時相比，主動進攻變得困難多了。2014年世界杯期間，我因為采用了一套更注重防守的戰術體系，受到很多人批評，但如今超過一半的球隊都這樣踢比賽。足球運動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西班牙籍教練胡安·利略在曼城擔任助教，他也有同感：“我甚至不敢說哪支球隊是最好的。因為這些球隊、球員都太相像了。時至今日，一切都變得全球化。在俱樂部層面，如果去挪威和南非的俱樂部參加訓練，會發現他們完全一樣。在世界杯賽場，如果讓喀麥隆和巴西球員在中場休息時更換球衣，很多人甚至發現不了。”

利略還指出，在現代足球環境下，教練往往會放棄那些個性鮮明的“壞球員”，馴服更聽話的“好球員”。他認為這項運動中的天才們都屈從于球隊，為整個戰術體系服務。

隨著足球運動變得越來越同化，幾乎所有球員接受同樣的訓練，所有球隊都能獲得同樣的信息，推行同樣的戰術理念，球隊之間的最大分界線不再是球員的個人天賦，變成了哪支球隊、哪些球員更能夠忍受改變。這確實令人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