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大臣張雄飛的“財寶”

文_善俊

元代大臣張雄飛，字鵬舉，瑯琊臨沂人（今山東臨沂）。他少年時遭逢戰亂，與父親失散，艱辛成長，養成了堅毅品格與卓越見識。至元二年（1265 年），張雄飛被人舉薦給元世祖忽必烈，“陳當世之務”，很得忽必烈的賞識，被授予官職，入仕元朝。

受寶封存

張雄飛一向以正直廉潔而出名，無論在朝堂上還是民間都擁有非常好的聲譽。元朝制度草創，在張雄飛的建議下，忽必烈仿照中原王朝的傳統，設立御史臺監察百官，由前丞相塔察兒為御史大夫，張雄飛為侍御史。當時漢人很少能做到侍御史這樣的高官，忽必烈鼓勵張雄飛：“你既然是御史臺官員，職責就在于直言。朕是你的君主，如果行為不端不善，你也要極力勸諫，更何況百官呢！你要明白朕的心意。別人雖然嫉妒攻擊你，但朕能為你做主。”張雄飛于是更加用心，知無不言。

元世祖忽必烈看重張雄飛的廉潔正直，對他多有愛護。有一天忽必烈叫人把張雄飛帶到了便殿，然后笑著對他說：“通過朕的長期觀察，在這朝堂之上，愛卿稱得上是真正廉潔的人，堪稱天下官員楷模。”張雄飛很高興，感激皇帝對自己的工作和為人如此肯定。

可忽必烈突然話鋒一轉：“但朕聽說愛卿家里非常貧窮，所以朕現在準備特別賞賜二千五百兩白銀、二千五百貫寶鈔給愛卿，改善生活，以示激勵。”張雄飛一聽，心里先是一愣，覺得賞賜過重；但這是皇帝主動要求賞賜的財寶，不好拒絕。于是，張雄飛只好接受，拜謝忽必烈。

正在張雄飛即將離開之際，忽必烈又突然覺得自己不夠大氣，便把張雄飛叫住了。忽必烈說道：“恐怕這點錢還不能讓愛卿過上比較體面的生活啊，朕決定再賜給愛卿黃金五十兩和金酒器若干。”張雄飛清廉節儉，并不渴求財寶；但既然是皇帝表彰自己的官品人格，有意把自己當作官員標桿，如果拒絕受賞，恐怕有傷忽必烈樹立典范的心意。于是，張雄飛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突然間受表彰還發了財，張雄飛并不志得意滿，內心反而格外忐忑。他將這筆巨額財寶運回家里后，并沒有忙著消費享受，而是找了個房間將財寶封存了起來。然后張雄飛生活照舊，依然過著勤儉樸素的生活，家里吃的還是粗茶淡飯，至于金酒器等，更是從沒用過。

張雄飛低調謙和，他封存財寶的事，從沒對別人說起過。

自正正人

至元十六年（1279 年），張雄飛擔任御史中丞。不久后，朝中的權臣阿合馬遇刺身亡，阿合馬的黨羽也都獲罪丟官，于是張雄飛被調任到中書省擔任參知政事，為執政官。先前，阿合馬把持朝政很長時間，肆無忌憚地賣官賣獄，將官職和刑法作為謀利的工具，朝廷的綱紀大壞。阿合馬的兒子忽辛也仗著父親的權勢為非作歹。阿合馬死后，忽必烈查知情況，便讓自己信任的宦官和中書省的官員一同會審忽辛的案子。

到了會審的時候，忽辛指著審訊他的官員們一個個大聲地罵道：“你們哪個人手里是干凈的？誰沒有收過我家的財物？現在還有什么資格來審問我？”這些審訊的官員頓時便心虛了起來，默默低頭不敢吱聲。這時，坐在一旁的張雄飛對忽辛說：“我曾接受過你家的財物沒有？”忽辛一看是張雄飛，心都涼了半截，有氣無力地說：“只有你沒有。”張雄飛說：“這么說來，便應該由我來審問你了。”最后，惡貫滿盈的忽辛被依法懲治。

后來，張雄飛從中書省離任，阿合馬曾經的一些黨羽便開始對他發難。他們到中書省去要求把皇帝當年賞賜給張雄飛的巨額財寶全部收回來。此時還是太子的元裕宗在東宮里也聽說了這件事，他知道張雄飛是個廉潔的官員，不想讓他被人為難，便讓參政溫迪罕去告訴當時的丞相安童：“皇上之所以賞賜張雄飛，是為了表揚他的廉潔，立一面旗幟，給天下官員樹立楷模，您難道不知道嗎？如果像張雄飛這樣的清官都受到了迫害，以后還有誰能廉潔從政呢？請不要被小人給騙了。”

不過，當時的另一個權臣塔即古阿散又想了一個招：請求對張雄飛開展“離任審計”，借審核中書省財務的機會栽贓為難張雄飛。塔即古阿散重新起用阿合馬過去的一些黨羽來負責這項核查工作。這些人也不擇手段，明明知道張雄飛家的財寶都是皇帝賞賜的，但為了對付張雄飛，竟假傳圣旨要追奪張雄飛的財寶。

但諷刺的是，塔即古阿散自己是個貪污腐化的人，平時干了許多不法之事，核查工作還沒有結束，自己便先被處理了。忽必烈一看，這塔即古阿散也不是個靠譜的人，那他負責的中書省財務核查工作是不是也弄虛作假了？于是，忽必烈便派自己的親信大臣伯顏去繼續監督執行這項工作。

當時的中書左丞和張雄飛的關系很好，便勸他：“以前皇上賞賜給你巨額財寶，前番阿合馬的黨羽假傳圣旨要追回，借此對付你。現在伯顏來負責核查，他不清楚前因后果，如果再要追回財寶就麻煩了。時間過了那么久，你哪湊得出這么多錢啊？你可以去和伯顏解釋、申訴啊，這樣的話就沒事了。”

張雄飛卻說：“皇上認為我廉潔，所以才賞賜這么多的財寶給我，我又豈能因此就紙醉金迷呢？那些財寶一直被我封存在家里呢，分文未動，我就是在等待著有一天可以將這筆財寶還給朝廷，所以我又需要解釋和申訴什么呢？”最后，張雄飛將皇帝當年賞賜給自己的財寶原封不動取出來上交給了朝廷。

剛直廉慎

史書評價張雄飛“剛直廉慎”，他為官不畏權貴，堅持本心，可謂剛直；而在政局混亂的元朝初年（1271 年），他不僅敢理直氣壯地跟權臣貪官叫板，還能夠在奸臣的挑唆發難下得以自保，靠的便是“廉慎”二字。面對權傾朝野的阿合馬，他在其他人都同流合污的情況下還能“始終不易其節”，多次拒絕財物、官位的賄賂拉攏；而面對皇帝賞賜的巨額財寶，他能夠守住自己清廉儉樸的底色，連合法的財富也不享用，這實在是難能可貴。

《元史》里還記載有張雄飛的另外一段故事。張雄飛有五個兒子，長子叫張師野。張雄飛在中書省任職的時候，張師野也有官職，不過他的職位卻與張雄飛差了十萬八千里：張雄飛已經屬于宰相級別的大臣，而張師野卻只是東宮的一個小小宿衛，也就是負責太子安保工作的禁兵。

當時荊湖行省的平章政事叫作阿里海牙。有一次，阿里海牙進京，正巧遇到張師野，他很感慨：張雄飛身居高位，卻甘心讓自己的兒子在這樣一個小崗位上打拼。一方面是佩服張雄飛的人格官品，另一方面也是想向張雄飛示好，阿里海牙便上了個奏疏，推薦張師野擔任荊南總管。

張雄飛知道后卻立馬勸阻，此事最終不了了之。回到家，張雄飛對張師野說：“今天有人推薦你去地方上當官，你在東宮宿衛這么多年，按理說也該升職當官了。但我現在身為執政，如果你此時升了官，天下人一定認為是我徇私了。”說完之后，張雄飛又對其余四個兒子說，“所以，我一天沒有離開現在這個職位，你們就不要想著能當官。”

同為高官之子，忽辛依仗著父親阿合馬的權勢官運亨通，而張師野卻因為父親張雄飛身居高位而不能升遷；可最后忽辛因為貪贓枉法而毀掉了自己的人生，而張家得以善終，享有美譽。張雄飛的做法既避免了瓜田李下的嫌疑，也是對張師野的教育和保護，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大智慧。

張雄飛這種持身清正、“剛直廉慎”的品格，才是他最貴重的“財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