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首含著微笑的悲歌

☉書 杰

你去戲院看戲，舞臺有幕布以及各種道具，演員在臺上進行表演。作為觀眾的你，正全神貫注地欣賞這場戲，突然布景倒塌了，舞臺上一片混亂，演員的表演也受到影響。此時，你有什么感覺？會不會覺得一下子“出戲”了？

本來你沉浸在看戲的狀態中，由于舞臺背景突然崩塌，你沉浸其中的感覺被干擾，然后你試圖找尋之前“入戲”的感覺，但怎么也找不到了。這說明你正在遭受荒謬。

加繆闡釋了這種荒謬感。他發現，原來世界是一個非理性的、帶有神秘色彩的世界，說地震就地震，說發洪水就發洪水，人拿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辦法。世界也總是無視人的愿望，甚至對人充滿敵意。在這種景況下，人是渺小而孤獨的，是無助而絕望的。

人與世界的“分離”，正是人的荒謬感產生的原因。

加繆在《西西弗斯的神話》中講了這樣一個故事。西西弗斯是古希臘神話里的一個國王，他因為觸怒了天神而受到諸神的懲罰。諸神讓他把一塊巨大的巖石推向山頂，每當他到達山頂，石頭就會因為自身的重量滾下山去；然后西西弗斯不斷重復同樣的動作，把巨石推向山頂，然后巖石再次滾落，就這么一直來來回回，沒有盡頭。諸神認為這種既無用又無望的勞動是對西西弗斯最可怕的懲罰。

可以想象，西西弗斯做的這件事是毫無意義的，整個畫面也因此充滿荒謬感。但西西弗斯并沒有因其毫無意義就放棄。相反，他堅定不移地一次次去推巨石，從不停歇。他意識到了世界的荒謬，但又勇敢地走向荒謬。他直面慘淡的人生，直面沉重的磨難。他沒有放棄，并通過自己的行動表現出對諸神的蔑視，從而反抗荒謬。

也許你會說，既然是反抗，那就不要去推石頭，這才是徹徹底底的反抗。但換一個角度，這是不是一種逃避呢？在加繆看來，對荒謬的反抗是在承認荒謬的基礎上進行的。對生活本身說“是”，就是一種反抗。西西弗斯意識到巖石會落下，但仍然一次次推石頭，這是對生活說“是”的一種體現。在直面荒謬的過程中，他通過行動表達出對荒謬的蔑視。

我們心懷熱切的希望，但很有可能迎來的是凌亂的世界。我們一生都活在忙碌而重復的生活里，換來的卻只有短暫的閑暇。面對“人生的無意義”，我們不能畏首畏尾，要勇敢地對抗身上的枷鎖。別把希望寄托在未來和明天，要活在當下。在這個現實的世界中，在這個有限的世界中，我們要去生活，去行動，去直面困境，并在苦難中絕處逢生。

這就是加繆對人的生存境地的思考。他熱情而冷靜地闡明當代人面臨的種種問題，他毫不留情地揭示世界的荒誕，但他并沒有陷入悲觀主義，而是倡導反抗荒謬。

人生，就像一首含著微笑的悲歌。盡管悲痛，人仍然要含著微笑前行。在加繆的文字中，我們感受到了人道主義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