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玙,王貝貝,黃祖輝
(廣東醫科大學 人文與管理學院,廣東 東莞 523808)
2016年《慈善法》的頒布為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工作提供了法律支持。隨著社會救助體系由單一主體統籌向多元主體轉變,作為非政府性的社會力量——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已成為共識。改革開放以來,學界雖對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研究一直在進行,但研究成果多以具體的專題呈現,其研究熱點及趨勢探索目前在學界有所欠缺。基于此,本文檢索了CNKI期刊全文數據庫改革開放40年以來國內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論文大數據,并利用知識圖譜軟件CiteSpace進行文獻計量分析,通過梳理、追蹤其演變發展趨勢,以期推動該領域的研究深入展開。
本文的統計數據來源于CNKI數據庫。運行檢索功能時,將檢索范圍設置為全部學術期刊,時間區間設置為1980—2020年,主題及關鍵詞設為“慈善組織”“社會救助”以進行精確檢索;同時為避免由于表達多樣而漏選,或由于關鍵詞命名不合理而導致結果重復的情況,追加檢索了包含“非政府組織”“非盈利組織”“非營利組織”及“慈善機構”等意思相近詞語的文獻。最后為確保數據的有效性,從搜集的相關文獻中人工篩選并剔除了與本研究目的相關度較低的文獻,如“社會制度演變”“行政法研究”,最終確定了560篇文獻作為本文的研究對象。
本文利用文獻可視化軟件CiteSpace對所整理文獻進行計量與分析,即以文獻為載體,將時間切片設置為1年,節點設置為核心作者、核心機構、文獻關鍵詞等,而后生成共引共線圖譜及聚類網絡等。通過對圖譜信息進行歸納和分析,揭示該研究領域的文獻體系特征及性質,以探尋我國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研究的熱點問題和發展趨勢。
由CiteSpace繪制的圖譜視圖中,各圓狀節點代表計量分析對象,且節點越大越明顯,表明其出現頻率越高;節點之間的連接表示共現的強弱程度,該連接線段越多,表示越核心,關聯現象越復雜。共現節點之間的連線粗細反映節點間共現共引的強弱程度,顏色反映節點間共現共引的遠近時間變化,相應節點對應首次出現共現的時間。
如圖1所示:2004年以前,該研究領域相關文獻數量較少,且發表增長速度極為緩慢,尚處于萌芽時期。2004年后,該領域的相關研究文獻發表數量逐漸爬升,且涉及的熱點范圍和內容得到了很大拓展,這與慈善組織的發展壯大、公益項目的社會效益凸顯及救助形式的探索嘗試有一定關系,如“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加強農村教育工作的決定”頒布、“慈善超市”的出現等。隨著社會發展及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作用日漸突出,形式日顯多樣,參與覆蓋范圍日益廣泛,社會共鳴感日欲強烈,于2010年前后迎來研究黃金期,成果呈快速增長趨勢。而從2017年開始文獻發表數量逐漸下滑,即研究熱度有所下降,但筆者認為國內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研究仍有很大發展空間,因而需要不斷創新并持續發展探索。

年份圖1 文獻發表年度趨勢圖
1.機構合作網絡分析。將節點類型設置為發文機構,繪制出核心機構共現圖(見圖2)。圖中共生成核心機構119個,連線22條。在關系線及圖譜數據中,我國核心機構單位多數以點狀單獨分布,相鄰領域的研究機構彼此之間合作較少,交互聯系較差;其他研究機構間的合作聯系多數以兩點一線或三角連線的形式顯現,機構集中度較低。共現頻次較高的主要為國內高等院校,如廣西民族大學管理學院和西北工業大學文法學院、山東財經大學和西藏大學等。核心發文機構類型以研究機構、慈善會和高等院校為主,這與其社科研究方向和能力、組織類別及核心作者發文量有一定關系。廣泛的協作研究或多元融合的學術科研氛圍還有待形成。
2.作者合作網絡分析。將作者設置為節點類型,繪制出核心作者共現圖(見圖3)。圖中共生成核心作者353人,連線70條。發文數量較多的學者有徐祖榮、劉傳銘、郭廷建、劉曉忠、王申賀、江治強、董廣坤等。總體來看,學者們對該領域的主題范圍進行了延伸探索,對其發展產生了較大影響。但核心作者的中心性一般,有共同合作關系的僅為少數,合作群多為同機構作者,大部分呈獨立分布、聯系松散。因而,廣泛且相對穩定的作者科研合作平臺有待構建。

圖2 核心機構共現圖

圖3 核心作者共現圖
論文關鍵詞是指文獻中使用中心性較強、頻次較高的詞語,可直觀體現論文主題核心內容,因而,對關鍵詞的研究可以幫助定位該時期該領域內的高熱研究問題及研究發展走向。
1.關鍵詞分布及共現分析。如圖4所示:關鍵詞節點共有389個,節點間連線共有795條,網絡密度(Density)為 0.010 5。根據圖譜中節點大小、線段粗細及線段顏色等信息,可提取出該研究領域的高頻關鍵詞有“社會救助”“非營利組織”“慈善組織”“救助制度”“多元主體”等。
文獻關鍵詞的中心度和被引頻次同該領域研究熱度呈正相關。通過對比中心度可體現該關鍵詞節點的重要程度,即中心度及被引頻次越高,該關鍵詞的關注度越高,反之則越低。表1為研究成果排名前15位的關鍵詞中心度及出現頻次統計表。

圖4 文獻關鍵詞共現圖

表1 核心關鍵詞中心度、頻次統計表
2.聚類分析。根據關鍵詞的共現頻次,基于系統算法自動劃分區域聚類,可以展現聚類網絡的結構特征[1]。如圖5所示:Q值(ModularityQ,即聚類模塊值)及S值(Mean Silhouette,即聚類平均輪廓值)可用于衡量共現網絡結構和呈現聚類的效果好壞。一般而言,網絡的聚類效果越好,Q值越大(Q>0.3代表所繪制的網絡結構效果顯著);S值則可用于評估共現網絡的同質性(S>0.5時,代表所繪制的聚類結構合理;S>0.7時,代表所得聚類結構效果良好且可信)。圖5的Q值為0.565 9,關鍵詞聚類效果較好;S值為0.647,聚類網絡結構比較合理可信。
如表2所示:統計得該領域關鍵詞聚類共22個,每個不規則區域聚類由多個密切關聯的詞語組成,區域聚類編號從0開始,號數愈小代表該聚類包含的關鍵詞量愈多。通過分析子聚類的SIZE、中心度和主要內容等,可輔助研究該領域的涉略熱點主題及前沿展望。其中,高中心度的文獻對整個聚類的走勢和發展有重要影響。

圖5 關鍵詞聚類圖

表2 聚類編號標識表
3.領域內研究熱點分析。綜上,高頻關鍵詞反映出該領域的研究熱點主要聚焦在以下四個主題上。其中,大主題同具體小主題相互聯系,構成了該研究領域的重要內容,具有較強的影響度。除此之外,還存在與相鄰領域的交叉研究內容。隨著時代歷史的變化,新出現的社會熱點及需要也對不同階段的研究熱點產生了影響。
(1)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工作的基礎性研究。我國最初的社會保障制度將政府作為責任兜底主體,該模式凸顯了單一救助主體救助形式的弊端,即政府承擔了巨大的財力、人力壓力。因此,動員社會力量參與社會救助成為發展趨勢。隨著我國經濟發展和國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慈善組織等社會機構的注冊數量不斷增加,發展規模和活動領域也不斷擴大[2]。在社會救助法律制度完善需求凸顯、多元主體管理難題凸現的情況下,從多個角度分析多元主體參與社會救助的歷史發展、催生動因、背景、優勢、立法保障、困境及前景發展等成為了某一時期的重要研究主題之一[3]。例如:宋忠偉[4]從資源依賴理論出發對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必要性進行了分析,指出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存在法律法規、協調機制及監督管理方面的困境;呂龍丹[5]分析了非營利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優勢、劣勢、機會、威脅,提出了非營利組織獨立性危機、公信力危機、責任缺失等問題。綜上,學者們對該領域多視角的基礎性研究工作幫助我們更科學地認識、把握其基本原理和現象規律,發揮積極的理論作用和實踐功能[6],進一步促進政府與慈善組織建立協調互通機制,使其在我國社會救助體系中發揮有理、有利、有力的作用。
(2)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工作的多形式、多領域探索。社會救助對保障國家公平和維護社會穩定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慈善組織力量加入社會救助事務時可緩解政府壓力,一定程度上為其補充資源、彌補缺漏[7];另外,可擴大社會救助覆蓋面,緩解“凸出問題人滿為患,隱蔽問題空空蕩蕩”的弊端,有利于國家和社會的維穩工作及發展進程[8]。慈善組織主動確認自己的關注點,如扶貧、教育、環保等,并不斷擴充具體的輻射范圍,與相鄰組織聯合探索多形式、多領域的救助參與,使慈善效益惠及更多人。政府可通過積極發布文件,如《關于加快推進社會救助領域社會工作發展的意見》(2015)引導社會力量參與救助或通過評選社會救助優秀案例等形式鼓勵其參與,這有助于規范慈善組織的工作、推廣先進創新經驗、促進社會救助服務有效供給。研究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形式、領域及國內省區市之間的先進經驗是該領域的熱議主題,如劉麗娜[9]以治理理論和制度變遷理論為支撐,從非政府組織自身性質、理論、政策和實例支持四方面論述了非政府組織參與農村社會救助工作的可信度及可行條件,并從參與前提、過程、保障三個角度分析了參與路徑的選擇問題。這一研究主題的多形式探索關鍵詞包括“互聯網+” “網絡募捐” “參與式貧困救助”等;多領域探索關鍵詞包括“流浪兒童救助” “老齡救助”[10]“農村社會救助” “城市貧困人口救助” “塵肺病”[11]等。綜上,學者們對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多形式、多領域研究、探索、創新成果有助于挖掘先進經驗,揭露和改進現存弊端,為全社會推廣一般模式提供經驗,使慈善組織不斷深入到社會救助的各領域、各方面,滿足社會文明水平發展需求,進而成為提高自治能力和完善社會救助體系的助力器[12]。
(3)政府與多主體的救助協同機制。社會救助制度的主要功能是為社會成員提供基本民生保障,政府作為社會救助的保障主體,肩負守護民生底線、兜底保障的責任[13]。而作為非營利性的社會公益組織,慈善組織有其特殊的運營模式和信仰理念,可以獨立開展救助工作。可見,政府與慈善組織是致力于同一目標的,雙方的各自為戰顯然不利于資源的協同整合[14]。因此,政府一方面承擔著推進法律完善、建立救助監督體系及扶持、引導社會力量的責任,是其能依法參與社會救助的必要保障;另一方面,政府還致力于改變固有模式、突破固有瓶頸和探索新型模式以促進雙贏。而慈善組織應不斷完善其內部監管治理及人才培養機制,杜絕偶爾性丑聞門,才能長久有效地經營下去[15]。
當下,不斷在理論與實踐上探索政府與多主體的救助協作形式,是進一步健全社會救助政策機制、暢通社會救助工作的重要準備[16]。隨著民政部《關于積極推行政府購買服務,加強基層社會救助經辦服務能力的意見》(2017)等的頒布,各地積極把握政策機遇做出新嘗試,切實落實新時期社會救助事業的創新發展目標,如四川雙流區的“三位一體”+社工服務救助模式有助于形成政府與多主體充分參與的協同救助網絡。社會多元主體的救助協作策略、監管網絡、救助質量和效率、政府及慈善組織的合作模式研究、探索及改進在某一時期仍是該領域研究的重點問題。趙俊男[17]分析了社會治理三方主體的責任及定位,分析了企業基金會、公益營銷、公益創業的現狀及發展趨勢,指出公益創業是公益事業的企業化。蘭花[18]基于非營利組織與福利國家理論對政府與慈善組織的互動關系作了探討,認為政府是慈善組織合法性的評判者,但慈善組織也具有主觀能動性,應積極爭取自己發展的最大空間。該主題的主要關鍵詞節點有“主體多元化” “合作治理” “銜接機制” “合同外包” “協同治理”等等。綜上,學者們的研究有利于為政府及慈善組織的資源整合及合作模式探索提供指導,特別是如何均衡雙方能力,切實為人民謀福利,使雙方在資源最有效利用的基礎上優劣互補,發揮最大效用、實現最大價值,提升社會自治能力,探索出有特色的救助體系等[19]。
(4)分析中外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工作的異同。與國外相比,國內的非政府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研究起步較晚,因而研究國外典型參與形式、先進經驗及失敗案例等有助于國內社會救助治理體系的構建。高媛[20]通過分析借鑒德國關于非營利組織的立法體系和管理規定,從三個角度對我國社會救助立法中現存的問題提出了完善途徑。朱一丹[21]比較分析了中外6國的社會救助制度、模式、資金籌集及管理模式、立法實踐等,并通過中外經驗對比發現了我國社會救助制度存在的問題。王偉[22]基于福州慈善超市,從表現形式、邏輯途徑和效應分析三方面對慈善組織“外形化”的典型特征進行了分析,并在論析邏輯路徑時,從存在形式、理性選擇及運作嫁接三方面提出了發展策略。但國外成功經驗如何與我國水土相服仍需繼續摸索[23]。綜上,學者們通過比較中外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差異,通過分析國外社會救助體系和社會救助制度在演進完善過程中的教訓和經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結合國情實際為我國社會救助發展提出了寶貴意見。
4.領域內關鍵詞演進。時區視圖(Timezone View)可用于分析文獻成果的增長程度及分布。如圖6所示:該研究領域在2004年前后處于寒冰低谷期,該時段文獻發表數量較少;在2010年前后文獻發表數量較多,處于研究黃金時期。另外,2013年和2015年的節點間連線較多,表明這兩個時段核心關鍵詞的傳承關系較強,熱點研究的連續性較好。
如圖7所示:2003年前未出現突現關鍵詞,即該領域未得到較大關注。首個突現關鍵詞“社會福利事業”的出現與2003年召開的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對社會保障工作予以關注有一定關系。2003—2007年突現關鍵詞數量較少,此時我國福利慈善事業還處在比較初級的階段,研究領域仍待進一步發展[24]。2007—2013年為該領域研究熱點時期,一方面是突現關鍵詞的突現系數較大,影響力較大的研究前沿也正在形成;另一方面是該時期突現關鍵詞多樣,研究的熱點內容和范圍得到多方面拓展,著眼點逐漸從宏觀轉向微觀。其中,2008年突現關鍵詞數量最多,且研究熱度持續時間較長,這與我國慈善組織數量激增、資金規模逐漸擴大有關。此時,非政府組織整體社會影響力和自主能力日益擴大,也帶來一系列管理挑戰,受到該研究領域的關注。2013—2017年該領域研究熱度有所下降,突現關鍵詞的突現系數較為平均,其中“醫療救助”突現年限持續至2020年,說明醫療救助作為民生醫療保障體系的最后一道防線,其發展同醫療制度的改革仍受到關注。2017年后研究熱度有所下降,該領域文獻成果發表數量減少,再沒有出現新的突現關鍵詞,體現出活躍期過后,我國的社會救助模式逐漸完善,該領域正等待飽含創新價值的研究熱點出現。

圖7 文獻關鍵詞突現圖
5.未來趨勢。隨著我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目標的實現及國民生活質量的發展提高,慈善組織的發展也不斷擴大。慈善組織積極參與教育、災害、流浪兒童、特殊疾病等的救助工作,有效減輕了政府壓力,提高了民眾滿意度。學者們當前的理論成果促進了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的發展與完善,未來仍需從以下幾方面繼續開展研究。
(1)社會救助政策追蹤研究。隨著慈善組織在社會服務領域的影響力逐漸增大,社會救助政策也需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因此,該研究是一個長期化的過程,學者們應著眼于幫助慈善組織抓住政府政策機遇,創新服務方式和內容。例如,可深入開展慈善組織參與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實踐探索研究,推動慈善組織更廣泛地參與社會治理。
(2)拓展社會救助研究方法與范圍。注重交叉學科的研究和研究方法的創新是未來的研究趨勢。社會救助領域可引入質性分析、統計學等多種方法對慈善組織參與社會熱點救助的困境開展研究,如新媒體籌款制度保障、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與社會組織[25]、老齡救助與獨居死、跨性別救助等,以期推動慈善組織提供更有針對性的救助服務,促進社會救助力量及資源充分流動。
(3)慈善組織規范化建設路徑探索。隨著社會治理的深入,社會組織的發展逐漸走向規范化,相關政策、法律也將逐步完善。未來社會組織的發展應從重數量向重質量轉變,慈善組織的規范化建設研究必將是重點。深入開展慈善組織內部的領導、計劃、執行、監管和外部協同研究可促進其準確定位自身,實現組織革新,在社會救助領域開展更專業的服務工作。
(4)社會救助國際比較研究。各國的社會救助模式及政策方針因國情不同而具有差異性。西方發達國家的慈善組織建立時間比我國早,發展也更完善,社會救助的運作模式更成熟,值得我們學習。有些學者對其他國家的社會救助也開展了研究,但仍然不夠深入。今后需加強該研究,為我國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提供更多的經驗和范本,為工作創新提供理論依據。
隨著社會救助制度的逐漸完善,高質量、多元化的社會救助格局構建在社會保障中的重要性逐漸凸顯,該研究可為慈善組織全面深入地參與社會救助提供理論依據,為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救助體系提供新思路。今后不僅要加強相關研究機構與研究學者間的合作,更要加強與慈善組織的合作,以促進學術和實踐相結合,提高研究成果的實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