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長”轉移視線的副局長

文_呂宇平

江蘇省徐州市住房和城鄉(xiāng)建設局（以下簡稱城建局）原副局長苑玉彬自以為收受賄賂十分謹慎，經常通過授意行賄人在國外向女兒賬戶匯款、自己在國內售賣房產賺取差價、洗錢等轉移視線的方法妄圖逃避查處，但其對抗偵查的這些把戲最終都被戳穿。

“天降”13 萬美金留學費

苑玉彬的女兒苑一凡在美國留學，需要高昂的留學費用。2016年11 月至2018 年，曾得到苑玉彬幫助的浙江某監(jiān)理公司(以下簡稱監(jiān)理公司)董事長李鐘親自或委托他人從美國向苑一凡匯出美金，既表達了心意，又解決了苑玉彬的后顧之憂，讓苑玉彬心里踏實，因為錢是從美國打到女兒賬戶的，苑玉彬身上沒有留下受賄痕跡。

2011 年年初，苑玉彬擔任徐州市原建設局副局長兼市代建中心主任期間，市里成立奧體工程建設指揮部，由苑玉彬兼任該指揮部副總指揮，負責項目日常推進和管理工作。2011 年4 月，苑玉彬帶隊到監(jiān)理公司杭州總部考察，李鐘和監(jiān)理公司副總陸鋼親自接待。后經招投標，監(jiān)理公司順利中標徐州奧體中心工程的監(jiān)理項目（以下簡稱奧體項目），并安排陸鋼作為項目總監(jiān)，具體負責奧體項目工作。

除了幫助監(jiān)理公司中標奧體項目，苑玉彬還幫助監(jiān)理公司順利中標徐州觀音機場部分監(jiān)理項目，并在兩個項目的招投標以及監(jiān)理費撥付等方面都提供了大力支持。相關證人證實，在奧體中心招投標過程中，代建中心在業(yè)績要求上對監(jiān)理公司有一定傾斜。工程完工后，代建中心足額支付了監(jiān)理費用。

根據監(jiān)理公司內部規(guī)定，該公司在承攬工程項目過程中，可以從合同造價數額、到賬監(jiān)理費金額中支出一部分費用作為協(xié)調關系和獎勵員工的經費，李鐘和陸鋼都有支出這部分費用的權限。2014 年五六月份，苑玉彬就監(jiān)理公司如何對奧體項目進行績效考核的事宜詢問陸鋼，陸鋼回答說，公司規(guī)定按照監(jiān)理費實際收入的5.6%，由其負責考核分配，扣除給項目參加人員必要的1.6%后，剩余的4%可以用于協(xié)調關系、招待接待。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陸鋼揣摩著應當向苑玉彬“表示表示”。工程建設后期，陸鋼多次當著苑玉彬的面承諾，監(jiān)理公司拿到監(jiān)理費用后，可以從中支出一部分協(xié)調費用作為好處費送給苑玉彬。2016年年底，陸鋼曾向李鐘請示向苑玉彬兌現好處費的事，李鐘遂按照苑玉彬之前的提議，在美國向其女兒苑一凡賬戶匯款10 萬美金。李鐘匯完款后，委托陸鋼將此事轉告苑玉彬。

2017 年春節(jié)前，因監(jiān)理公司在奧體項目的監(jiān)理費用全部結清，陸鋼特意趕到徐州請苑玉彬吃飯慶祝。飯后，陸鋼將一只裝有20 萬元現金的紙袋子送給苑玉彬，苑玉彬沒有收，叮囑陸鋼把錢換成美金并從美國匯給苑一凡。2018 年年初，陸鋼給苑玉彬發(fā)了一條微信，內容是“3W”。苑玉彬一看就明白陸鋼已經把3 萬美金匯到女兒在美國的賬戶上了。

苑玉彬也許天真地認為，通過他人在美國向女兒的賬戶上匯錢這種間接方式受賄可以掩人耳目，不容易被發(fā)現；然而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其案發(fā)后這筆賄賂事實上成了起訴其貪腐犯罪的首筆賬單。

轉讓二手房坐收賄款

案卷材料顯示，2011 年至2019 年間，苑玉彬為江蘇某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建設公司）謀取工程利益，收受該公司老總方云送予的財物34 萬余元，其中31 萬元來源于一筆售房差價款。

這筆售房差價款原本并非方云主動送出，而是苑玉彬表示希望方云接手自己一套二手房時，方云才決定以超過成本價31 萬元的價格購置。方云加價購房的目的是回報苑玉彬多年來對自己企業(yè)的關照；而苑玉彬之所以欣然接受對方賄送的好處費，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收錢比較掩蔽。

苑玉彬在2005 年左右與方云相識，但當時還不太熟悉。2010年，方云兼任市代建中心主任后，因為手里掌握的政府建設工程項目資源很多，方云便主動巴結苑玉彬，二人因此交往增多，關系也日漸密切。作為朋友，苑玉彬挺講義氣，只要方云開口，他都會想辦法滿足，一口氣幫助其促成建設公司先后中標由代建中心負責的徐州市第二幼兒園項目、徐州市精神病院相關項目、徐州市殘疾人康復中心項目等多項工程。

苑玉彬對建設公司的關照不是順水推舟，更多是政策傾斜。相關證人證實，市代建中心相關招標文件也規(guī)定了一些有利于建設公司等本地大型企業(yè)中標的標準，而苑玉彬主持召開有關項目調度會時多次強調，選擇施工單位要向建設公司這樣的本地大型建筑企業(yè)傾斜。

2013 年4 月，苑玉彬與妻子趙驊購買了當地某小區(qū)一間80 平方米的商鋪，實際支付房款78.93余萬元。當年年底，因為領導干部需要填寫個人事項報告，向組織申報財產，苑玉彬擔心名下資產過多引起組織和他人懷疑，不想登記這套商鋪，便決定立即出售這套商鋪，遂請自己的好朋友方云幫忙。

苑玉彬當時只想房產能及時脫手，以解除財產申報的顧慮；但沒想到最終不僅如愿以償，還獲得了額外收益。彼時的方云已經得到來自苑玉彬介紹工程的實惠，正在為如何“感謝”犯愁；見苑玉彬開口要把房產賣給自己，方云先是滿口答應，繼而思忖如何借機對苑玉彬進行利益輸送。

2014 年三四月份的一天，方云與苑玉彬夫婦相約在當地一家飯店吃飯，雙方觥籌交錯，把酒言歡。方云明確表態(tài)自己愿意以110 萬元的價格購買該商鋪。

在商談結算購房款的具體細節(jié)過程中，方云提出由于當時工程上急需用錢，資金周轉有些緊張，只能先付10 萬元房款，剩余100 萬元作為苑玉彬夫婦借給自己的借款，由其每年按照月息1.8%給付利息。苑玉彬同意，并安排其妻趙驊與方云對接，具體辦理相關房產轉讓手續(xù)。

方云決定將商鋪登記在自己兒子方和坤名下，便派方和坤與趙驊一起辦理轉讓手續(xù)。由于之前苑玉彬夫婦購買該商鋪時沒有簽訂合同，雙方遂按照一手房直接為方和坤辦理房產證。方云事后證實稱，自己并沒有購買案涉商鋪的真實意愿，所以直到現在這套商鋪還閑置著。

2014 年4 月，方云支付給趙驊10 萬元，并給趙驊出具了一張100 萬元的借據，約定借款月利率為1.8%，起息日為2014 年4 月1 日。苑玉彬與其妻就如何收取利息多了一個心眼，他覺得其妻收利息比較敏感，為保險起見，兩人商定以其妻妹趙燁名義收取利息。于是，從2015 年開始，方云每年都將約定的全年利息21.6 萬元轉入趙燁銀行賬戶。2019 年7 月，苑玉彬夫婦準備投資購房，趙驊遂向方云提出結清借款本息的要求，方云將本金100 萬元，連同一年多的利息27 萬元轉入趙燁賬戶。就這樣，方云將這100 萬元購房款借用了5 年零3 個月，最后連本帶息共付給苑玉彬夫婦213.4 萬元。

計劃落空罪責難逃

除了通過利害關系人收錢及將賄款和收益款移花接木以混淆視聽，苑玉彬還直接通過洗錢的方式轉移視線，隱瞞真相。起訴書指控稱，2021 年3 月8 日，因行賄人劉貴誠被留置調查，苑玉彬為掩飾、隱瞞受賄所得的來源和性質，將已收受的28.9 萬元賄款轉移給個體工程承包商宋宇保管并用于理財。但這筆款項并未逃脫追責，最終也被記入其受賄賬單。

苑玉彬本以為演了這么多轉移視線的把戲，就能免于被查處。卻未曾想最終仍東窗事發(fā)。苑玉彬因涉嫌受賄罪于2021 年3 月15 日被留置，9 月14 日被拘留，9 月24 日被逮捕。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于去年11 月15 日受理該案后，在12 月20 日依法公開開庭審理了此案。

法院經審理查明，苑玉彬在2000 年至2021 年間，利用擔任徐州市建設局城建處處長、副局長、徐州市政府投資項目代建中心主任等職務便利，為監(jiān)理公司、建設公司等企業(yè)和個人在工程承攬、工程款結算等事項上提供幫助，并收受李鐘、陸鋼、方云等人賄送財物折合人民幣311.21 余萬元的事實。

2021 年12 月29 日，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苑玉彬以受賄罪和洗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0 年，并處罰金人民幣60 萬元，扣押在案的受賄犯罪所得309余萬元及手機一部被沒收并上繳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