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

☉〔日〕水野葉舟 ◎馬曉云 譯

那是一個冬天的夜晚。

深夜，一家人正在熟睡，突然響起了嬰兒大哭的聲音。無論大人怎么逗他或怎么哄他，他還是止不住哭。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黑暗中的什么東西，因極度恐懼而聲嘶力竭地哭著。

聽到嬰兒的哭聲，身處薄墻和破屋頂庇護下的大人也突然感覺，似乎有類似冷漠背影的東西在深夜里窺視著大家。聽著嬰兒顫抖的哭聲，我們一家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是不安的神情。

這時，風吹打著家周圍的樹叢，突然發出嘈雜的聲音，有樹木晃動的聲音、風吹打窗戶和屋檐的聲音，令人感覺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向這個家襲來。于是，嬰兒又提高了音量大聲哭起來。

嬰兒的母親抱起他，哼起《搖籃曲》。不管她怎么安撫，嬰兒還是不停地哭。于是，她轉過頭來看著我。

“為什么呢？到底是怎么了呢？”現在不光是嬰兒，連大人們也產生了深切的恐懼之感，這在他們的眼神里體現了出來。

我瞬間覺得，現在居住的都市突然變成荒涼的曠野。幸存的人聚集到一起，設法先熬過一夜。不管是熟悉還是陌生，人們為了應對眼前恐怖的環境，暫且把懷疑放到一邊，互相依偎在一起。然而，恐怖的破壞者正站在黑暗之中，從這個破屋子的墻壁之外、從屋頂上窺視著我們。我們也不得不體驗著末日來臨的恐懼之感。

嬰兒哭得更兇了。我不由得想，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我們只是為了盡可能地跟更多的同類居住在一起，才把他抱到了這里。然而，他的眼睛、他的肌膚比我們這些成人更加敏銳和柔軟，因此，也比我們更加清楚地看到和感受到恐怖之物的模樣，于是哭了起來。聽著他的哭聲，我們也不禁感到恐懼。

周圍是死一般的冰冷氣息。它在逐漸靠近，現在似乎與我們僅一墻之隔。

“為什么會哭成這樣啊？”我也無力地說道，發出了絕望的嘆息。

“為什么呢？”上了年紀的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時，嬰兒突然停止了哭聲。于是一家人又陷入沉默，只是互相對視著。外面還有風吹的聲音。

嬰兒累了，趴在母親懷里睡著了。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大人們的心也逐漸沉靜下來，燈光也變得朦朧起來。于是，年老的人先睡著了。整個房間都開始彌漫著微弱的疲憊氣氛。風還在呼呼地吹著。

我們不知不覺地進入溫暖的夢鄉。