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作者考證*

江 靜 吳振國 張 亞 黃亞攀 張 煒※

《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中“衛生”者“保衛其生”也，“總微”者“總括精微”也，“論方”則是論述“古今方書極為詳盡”之意，又名《保幼大全》《保嬰大全》，是中國中醫兒科史上不可多得的兒科書籍。全書19.9萬字，共二十卷，凡論101條，專論小兒疾病診治109篇，收載方劑1130余首，全書引用各類文獻38種，保存了一些已經失傳的中醫文獻部分內容，如《子母秘錄》《嬰童寶鑒》《經驗方》《譚氏小兒方》《小品方》《保生方》等[1]。此書明確指出小兒臍風與成人破傷風是同一種疾病[2]，首次總結出小兒疳證五疳辨證法[3]，首次提出“水痘”病名[4]。書中使用了湯劑、酒劑、洗浴劑、搽劑、滴眼劑、滴耳劑、滴鼻劑、灌腸劑、含劑、丸劑、散劑、粉劑、熨劑、灸劑、線劑、丹劑、膏劑、熏劑等18種中藥劑型[5]，是南宋與《幼幼新書》齊名的中醫兒科全書，具有重要的文獻學、臨床醫學價值。但自首次刊刻的865年來，“不知作者謂誰”[6]。

1 作者是南宋初年南遷的醫生

何大任在初刊時的序文中言：“余先君有《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二十卷，家藏甚久，今六十余載矣，不知作者謂誰，博加搜訪，未嘗聞此書之流播也……宗族親舊間，幼稚有疾，余每口傳指授，效如影響。又取其可以通用于大人者，增湯劑而用之，尤為神異。豈此書不言之妙，有待于余而發耶，烏可掩為一家之寶，而不與人共之？于是集二三同志，訂正其謄寫之舛，鋟于行在太醫局，以廣其傳……嘉定丙子立春日。和安大夫特差判太醫局何大任序”[7]。

“行在”是舊時皇帝出行的臨時住所或臨時國都。北宋末年，靖康二年(1127年)3月，金國滅宋，宋徽宗趙佶連同太子欽宗趙桓、皇室、宗親等3000多人，被金人虜為人質，趙佶主編的《圣濟總錄》等科技文化資產一同北去，導致《圣濟總錄》不得流布，南宋大將岳飛《滿江紅》：“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說的就是這個“靖康之亂”。當年5月，宋徽宗第九子趙構南逃，先在當時的南京(今河南商丘)稱帝，為宋高宗，繼續南逃，己酉3年(1129年)建都臨安(今杭州一帶)，建立南宋，史稱“宋室南渡”，大量文人也隨之南遷。靖康之恥深深刺痛漢人心靈，始終把臨安稱為臨時國都，所以有“行在”一詞。“行在太醫局”也就是南宋太醫局。

刊印時間是嘉定丙子，公元1216年。這個時間是南宋寧宗嘉定九年，金宣宗貞祐四年[8]。刊印者是南宋太醫局醫官何大任，他把家藏六十余載的私家藏書，經過家族驗證，“尤為神異”，認為“烏可掩為一家之寶，而不與人共之”？于是組織團隊，訂正糾錯，在“行在太醫局”通過官方雕版印刷。

《小兒衛生總微論方》的作者自述：“予流落錢塘，就館于親儫蘇伯正防御家，伯正以醫治傷寒名聞，予常觀其藥次第”[7]，說明作者隨著北人南流，流亡到了杭州，寄居在親戚蘇伯正防御史家中，是南宋初期從北方南渡的醫者[1]。

2 作者另一部著作《傷寒類證》

《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中作者提到“予嘗編傷寒類證論方，亦頗詳備，今集小兒傷寒截方，如或有證候未盡者，請照類證，依法為治耳”[7]。《傷寒類證論方》《傷寒類證》也，古人常常簡稱書名，如《湯液經法》曰《湯液經》《針灸甲乙經》曰《甲乙》。

《傷寒類證》一書，收載于《仲景全書》。后者是明朝萬歷二十七年(1599年)江蘇常熟趙開美刊刻，共收錄《翻刻宋版傷寒論》《注解傷寒論》《傷寒類證》以及《金匱要略方論》4部書[9，10]。因為保存了《翻刻宋版傷寒論》、元鄧珍本《金匱要略方論》，使得今人能目睹宋版《傷寒論》、元鄧珍本《金匱要略方論》真容，有十分重要的文獻價值。但因卷帙宏富，《仲景全書》流布不廣，到新中國成立以后，只有中國中醫科學院圖書館、上海中醫藥大學圖書館、上海圖書館、臺灣故宮博物院圖書館、中國醫科大學圖書館各藏一部，前三者為初刻本，后二者為修刻本，成為稀世珍寶。這也使《傷寒類證》一書，淹沒在歷史長河中。2010年，中國中醫科學院把館藏的《仲景全書》在中醫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世人才能目睹到這件國寶，也使考證《小兒衛生總微論方》的作者成為可能。

3 《傷寒類證》的編者宋云公

《傷寒類證》序云：“仆于常山醫流張道人處，密受《通玄類證》，乃仲景之鈐法也。彼得之異人，而世未有本，切念仲景之書，隱奧難見，雖有上士，所見博達，奈以一心，日應眾病，萬一差悮，豈不憂哉？今則此書，總其微言，宗為直說，使難見之文，明于掌上。故曰舉一綱而萬目張，標一言而眾禮顯。若得是書，以補廢志，以濟于世也，不亦深乎？故命工開版，庻傳永久”[9]。序文最后記載“峕大定癸未九月望日河內宋云公述”。庻，庶的異體字，但愿、希望的意思。峕，時的古字；大定，系金世宗完顏雍之年號，癸未是金大定三年，即公元1163年，也就是南宋孝宗隆興一年[8]；河內是中國古時對黃河中游以北地區的稱謂，相當于今豫北地區。“述”者，如《論語·述而》所謂：“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之意。朱熹云：“述，傳舊而已；作，則創始也”，正如張仲景匯集前人經驗而作《傷寒雜病論》，曰張仲景述。宋云公，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孟慶云教授考證是現在的河南省沁陽縣人[11]。

可見《傷寒類證》是金朝初年、南宋初年，現今河南省沁陽縣的宋云公，承述前人之作《通玄類證》編輯而成，因為是編輯不是始創，故云編者而不是作者。成書時間在南宋孝宗隆興一年、金大定三年，即公元1163年[8]。這也反映出宋云公誠實的文人作風，不以名利為務，以至于留下《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作者之謎。

4 時間吻合

《小兒衛生總微論方》初刊者何大任序中說，“余先君有《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二十卷，家藏甚久，今六十余載矣”，初刊于南宋嘉定丙子(1216年)，上推60年，當是《小兒衛生總微論方》問世的時間，這個時間是1156年，正是南宋高宗紹興二十六年、金海陵王完顏亮貞元四年，與《傷寒類證》的成書時間1163年早了七年。作者在完成《傷寒類證》7年以后，又完成《小兒衛生總微論方》，在時間上是允許的。

5 看似的書名均有明確的作者

與《傷寒類證》看似的書名，都有明確的作者。如《傷寒類證活人書》是北宋朱肱撰于1108年；《傷寒類書活人總括》是南宋楊士瀛刊于1264年；《傷寒論類方》是清代徐大椿撰，刊于1759年；《傷寒論類方匯參》由民國時期左季云撰；《傷寒類證解惑》為清乾隆年間太醫張泰恒撰于乾隆十年(1745年)。《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作者所著《傷寒類證》，當是宋云公所著《傷寒類證》。換言之，《傷寒類證》的作者宋云公，當是《小兒衛生總微論方》的作者。

6 結語

《小兒衛生總微論方》，初刊于南宋嘉定丙子年，第2次刊刻于明弘治二年己酉(1498 年)，并更名《保幼大全》，又稱《保嬰大全》。第3次刊刻于明萬歷丁丑(1577年)，第4次刊刻于萬歷丙戌(1586年)，第5次刊刻是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紀曉嵐等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收錄時，并回歸《小兒衛生總微論方》的書名，第6次刊印于民國十三年(1924 年)。新中國成立后，1959年上海科技出版社校訂印刷，1990年再次由浙江中醫學院吳康健校訂，人民衛生出版社出版發行[7]，2006年河南中醫藥大學黃甡等人校訂，以《保幼大全》為名由第二軍醫大學出版社出版[12]。在865年以來的歷次刊印、出版均未注明作者姓氏。

沿著《小兒衛生總微論方》何大任序文，作者在《小兒衛生總微論方》自述：“嘗編傷寒類證論方”，《仲景全書·傷寒類證》序文的線索證明《小兒衛生總微論方》的作者是金朝初年、南宋初年，現今河南省沁陽縣的宋云公，成書時間在公元115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